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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雀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松开手时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纸片薄的手腕,蹙起眉, 不满意道:“啧......太瘦了......”

    听到少年嫌弃, 愿儿立刻抽回手, 将一双手藏进自己淡蓝宽袖中,生怕少年看见了又要嫌弃。

    麻雀朝前倾身靠近她,覆在发鬓间皱起鼻尖仔细嗅两下,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你身上真好闻,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潮湿的热气喷洒在愿儿耳廓边,描慕出轮廓形状调皮地钻进耳朵里,弄的愿儿耳尖发痒,心中滚烫。

    明明一身的苦惺汤药味,哪里好闻了?

    打小从娘胎里的带出的病根,怎么治也治不好,整天要靠汤药吊着,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身上似乎被这股子酸臭的药汤腌入味了,不论怎么香花洗浴,就是去不掉。

    愿儿心中自卑,总觉得少年就是爱拿她开玩笑,于是心中气愤,恼怒不已,竟然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他,转身要逃回屋里。

    少年没料到自己跳下来竟会吓到她,有些慌张无措。

    “小暖炉,小暖炉!你今儿个怎么跑的那么快?”少年个高腿长,行动敏捷,愿儿小巧纤细,自然不及他,走到房间前便被拦下。

    她低头不愿瞧他,声音沙哑却又倔强:“不好闻......一点都不好闻!一股子苦臭味,哪里好闻了?你怎的这样羞辱我!”

    愿儿声音不大,但院子大,周围空旷一片,无声无息,连枝头的麻雀都不曾鸣叫,只剩两人。

    少年没说话,高大的身影挡住愿儿去路,坚定的不曾移动半分。

    女孩见他没反应不出声,这才肯茫然地抬起头来,便是这一抬眸,入眼的却是少年明朗的笑脸,同周围灿烂阳光融为一体。

    少年伸手轻柔地刮了下愿儿精巧的鼻头,又不尽兴的弹了她一个脑瓜嘣。

    愿儿一双明眸圆睁,两只手不知道该捂鼻子还是额头,惨白一张小脸气鼓鼓地瞪住他,一副被欺负了的委屈模样。

    罪魁祸首毫无忏悔之心,看了眼身后木质坊廊踏板,大大咧咧坐过去,伸手拍拍身侧,朝愿儿道:“来,坐。”

    少年堵住房间门口,愿儿进不去,只得捏紧手中的小暖炉,极不情愿的坐到少年身边。

    一时间后院又恢复以往寂静,两人抬眸瞧向高墙外那棵大槐树,树枝粗壮,看样子也是经过不少年岁了。

    少年倔起鼻子用力吸了吸,笑容更大了,轻声道:“真香......”

    香?

    槐花香?草木香?盘丝香?总之,肯定不会是自己身上的苦药香......

    愿儿心中苦涩,嘴中也涌出一股子苦惺味,这味道太苦了,比自己喝过的所有汤药都要苦,苦的心都要酸了。

    “你身上真香......”男孩如同愿儿肚子里的一条蛔虫,清晰的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便侧首垂眸看向她:“小暖炉,你比槐花还香,比草木还香,比蜜还甜,什么苦惺汤药味,什么酸臭味,在我这里,不管什么,你都是最香的......”

    少年声音轻柔,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他不曾有过的轻柔体贴。

    夏风拂过,将闷热全都吹散开来,树叶被风揉的沙沙作响,槐花香,草木香,蜜糖香皆都随风而来,融进愿儿身上苦涩的药香中。

    愿儿没说话,心脏却因为少年的话停跳一拍,手中暖炉被她捏的咔咔作响,头却越来越低,恨不得埋到土里,消失于少年身边。

    少年见她这副模样低声轻笑,伸手将愿儿手中暖炉拿过来,一手撑在愿儿身后,覆在她耳旁,如同微风拂过耳边,丝丝苏麻钻进耳朵,顺着血液,淌过全身,流进心里。

    “再捏就坏了......”男孩面上故作游刃有余的淡定模样,可在愿儿瞧不见的地方,耳根却通红一片,双唇张了张又阖上,到嘴边的话语却是踟蹰余久,犹豫不决。放于愿儿身后的那只手缓慢握紧,青筋凸起,终于说出。

    “愿儿,可否等我?待我归来之日,嫁给我可好?”

    树叶声,鸟叫声,风声,一切声响在此刻全部归于静谧之中,只剩心跳声与呼吸声交缠一起......

    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可所过这十余年中,便只有她于自己暗淡无光的生活里染上一抹色彩......

    少年无父无母,被琉山雪潭玉琅长老收归门下做弟子,赐名柳千山,可这人却偏偏不喜规矩,不穿弟子服,天天收拾的像个乞丐一样出来云游四海,可偏偏这么一个不羁放纵的云游少年,在壤塘镇,在那个闷热潮湿的午后,少年放纵的心有了归属,多了牵绊,缠了禁锢。

    可琉山雪潭清楚地规定着,修道弟子需摒弃七情六欲,不可踏入红尘半步,可已经动了的情交出的心,又怎么能收得回?

    柳千山最终选择放弃自己清明的路途,换取一世虚幻的美梦情缘。

    皑皑白雪上,琉山之巅中,清明殿内,灯火辉煌,庄重肃穆,柳千山郑重跪在一袭青袍前,沉重磕下三个响头。

    玉琅长老见此模样无奈地叹口气,不争气道:“你可当真要为了那个女子放弃自己苦练的修行!”

    柳千山认真地点头,看向玉琅,答道:“弟子不孝,七情六欲斩不断,红尘嚣嚣伴牵连,辜负了师父一番苦心。”

    “你!她精气已所剩无多!撑不了住多少时日!”玉琅长老怒道。

    “无论一年,还是一日,又或是只有一个时辰,千山只要可以伴在愿儿左右,心中无悔。”

    “好!好!好一个心中无悔!琉山雪潭传授你这么多!不是为了养你吃白饭的!你既然执意要走,那便替为师完成最后一件事,你便不再是琉山雪潭弟子了。”

    柳千山再一次俯首扣头:“谢师父。”

    他终于要恢复自由之身,终于可以同小暖炉厮守一生,他发誓,自己定要将小暖炉的病治好。

    “你可愿嫁我?”柳千山见小暖炉不回答,心中忐忑不安,稳住颤抖嗓音又问了遍。

    愿儿这才回过神,由惊吓变为惊喜,苍白的小脸带上一层薄红,嘴边藏不住的笑意,心中欢喜,却心口不一伶牙俐齿道:“你,你怎么这般不知羞耻,谁要嫁给你呀。”

    说罢起身便要回房。

    柳千山也站起身来,却没追上去,方才小暖炉脸上笑意他看的一清二楚,分明是愿意的,嘴上却硬是不肯承认。

    “小暖炉,等我,等我!来娶你啊!”

    柳千山笑的爽朗,瞧见小暖炉通红的耳根心中愉悦的很,嗓门不自觉的大了些。

    愿儿立刻回头,竖直放于嘴前,朝他做了个噤声:“你,你别喊了。”

    “那你等不等我啊,小暖炉。”

    愿儿笑了,一脸羞怯,在关房门的一瞬间,却还是心口不一道:“我才不等呢。”

    说罢将房间门关上,背靠房门等了好久,平复下心中激动,回身开门,想要答一句真话,谁知屋外早已空空荡荡,了无一人。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年复一年,那棵槐树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开花了,愿儿身子越来越差,竟连榻都无法下,可她再也没见过少年。

    本是以为少年一定早就来过了,见槐树下没有自己的身影,以为自己真的不等他,便离开了。

    早知是这样,当初便该好好答应他,耍那些性子做什么......

    秋至,花枯,纷纷绿叶洋洋洒洒飘落一地,于冷利秋风中支离破碎。

    她想再见少年一面,小暖炉想要亲口对麻雀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

    那些枯燥的日子,那些单思的日子,那些痛苦的日子,那些被病痛折麽的日子。

    满满的印着,写着——

    雀哥......柳千山......

    我等你,

    我喜欢你,

    我爱你......

    我愿意做你的新娘子,与你厮守一生......安安稳稳地活着,永远不要分离。

    愿儿拖着已然灯竭油枯的身子,一步,一步,费尽全力,行至枯落的槐树下,靠着墙,迷茫间,她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她的雀哥,一步步,开朗的笑着,穿了一身新郎喜服,英俊潇洒,走到她身边,将愿儿拥进怀里,轻声细语道:“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没......没有......你来了......就......好......”

    槐树下,高墙边,香气扑鼻里,愿儿满足的闭上双眼,颊边泪水还未干,她却再也无法擦去。

    执念太深,无法入轮回道......

    没了意识的冤魂于镇间飘荡,最终被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说,他会帮我,只要有足够多的心脏,他就能帮我将雀哥找回来......”

    女鬼垂下头,两只眼珠于空中摇晃。

    “他是谁?”苏忘离厉声问道。

    “他......他是万物神明......他是......不!不!我不能说!我......我不知道......”女鬼耷拉下来的眼珠终于掉落在地化为一滩污水,紧接着,是手臂,双腿,浑身开始慢慢化作污水。

    “小师父......你可曾有所爱之人?”女鬼狰狞的面孔上是突兀的温柔,她轻声道:“若是有......望你能够将他抓住将他抱紧......让他明白你的心意......千万不要像我这般......悔恨一生......”

    愿儿神情平和,在最后,闭上一双空洞的眼,终于消失于红尘之间。

    周遭重回静谧,除去地上那摊血脓污水,似乎不曾发生过什么。

    苏忘离收回离音,点脚飞下。

    弯腰将地上面具捡起,拍拍灰尘,重新带回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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