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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醒连连应道:“是、是,世子教训的是。”

    “还有。”刘图南再度换了严肃语气,“常歌那档子事儿,知道就知道了,不必到处宣扬。”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卜醒一眼:“而且,不要让荆州那位占了上风。”

    卜醒面上堆满假笑,心中却暗道:“上风早都占完了。”

    ******

    滇南。

    蓝月山庄。

    沿着白水河走到头,是一浅溪。竹林隐匿之间,隐约可见一汉制飞檐阁楼。稍作打听便可知道,此楼乃滇颖王休憩避暑之地,滇南人尽皆知。

    常歌循着木篾上所述“滇南蓝月山庄”的指引,沿路顺着当地人指引,轻松找到了山庄。

    汉制照壁过后,却糅杂了滇南当地的风味儿,飞檐木雕,各式彩绘。园林之中尽是当地阔叶、花朵,别有一番雅致。一位苗装少女正背着手站在院中,巧笑倩兮。

    “我还当是谁呢,可正是你这位老熟人儿。”滇颖王庄盈笑道,“可我不知,常歌将军深夜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少废话!”常歌怒道,“是不是你把荆州的山河先生抓起来了?”

    庄盈坦然承认:“不错。”

    “赶紧将他交出来!否则……我就屠尽你这山庄!”常歌怒道。

    庄盈轻轻掩嘴一笑:“常将军,总是这么急躁做什么。我倒不是怀疑常将军的本事,只是,你以前虽然威风,但在我这里,也没沾到什么好处。”

    她轻轻地抚了抚自己戴着的银质树叶耳环,又将胳膊上的手镯晃的叮当作响。

    常歌上次所中噬心蛊毒,正是从她手上的银镯中窜出。他深知这动作之中的威胁意味,依旧面无惧色:“沾不沾的到好处,今天这山河先生,我是救定了。”

    庄盈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这么关心祝政做什么?可也是爱慕他么?”

    “与你无关!”

    庄盈轻笑道:“有意思。常将军若是想救人,何须大动干戈。我呢,对这位山河先生,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和人命过不去。”

    她轻轻拍了拍手,一位苗疆少女自房顶上跃下,口中应道:“请颖王吩咐。”

    庄盈清亮的眸子看向常歌,嘴角皆是掩不住的调笑意味,她开口,俏声说道:“快引了这位常将军,往山庄那位贵人那边去吧。这位常将军,治疗所需什么物什,你一应照办。”

    这少女领命,便朝着常歌行了一礼:“常将军,请吧。”

    常歌见她一会儿威胁、一会儿倩笑,实在不知她是何意,只好怒道:“庄盈,你究竟是何意?”

    庄盈眉眼弯弯,眸子中尽是闪烁的笑意:“我本也未打算取他性命,还等着,你将他治好之后,直接做我这滇南的王呢。”

    常歌闻言,皱着眉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卜醒:世子,我的cp是不能逆的

    先生(点头)高三寸呢!

    **高三寸的梗见25章《襄阳》

    第33章 蛊毒

    常歌被引着再见到祝政之时,几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沉沉地躺在木榻之上,紧闭的眉眼之间,尽是痛苦愁绪。苦楚乱了他的心思、扰了他一向清冷的面庞,让他失了以往镇定自若的神采。

    祝政迷迷糊糊之中,好似一直在唤着什么。

    常歌迅速拍了一下军医,让他迅速为祝政医治,军医刚把祝政左手腕一拉,吓得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常歌狐疑地扫了一眼祝政,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噬心蛊毒!

    祝政白皙的皮肤下,隐隐的埋着一个蛊虫,这蛊虫已然肿胀至鸡蛋大小,将祝政左臂皮肤撑的几近爆开。

    而且,这蛊虫,还活着。

    它像是一个快要破壳而出的卵,微微颤抖着,伏在祝政皮肤之下吮噬着他的骨血。

    噬心蛊毒给常歌带来的锥骨焚心之痛历历在目,他迅速问带他过来的女子:“他中此毒已几日了?”

    那女子当即明白了常歌的忧思恐慌,轻声答道:“已有六七日了。”

    “六七日?”

    那女子平静道:“每日里,颖王都会来问他是否改了主意。他都一口咬定心意已决。这样拖下来,便已有六七日了。”

    “这噬心蛊毒……一日更比一日痛苦……”常歌深吸一口气,却再感到说不下去,更全然未注意到颖王所问“改主意”是何事。他一心只扑在蛊毒身上,拍了拍军医,问道:“刮骨疗毒,你可曾学过?”

    军医急忙跪伏在地:“将军……请恕小人不才,刮骨疗毒……此法只在医书上读到过,但,未曾修习过……”

    常歌颇有些愤懑地将沉沙戟丢在地上,那戟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沉暮中的警钟。

    他叹了口气,咬牙道:“那就我来!”

    常歌回头,对军医简短地说:“你备好一把好刀,烧红。煮一壶烈酒,开些宁神汤药,快!”

    军医仍愣愣地跪在地上,似乎不理解他将要做些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常歌怒道。

    “这位请随我来吧,我来助您备齐这些物品。”引他们前来的苗疆女子说道,带着军医便出门去了。

    “渴……”床上的祝政喉间低低地发出这么一声,常歌闻言,立即问道:“是渴了么?”

    他四下搜索,在一旁的茶几上翻到了一个茶壶,又舀了房内备着的山泉水,悉心温上,这才返回祝政身边,细细查看他的左臂。

    万幸,祝政机敏,第一时间封住了血脉,让这蛊虫困在左臂,没法全身溯回。

    常歌望着这蛊虫,内心焦虑痛苦,比自己当初中噬心蛊毒还要难受。他那时,只第一日,已感觉全身焚烧啃咬难以自制,痛苦的几欲要在地上崩溃。

    而祝政,这已是六七日了。

    常歌的目光怜惜地落在他的左臂上,却发现了一个浅浅的齿痕。

    ——这是……

    一个画面迅速在常歌的心中复生。

    “将军不会骑马,先生可以教你。”祝政这么说着,左手便朝着常歌后颈伸去,常歌回头便是一口,下了十等十的力气。

    祝政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抽一下,直接将他甩上了马。常歌坐好之后,他也一步上马,二人共同驾着骏马、破开夜色驰骋而去[1]。

    常歌用指尖轻轻触了触那片已经淡化成浅色的伤痕。未曾想到,当时随意的一口,居然咬的这样深。而他那日那夜,对手臂上的这处伤痛、只字未提。

    “歌……”

    祝政似乎依旧沉溺在痛苦的梦中。这梦让他窒息、却无枝可依一般,他一如深海中溺水的人,满面的苍白痛楚。

    “水在温着,马上就好。”常歌望着他深锁的眉头,只觉得心都要被碾碎了。虽然知道祝政全然听不到,依旧轻声劝慰道。

    “常歌……”

    常歌一愣。

    “常歌……常歌……”

    祝政依旧在痛苦的梦中窒息,这痛楚让他的睫毛不住颤抖、让他的额上尽是细密的虚汗。常歌终而听清了他在梦中的呢喃,不是“渴”、也不是其它,而是一声一声、止不住的“常歌”。

    他究竟做的,是一个怎样的梦境,让他如此痛苦、如此窒息,却一声一声,不住地唤着“常歌”、“常歌”。

    现在的祝政,与以往的清冷漠然全然不同。他会伤心、会无助,会痛苦、会沉溺,会在绝境的边缘一声一声唤着“常歌”,好似如此,便能缓解些许痛苦。

    常歌望着与印象中全然不同的祝政,慌张地愣了神。

    “将军!东西都备好了!”军医一溜小跑进了屋子,手中端着一盆热水、短刀,腰间别着一壶烈酒。

    “好,事不宜迟。你把东西给我,赶紧将酒烧上。”常歌迅速接了热水短刀,又返回祝政床榻前,他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榻上的祝政,拉起了他的左手。

    军医当下猜到了他即将的动作,慌忙劝道:“将军!不可冲动啊!这蛊虫入骨,贸然刮之,可能会废了这左臂啊!”

    常歌冷冷扫他一眼:“那总比丢了性命强。”

    军医神色颇为慌张,眼中尽是担忧恐怖,他嗫嚅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放心。我给自己刮过。还算有点经验。”常歌头也未回,低声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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