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龙能在幽冥血海里生活实力绝对不比瑾无弱,而且他被瑾无激怒,凶性大发,完全就是要跟瑾无拼命的节奏,不杀了瑾无是不会罢休的。这黑龙的体形比瑾无还大了一倍,瑾无硬是要跟他肉搏肯定是要吃亏的,这幽冥血海戾气又很重,恐怕无法带给瑾无力量,现在有这道结界在,跑也跑不出去,若望之一直不出手,瑾无只能跟这黑龙死拼到底。
“大哥,大兄弟,冷静一下,我不是故意要挑衅你的,是那个人,看到没,就那个蓝衣服的让我故意把你引来的,你现在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情找他说去,我就是个传话的,真的,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我帮你一起打他。”瑾无试着召唤晗光剑,晗光剑却半天不来。实力悬殊,不得不认怂。
瑾无尽量表现得友好些,可说了一大堆,黑龙却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怒气冲冲地瞪着瑾无,吼声如雷:“我要咬碎你的喉咙,撕碎你的魂魄,让你永不超生!”说罢便朝着瑾无扑过来。
极致的愤怒让黑龙几乎失去了理智,已经完全不管瑾无在说什么,瑾无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跟他硬拼。
一黑一白两个庞然大物在血海上方相互撕咬扭打着,一时间血浪翻涌,雷电肆虐。
黑龙体积庞大,力大无穷,十分的灵活,又有着万般变化,幽冥血海的戾气给他带来了无穷的力量,却不能为瑾无所用,瑾无用尽各种招数,与他一番恶斗,被他伤的不轻,不过黑龙也好不到哪去,瑾无体形比他小,容易避开他的招数,而他再灵活也因为庞大的体积而偶尔被瑾无的雷击中。
黑龙一身是血,却越斗越凶,体力丝毫不见变弱,他卷着黑气朝瑾无扑过来,巨大的爪子一把掐住瑾无的脖子,将瑾无摁进了血海里。
黑龙死死掐着瑾无的脖子,把瑾无摁在海底,口吐腥气,瞪着一双黄铜大眼居高临下的望着瑾无:“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求饶我就给你留个全尸!”
瑾无被黑龙那庞大的身躯压得无法动弹,黑龙掐得太狠,锋利的爪尖穿破了瑾无的鳞片插进瑾无肉里,几乎要将瑾无的脖子捏碎,瑾无疼得全身一阵抽搐,却如何也挣扎不开。
幽幽血海里回荡着瑾无撕心裂肺的吼声,就在黑龙要用力一把捏碎瑾无的喉咙时,晗光剑突然冲过来一剑刺穿了黑龙掐着瑾无脖子的爪子,黑龙一阵吃痛,不得不松开了爪子,瑾无便趁着黑龙被晗光剑纠缠的功夫摆脱黑龙的压制向上跑去冲出了海面。
刚冲出了海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黑龙便追了上来,晗光剑缠着黑龙,剑光凛凛,速度极快,在黑龙身上划出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口,黑龙的速度没有晗光剑快,一怒之下竟用雷来劈晗光剑,晗光剑险些被劈中,赶紧逃到瑾无身边。
瑾无忍着脖子上的剧痛化成人形,握住了晗光剑。
有了晗光剑瑾无终于不用跟黑龙肉搏了,只可惜瑾无没有能力催动羲和灯芯的力量,要不然可以直接用羲和灯芯烧死黑龙,黑龙似乎没有法器,此刻化成人形反而会吃亏,所以他始终保持着原形。他每次张嘴的时候瑾无都见到他喉咙里散发着幽绿的光芒,他肚子里应该是有什么东西,那该不会就是望之要的东西吧。
可望之此刻仍然只是站在岸边观战,并没有要出手帮瑾无的意思,距离比较远,瑾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心中的某个疑问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望之或许真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瑾无心中最最干净,最美好的人了。
望之与夜泽就没见过几面,而且夜泽从小就跟在凌元真人身边随凌元真人修习法术,根本没什么机会惹事情,他们之间唯一的恩怨,就是夜泽的父亲子期神帝杀了望之的两个哥哥,可以瑾无对望之的了解,望之就算在意这件事,也不会把气撒在夜泽身上,更不会忍心看着夜泽被活活打死而无动于衷。
瑾无与黑龙又进行了一番恶斗,虽然没有像上次和二郎真君打斗时那么惨,但在昆仑山消耗的力量还没有恢复过来,再跟黑龙这样耗下去,恐怕真的会被黑龙活活撕碎,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瑾无拿出羲和灯芯,将羲和灯芯丢向黑龙,黑龙被羲和灯芯的光芒晃得有些睁不开眼,越发的暴躁,瑾无便趁着这个时候将力量聚集到晗光剑上,在黑龙朝他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将晗光剑刺进黑龙嘴里,晗光剑刺破黑龙的喉咙穿出黑龙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吼声掀起百米高的巨浪,黑龙在那一瞬间轰的一声炸开。
强烈的气流将瑾无弹到望之竖起的结界上,撞破了结界,瑾无滚落到曼珠沙华从中,脑袋嗡嗡作响,一口老血从喉间涌出,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黑龙庞大的身躯被炸得四分五裂,掉落血海中,只留下一团腥气浓浓的血雾,不过那团血雾很快被羲和灯芯的金色光芒和一股幽幽绿光给覆盖住。
望之见此,也不顾那血雾的污浊,忙跑过去捉过了那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古玉。
晗光剑大概是怕望之会拿走羲和灯芯,忙将羲和灯芯一把拍到瑾无跟前,瑾无捡起羲和灯芯仔细检查,这羲和灯芯自从九千年前被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用来对付疾离君之后力量就减弱了许多,刚才也是因为情况紧急瑾无才把它丢出来,还好没被炸坏,要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步崖交代。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背上湿黏黏一片,头脑发晕,瑾无忍着剧痛站起来,还没站稳,脚下一软又跌了下去,晗光剑忙跑过来温柔地蹭了蹭瑾无的肩膀,瑾无抬手摸了摸晗光剑,安慰道:“放心吧,我没事。”摸了摸身上,上次步崖给的那小瓶药竟然还在,忙把药倒出来敷在颈部的伤口上看看能不能止血。
安静坐着敷了一会儿药,血竟然真的止住了,疼痛减缓,而且伤口已经迅速的结了痂,没想到老君的药效果这么好,只可惜这一小瓶实在太少,只够敷在脖子上。
“望之殿下,我不但帮你把那条黑龙给引出来,还帮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现在,你是否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瑾无扶着晗光剑站起来转身望着望之道。
望之站在曼珠沙华丛中,仔细查看古玉有没有被炸坏,确认古玉没有破损之后才小心将古玉收好,却还是没有直接回答瑾无的问题。
与西海的沧云公主成亲是为了完成父君的心愿,缓和天庭与四海龙族的关系,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会狠下心来硬生生挖去了那条巨龙的眼睛,仅仅只是因为心底对巨龙的厌恶吗?可是以他的个性,就算真的十分厌恶,巨龙与他无冤无仇,他实在没有理由那么做。
“不知夜泽上仙为何会对瑾无将军如此感兴趣?”
第44章 锋芒
因为我就是瑾无,因为你当年曾答应过我要与我远走,不离不弃相守一生,因为你曾对我那么温柔。我小心翼翼惦念了你多年,以为我能等到你,可你却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狠心对待我,亲手把我推进了地狱。
可话到嘴边竟变成了试探:“如果我说我就是瑾无,殿下会相信吗?”
“瑾无将军堕落成魔,他如果没有魂飞魄散,那便是与疾离君一样魂魄被关进无涯之狱里,这世上除了魔神罗俨没有人能够打开无涯之狱的大门,如果你是瑾无将军,你是如何逃出无涯之狱的?”
“当年疾离君都能够从里面逃出来,瑾无将军为什么不可以。”其实瑾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无涯之狱里出来的,不过如果瑾无真的是自己从里面跑出来的,那疾离君应该也不在无涯之狱里了。
“那只是个意外。”
瑾无望着望之的眼睛,从前总是觉得这双凤眸温柔如水,眼底含情,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仿佛是一片幽暗的深渊,一眼望去让人心底泛起一股凉意,就像那时在斩妖台上的眼神一样,“那殿下当年亲手挖去了瑾无将军的眼睛,也是意外吗?”
“不,我是故意的。”望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仍是那样淡淡的,温和有度,却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在他身边躁动不安的沧澜枪。
晗光剑在瑾无身边竟也开始躁动起来,跑到瑾无前面拦在瑾无与望之之间。法器比人敏感,一旦感到杀意就开始躁动不安,跃跃欲试。
原来习惯了温柔的人连残忍起来都是那么温柔的态度。真是要命。
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出伤人的话才是最残忍的,仿佛一切的伤害都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瑾无将军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对他那样狠心?”瑾无脸色惨白,声音忍不住颤抖。
“为什么?不如,你亲自去无涯之狱里问问!”
话音未落望之便突然一掌打向瑾无,瑾无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杵在那挪不开脚,还好有晗光剑挡在他前面替他承受望之的那一击。
晗光剑不住地颤抖着,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悲鸣,瑾无也被那股强烈的力量给推开了老远,滚落到血海边上,差点掉进了血海里。
瑾无挣扎着爬起来,牵动全身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一口老血从吼间涌出,幸好脖子上的伤口没有裂开。鲜血浸透了瑾无的一身红衣,瑾无脸色越发的惨白,还来不及喘口气,便见望之的那把沧澜枪穿过满天飞舞的曼珠沙华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直刺向瑾无。
瑾无情急之下只能往花丛里滚,沧澜枪深深地戳/进了土里,却又在望之的控制下从土里拔起来转头刺向瑾无,瑾无忙从花丛里跳起来,这时晗光剑也冲了过来,与沧澜枪撞到一起,对着沧澜枪一顿猛砍,兵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摩/擦出一簇簇刺眼的火花。
望之一手控制着沧澜枪,一边走向瑾无,眼中尽是杀意。
“望之,你疯了吗?!”瑾无忍不住吼道。他步步退让,望之却步步紧逼,他曾经小心翼翼惦念了那么多年,守护了那么多年的人,那个谦谦君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只不过是要毁掉瑾无和有关他的一切,我本无心杀你,可谁让你的眼神与他如此相似?”望之冷冷道,一边说着,蓄力一掌,又一次打向瑾无。
瑾无被望之逼到血海上,刚刚已经消耗了极大的力量去杀黑龙,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抗,接住望之那一掌,可望之毕竟是上神,瑾无还是不敌望之的威力,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给狠狠推进了血海里。
晗光剑本想投入血海中追随瑾无,却被望之给困在海面上,动弹不得。
幽冥血海凶险异常,又有嗜血的阿修罗一族居住,龙血对于他们来说是大补,饮几口龙血胜过一百年的修行。瑾无全身是伤,他的血液必定会引来无数的阿修罗,还有幽冥血海里许多不知名的怪物争相吸食,他很快就会那些东西给活活撕碎,连一点肉渣,一点骨头,甚至连魂魄都不会剩下。
望之看了看这波涛汹涌的海面,眼中毫无波澜,转身离去。
留下晗光剑独自在海面上苦苦挣扎。
九千年前,瑾无灵力尽失,满身是伤,趴在斩妖台上奄奄一息,望之乘着洁白的云朵来到瑾无面前,他一尘不染,与满地污血的斩妖台格格不入,他冷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瑾无,亲手挖去了瑾无的眼睛,亲手将瑾无关进了锁妖塔。
瑾无甚至没来得及问他,你为何不跟我走?
九千年后,瑾无重生归来,再一次遇见他,他看起来依旧是那般温雅谦和,一尘不染,瑾无为了寻求一个答案身负重伤,险些丧命,他却狠心一掌将瑾无打下了幽冥血海,再一次亲手将瑾无推进了地狱。
瑾无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上一秒还以为可以持子之手,与子偕老,下一秒就被打得尸骨无存,到了无涯之狱里。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已经身陷地狱。
是瑾无太笨了,还是太弱了?
瑾无曾在龙蛋里修炼了十几万年,曾有个灰袍道人给瑾无讲道,讲过去,讲天地,讲万物,灰袍道人似乎无所不知,灰袍道人讲了什么,教了什么,瑾无都能记住,都能学会。
所以他一破壳而出就是上神,所以他知道世间许许多多的事情,所以他能把很多事情看得通透,不去纠结,不去埋怨,看破不说破,总是笑嘻嘻的很随和,偶尔有点傻气,所以他的朋友经常说他是个大傻子。
他不笨,真的不觉得自己笨,但也许是因为在龙蛋里面长大的,除了灰袍道人以外就没真正和什么人交流过,所以面对感情这方面显得有些不开窍,总是傻乎乎的,对待望之小心翼翼,不敢大胆地去表明心意,怕把人吓坏,一直到望之主动对他表明心意他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瑾无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足够温柔就能够等到望之,却不想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伤害。
滚滚红海充满了戾气,但血液的气息在血海里是很容易分辨的,特别是对他们有着极大诱惑力的龙血。
海底的红珊瑚丛中伸出了一根根猩红的触手,循着血液的气味冲上来缠住瑾无的手脚,将瑾无往海底拖,却被瑾无身上羲和灯芯的力量给灼伤,松开了触手,可是龙血的味道让它们变得越来越兴奋,红珊瑚丛中伸出了越来越多猩红的触手,就算会被羲和灯芯灼伤,也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上来缠住瑾无的手脚用力将瑾无往下拉。
瑾无死命挣扎,猩红的触手在沾到了瑾无的血液之后变得更加的凶猛,缠得瑾无全身发麻。瑾无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触手正在饥/不/可/耐地拼命吸食着他的血液,全身的力气仿佛也被那些触手给抽走了一般,完全使不上力气,全身动弹不得。
龙血的味道唤醒了血海里许许多多生物的味觉,噬血是他们的天性,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嘶吼着争先恐后饥不可耐地朝着瑾无涌来。一股铺天盖地的戾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羲和灯芯的光芒在这灭顶的黑暗面前显得十分的微弱,渺小。
密密麻麻的凶物离瑾无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几乎要将瑾无淹没,这种黑暗,绝望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过,世界突然完全没有了声音。望着眼前那汹涌袭来的黑暗,瑾无又产生了那种虚无的感觉。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只剩下一缕轻飘飘的魂魄,往那黑暗的深渊直直坠去,他越坠越深,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渐渐消亡。
迷迷糊糊中瑾无看到了一缕微弱的光芒,微弱的光芒就在瑾无的胸口上,竟是有温度的,暖暖的贴着瑾无,让瑾无意识到自己此刻还是有心跳的。
这缕光芒虽然十分微弱,但是在这一片茫茫的黑暗中十分的显眼,它让瑾无想起了那时在无涯之狱里,在最绝望的时候也看到了这样一束光,瑾无拼命地朝着那束光奔去,即便那束光看起来遥不可及瑾无也要奔过去抓住那唯一的希望。
瑾无追着那束光跑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永远也追不上那束光的时候,那束光却突然变得离他很近,于是他不顾一切地跳进了那束光里。之后,他便听见了轰隆隆的雷声,听见了各种各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记起了很多很多曾经差点遗忘的人和事,再一次感受到了清水拂过肌肤的温柔,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再一次看到了天空的颜色……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无涯之狱的,只记得在跳进那束光的那一刻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对他说:恭喜你,冬之神原谅了你的罪过,你被释放了。
也许是冬之神释放了他,也许是冬之神让一束微光降临黑暗,指引他走出了深渊?
就像此时此刻,冬之神的宝物贴在他胸口,炽热却不会把人灼伤,将温度不断地传到他身上,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让他知道自己此刻还是活着的。
那时候明明已经死了,在看到光亮的时候还是重新燃起了希望,现在明明还没有死,又为什么要放弃?
温柔也许能够打动人心,却不一定能够换来地久天长的爱情。
锋芒也许能够作为保护自己的武器,却不一定能够转变糟糕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