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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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州。

    巴陵云溪行宫。

    事出紧急,荆州丞相梅和察连夜冒雨奔至宫城,将世子自歌舞升平中一把捞了出来,逼着他面对荆州的狂风骤雨。

    山河先生势头正猛,方才定了衡阳、同交州联盟,接连被世子因个人恩怨折辱。私仇恩怨倒也算了,让梅和察未能料到的是,世子居然在家国大事上也昏聩无比。他趁着各路将军出防之际,居然大逆不道、行弑父篡位之事。

    尤其是,挪到云溪行宫之后,梅和察亲自过问,细细审查,当日现场之人俱一口咬定与世子无关,这过于一致的说辞,反而更让人起疑。

    梅相叹了口气,似乎想将这繁重心事随着叹息卸下几分。

    反正,此事已全权交予陆阵云,料想不日也会有个妥帖的结果。阵云,是个睿智稳重的人。

    “丞相!丞相!”

    外间传来了低沉踏实的声音,方才如风中残烛的梅相眼中又有了光。他扶着遍描螺钿的攒框强挣着坐了起来,一旁的刘世清急忙为他披上裘氅。

    “丞相,信忠来迟,丞相受惊了。”甘信忠受了引导进了内间,见着梅相几乎油尽灯枯之景,不禁心惊。他想起了壮志未酬,骨灰洒遍大江的荆州大司马司徒浩志。

    见他惊心胆颤几欲滚落热泪,梅相摇了摇头,叹道:“生死天命,乃常事矣,信忠不必多心。”

    甘信忠的眼中盈了热泪,折出殿内微弱的光:“丞相还未见荆州霸业雄图……”

    梅和察挥了挥手:“垂垂朽矣,不提也罢。你来之后,可有见过日盛?”

    甘信忠点了点头:“颇受打击。”

    “打击?”梅相皱了眉,咳了几声:“恐怕不是吧。”

    甘信忠偏着头想了想,望见梅和察额上几欲全白的发,终而还是作罢。

    “夷陵苦战,他竟想着借水鬼因由层层盘剥路过船只,这才耽误了战机。我只以为他只是有些徇财好色,犯不上有什么大错处,没想到……”

    梅和察言至此,像是一股气不顺心,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之中尽是骇人之音。

    梅相疑了世子。甘信忠在心里默默地想到。梅相为何会忽然疑了世子?定国重臣,最忌君臣猜忌,一旦离心……

    甘信忠不禁想起,前段日子,梅相因山河先生一事同世子池日盛百般争执的光景。这个想法只是冒了一下头,便被甘信忠自行摁灭了。

    他未开口明言。

    一旁立着的尚书令刘世清抚着梅相后心,低声说道:“口岸一事有蹊跷。恐有人陷害世子。”

    梅和察的咳凝滞了片刻,他回首望着这位自己最为得意的门生,问:“世清此言何解?”

    刘世清撤了抚着丞相后心的手,向着二人分别行礼,答道:

    “禀将军、禀丞相,下官此前见了一信使,此人特意前来荆州,知会与交州共享口岸之事。当时下官愚钝,并未参透其中奥妙,随便便打发去了,现下仔细回想起来,方才知晓其中玄虚所在。”

    梅和察深拧了眉头。刘世清知晓梅相生性忠良,平生他人随意结交外臣,急解释道:

    “老师勿要多心。此人掌着卫将军令牌,下官着实为难,不好驳了见贤将军的面子[1]。不过……幸而见了此人,否则,这夷陵却真是要丢的不明不白了。”

    甘信忠听到“夷陵”二字,急问道:“世清此话怎讲?”

    “此人为吴国说客,原是想自共享口岸一事,让吴国分上一杯羹。但他言谈之间俱是交州业已把持口岸之词,听得下官颇为生疑。现下回想起来,蜀商渗透,初来荆楚之地,缘何会如此顺利。口岸盘查,即使世子有令,辎重大事谁敢耽搁,缘何出奇一致、关关盘查,又明知九畹溪一带水鬼肆虐,仍执意走此路线。

    此次夷陵陷落,皆因辎重滞后、粮草供应不及所致,若不是如此急迫的因由,料想御风将军断不会贸然出兵、又被对方伏击个正着。”

    甘信忠抚了抚薄须:“此事我与世清所见不同。

    夷陵一役,输在‘势’。此处均为自家人,我非挫我军士气。前几日夷陵布阵图送到,细细分析,夷陵必败无疑。辎重一事,只是将我军引入对方想要开战的时机而已,算不得根本因由。”

    刘世清拱手道:“但听将军详述。”

    甘信忠胸中有家国山河,信口便述:

    “单看此次布阵,益州军夷陵中心、南北开花,三相联合,围困建平、襄阳,以绝夷陵后路。同时南岸伏击,诱我军主力,待渡江溃乱之时,益州北岸主力一举出击,此用兵之人运筹帷幄,三处相倚,遥相呼应。

    而反观我军此役,建平、襄阳、夷陵各为其政,一味固守。三处毫无相互支援倚仗之意、又无人统筹规划,自是难以形成益州那般的合攻之势。终而襄阳固守,建平内外夹击溃败,夷陵南北发作溃败,皆因毫无全盘观念所致。

    故而此役,益州三股合一,已成大势;我军各自为政,实已神散,此次兵败,着实不冤哪……可惜我一身难以兼顾南北战事,衡阳才定,宜都又乱……”

    梅相听了甘信忠这情真意切的一番话,虚弱地咳了几声,这才开口道:“故而,朝堂之上我多次力保山河先生。可日盛年少气盛,只想着当日驭马之辱,难有容人海量……此番若无谪黜一事,料想我荆州多一提纲挈领之人,也断不会入此田地……现下建平已失,兵将尽折,先生怕是凶多吉少……”

    甘信忠应道:“此事我知。先生无恙,只是在益州军营中,受了些许委屈。前日里大雪,益州军丧心病狂,竟留着先生独坐囚车,身处风雪寒天之中,怕是这一冻,要落下寒根。”

    梅和察气色仿佛忽然转好:“受些伤寒只是皮肉之苦。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转而问道:“先生既在益州,可有法子送信?”

    甘信忠点了点头:“有。梅相您还记得,此前世子曾起过纳贤念头,此后便一直差了中军携领乔仪、乔匡正一直跟着益州建威大将军之事么?”

    梅和察缓缓点了点头:“些许记得。此人……还跟着么?”

    “风雨无阻,不曾懈怠。此人现下正在益州军建平主营外探营。”

    “那便正好。”梅相又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平复之后,以苍而衰老的声音说道:“日盛世子,还算做了件好事……”

    ******

    魏国。

    长安城。

    大魏太子司徒玄,是最为精致秀美的。

    以至于四时田猎之时,总会有些左家娇女、窈窕淑女倚在亭台阁楼之上,想要一睹这位凌云秀美的年轻太子的风采。

    同是传言中精致秀美的太子,前朝周天子祝政还是扶胥太子时,却极恶他人夸赞他容姿甚美。因而,他总是吝啬现于人前,偶有示人,听到夸赞之声也是一脸冷漠,甚至还带着些许厌恶。

    谦和温润的司徒玄太子[2]则截然不同,他会特意乘了需站立而行的礼车,沿途向着亭台阁楼上颇有些兴奋的贵胄女公子们柔和地笑。

    他长身玉立,时常爱着滚边宽袍深衣。他不似普通贵胄那般着深色华服,惯爱白色、素色、锦色轻衣。这些出尘颜色,更显得司徒玄如白洁的玉兰一般,带着些温润公子的丰韧,又带着些遥不可及的疏离。

    最妙不可言的,则是这位太子颊上一颗泪痣,生的更是极为风流韵致。可惜,这泪痣的玄美之处,却不是凭栏远观可见的了。

    这位风流秀美公子正凭几坐在廊下,隔扇门大开。他望着檐下挂着的笼子,喳喳的金丝雀扰了他阅读的兴致。

    司徒玄抬眼,长睫阴影在泪痣上游离。他别有意味地望着那只想要挣破牢笼的雀儿,缓声说道:“你为什么挣?在我这里锦衣玉食,还不愉悦么?”

    他起身,饶有兴味地取下了那象牙凤雕八柱鸟笼,望着在其中跃动的雀儿。

    “你越是挣,只会让我愈发想锁着你。”

    司徒玄从一旁的食盒中捡了些鸟食,随手取了象牙篾子,亲手喂雀儿吃食。

    金丝雀后跳两步,迅速眨着的眼和极力偏过的头尽是抗拒。

    司徒玄被它抗拒的模样逗得开心,满足地丢了象牙篾子,乐道:“我有的是耐心。”

    我有的是耐心。

    司徒玄满意地将鸟笼挂上,坐在案前继续读着泽兰送来的密件。

    作者有话要说:  [1]见47章《投诚》

    [2]司徒玄:大魏太子,司徒空弟弟,小常歌两岁,小祝政五岁,小司徒空七岁

    首次登场-17章《三擒》,常歌提司徒玄,祝政沉了脸

    二次登场-32章《千里》,司徒玄宽慰魏王

    三次登场-41章《旧人》,“长安空留游心恨,恩恕不识是旧人”

    第61章 爱卿

    荆州。

    建平主营。

    祝政披着常歌的氅,坐在囚车之中。祝如歌塞来之时,结结巴巴地说都是自己的决断,和将军无关。这其中的韵味,却让祝政品出了十等十的甜。

    常歌的大氅给他用,略小了些。

    他惯爱张扬的红,一如祝政喜好沉静的玄。但二人又同样喜爱不染的白。

    常歌这件大氅便是红色,祝政将这略小的大氅裹在身上,悉心体味上上面余留的几分常歌的香甜。

    他右手把玩着这大氅的系带,想象着他的常歌每日是如何系上这条系带、如何再随手拉开的。只是想想这两个简单的动作,便能将他的心情带动地鼓噪不已。

    一只白鸽静静地落在囚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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