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歌认真说道:“我是说实话。”
丑将军四下一扫,向着身后士兵做了个手势,低声笑道:“走,咱们今天就去开心开心。”
丑将军确实未欺骗祝如歌。
一队精兵足矣。
他们这队精兵进入荆州军主营的时候,不像丑将军一贯爱分兵、爱包抄的思路,连分都没分路子,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了进去,好似荆州主公来视察一般。
然而,也的确没人来阻拦他们。
不是不愿阻,而是没力气阻。
他们这队精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路上遇着的荆州军都捂着肚子唉声叹气,见着一队益州军大摇大摆进来,俱是又惊又气,想摸刀却提不起力气,没怎么辩解挣扎,就被丑将军带着的精兵屠了个干净。
丑将军带着这队人马,没怎么费力气就直接捣了敌军主将帐篷。
进了主帐,丑将军一声喝道:“你们主将哪个。”
营中几位副将见他肩扛长戟,烛光闪烁、照着他满脸满身的血痕,竟吓得哆嗦起来。
丑将军见状,轻呵一声,讽道:“脓包。”
“我是主将程政,要杀要剐,你来便是。”沙盘旁坐着一三十岁左右人士,倒是收拾的干净、并未蓄须。
丑将军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您也配名‘政’。”
那人冷笑一声:“怎的,我避了文王名讳,已叫了十几年的程故。现下大周都亡了三年了,早已无须再避。”
丑将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的装扮,说:“偌大个荆州是没人了么?还需要守王的卫将军出来带兵打仗?”
程政冷笑一声,反问道:“这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荆州无将,在下求之不得。”丑将军讽刺地对他鞠了一躬。之后上前几步,一把将那程政抓着头发提起来,拎着就往主帐外走去。
程政被一把拎起,口中仍在叫骂:“狗贼!今日我中了奸人之计、落入你手,是我不幸。待我做了厉鬼,定要日日索你魂魄、扰你安宁,将你折磨致死!”
丑将军一手捞着他,一边拖着他从主帐外走去,一边点头说道:“你将我骂怕了。我决定,不让你做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1]襄阳郡都尉:荆州为诸侯封地,襄阳郡属荆州管辖,俗称荆州“北大门”。郡都尉统管该郡防卫、军事。
[2]破山刀:原型虎翼刀。上古妖刀,弯刃寒光,三国时期曾出现过,后不知所踪。金庸《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中屠龙刀原型也为此刀。
**程故起先叫程政,因撞了前朝周天子名讳“政”而改名叫程故,大周亡了、无需避讳之后方才改过来。
第5章 如歌
丑将军回来的时候,合渣已被吃了大半。
他将程政一把丢给身边的祝如歌,闷闷地对卜醒说:“你不等我。”
卜醒装的颇为委屈:“你回的太晚。”
丑将军挑了挑眉:“荆州军建平主营太臭,熏着我了。”
卜醒立即接道:“熏着了,应当跑快点儿。”
他说的快了,无意间带出些丑将军熟悉的北方口音,丑将军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怎的,也是汉中待久了?一股子北方味儿。”
卜醒立即讪笑道:“那赶紧来建平涮涮。”
祝如歌手中仍提着程政,也不知他是骂累了、还是放弃了挣扎,在祝如歌手中缩成一团。
随着一声奇怪的声音,飘来一股恶臭。
祝如歌脸上一红,慌忙说道:“不是我。”
丑将军头都不抬:“我知不是你。如歌,将这人带出去,锁远点儿,臭的慌。”
卜醒闻着这味儿,撇撇嘴:“药,下太劲了。”
祝如歌也只觉得这味儿奇臭无比,才发现这味儿是手中的程政身上传来的,又看两位将军正在吃饭,急忙将他拖了出去。
“如歌倒挺乖。”见他手脚利索,几下就将程政拖出主帐,卜醒叹道,“你发现的好苗子。”
丑将军点点头:“可不是。”
丑将军立了建威将军没多久,在一场斗殴中发现的祝如歌。
多数军中禁止斗殴,丑将军那日恰巧路过,没有立即出言阻止,只当顺便看了个热闹。
也就是一年约十三四的小娃娃,还带着一脸的未脱的稚气,不服输地缠着另外几个年纪稍大的士兵打。
另几个显然是一伙的,一个将他抱住,另两个包抄,还有几个游离、不住地打暗拳。
这小娃娃显然占了下风,倒是还有一股子倔劲儿在。他手脚并用,晕打一气,踹着右边那个、咬了左边那个,手肘还不断撞着抱住他的人。
到后来,他居然挣脱开来压住其中一个暴打,连其余几人趁机揍他也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暴揍身下之人。
丑将军饶有兴味看了半天,眼见其中一人从一旁抽了木棍,这才出言制止、重罚了几人军杖。
这小娃娃受了军杖,腰背正是吃痛,旁人都唉声叹气,他只咬着牙噙着泪,却一句话没说。
丑将军多看了几眼,还觉得这小娃娃有点那位小时候的影子。
他走过去,低头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小娃娃,目光如炬地望着他,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这人未来得及回答,一旁的人慌忙抢答道,对着丑将军一脸讨好笑容。小娃娃见他抢答,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丑将军瞬间沉了面色,吓得抢答之人身子一震,稍稍往后靠了靠。
他低声问道:“我问你了么?”
那人不敢再多言语,只低头看着地面。
“滚。”丑将军掷地有声。
那人戳了戳刚刚一伙打这小娃娃的同伴,几个人也顾不上腰酸屁股痛,连滚带爬地跑了。
丑将军这才继续看着那小娃娃,问道:“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才对着丑将军恭敬行了一礼,轻声回道:“回禀将军,我确实没有名字。”
丑将军不解:“你怎的没有名字?”
这小娃娃轻声说道:“回禀将军,我是豫州逃荒来的。豫州兵家必争、常年战乱,我家里早已没了人,我听闻蜀地丰饶,便一路逃了过来。来了一直街头流落,碰巧见了征兵告示,想着入军营还能混口饭吃,这才进了军营、编入镇北军,跟着卜将军一道来了汉中。”
丑将军点了点头,原来是司徒镜篡位、北伐汉中时征兵来的。
他转念一想,问道:“你没有名字,如何入的兵册?”
他有条不紊地答道:“将军有所不知。征兵之人中大字不识几个的到处都是,只要会画圈儿就行。我们画了圈儿,应了征兵,自有上面的大老爷给我们编了一营十一、一营十二这样的名字。我便是一营十二。”
丑将军心中一动,真是有缘。那位正是一月十二日生辰。
他看了看这小娃娃带着些稚气的白皙脸庞,问道:“你们为何斗殴?”
小娃娃抹了抹些许泪花,吸了吸鼻子,仍不忘行礼,礼毕才答道:“五分因军中无聊、五分因我柔弱。所以方才将军的这顿军杖,罚的着实有理。”
言毕,他还有些愤恨地捏了拳头,接着说道:“只是……我只恨……我只恨我不能快些长大!将他们打个服服帖帖。”
丑将军笑道:“别人几个人呢,你这样,可以了。”
这小娃娃似乎并不这么想,仍伏在地上,颇为低落。
“你抬起头来。”丑将军说道。
这小娃娃方才忙着叩头、行礼、回话,一刻不停,丑将军还未看太清楚他的脸。这下发话让他抬头,此人现在才定定地抬起头来。
此人手脚偏长,小小年纪已生的身形倾长。脸上虽稚气未脱,方才一番打斗还闹得一脸尘土,但看得出肤色冷白,眉目清秀。他一双清明眸子直接迎上丑将军的目光,眼神带着方才的不服、不忿和倔强。
生的如此清秀,难怪在军营中被欺侮。丑将军想到。
眼神像我,眉眼像他。丑将军心中忽然又冒出了另一个古怪想法。
丑将军弯腰看着他,说:“你既没有名字,我便随口给你起一个,如何?”
小娃娃立即叩礼,连声说道:“谢将军赐名!”
丑将军颇有些无奈:“我还没赐呢。”
小娃娃被他逗笑,脸上终而露出些孩子气的嬉笑声色。
丑将军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就叫,祝如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