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清萋一听,气急反笑:“哈,哈!苍穹山逼人太甚,真该让天下人来听听。你这白眼狼叛出师门、忘恩负义倒也罢了,逼自己师尊在面前自爆,之后连死人都不放过,拿他尸体不知道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现在倒反咬一口,究竟是谁逼人太甚?!”
洛冰河对她的嘲讽充耳不闻,漠然道:“下一个是谁?我要摘这题字了。”
洛冰河所指题字,指的是穹顶殿中,高悬在上的横幅牌匾。“苍穹”二字是苍穹山派祖师之一亲手所题。年岁久远,意义非凡,相当于苍穹山的一块脸面。当年纱华铃率一众武将围上穹顶峰,打的就是把这题字摘回魔界耀武扬威的主意。
齐清萋道:“你要战便战,一会儿烧个洞府,一会儿毁座山门,现在又要来摘这题字,算是什么意思?零碎折磨不肯给个痛快?”
岳清源道:“齐师妹稍安勿躁。”他站起身来,虽处劣势,神色却稳如泰山,“清秋师弟的仙身已安置在殿内,他是我苍穹山的人,更是清静峰的人,身陨后必然要下葬清静峰历代峰主墓林中,入土为安。阁下除非把苍穹山尽数抹杀,否则只要本门有一息尚存,无论耗上多久,清秋师弟的尸身绝不会交予你手。”
在场数人齐声喝道:“正是如此!”
洛冰河一扯嘴角,笑得冰凉。他低了低头,慢条斯理道:“我不会亲自对苍穹山动手,也不会杀一名苍穹山的门人。可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慢慢耗”三个字,他一个一个缓慢而清晰地吐出来,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要耗,耗到某人忍不住出来。
☆、待兔 2
洛冰河道:“动手。”
漠北君“哦”一声,上前一步,忽然道:“我已经动手很多次了。”殿外那一堆爆炸的冰刺和坑坑洼洼的地表墙面就是他的杰作。
洛冰河一脸无所谓,“那就随便找个人,代你动手。”
漠北君点了点头,伸手往后一捞,捞出个畏畏缩缩的人。他把这人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扑通一声,扔到双方中间那一大片空地上。
尚清华魂飞魄散地爬起来,苍穹山众人一见他,眼睛里瞬间冒火。
齐清萋唰地一下拔出佩剑,喝道:“叛徒!”
尚清华赔笑道:“齐师妹,有话好好说。不要舞蹈弄剑的。你长得这么漂亮,只要再温柔一点就……”齐清萋早就一剑刺过去,怒道:“谁是你师妹!”
尚清华连忙避开,往漠北君身后躲。漠北君毫不留情,一脚把他踹回来。尚清华苦着脸,“我也是逼不得已,你别这样,让别人看咱们同门相残的笑话。”
齐清萋震惊于尚清华的不要脸,一剑劈去。两人在殿中你追我砍,鸡飞狗跳,犹如一场闹剧。
洛冰河只摩挲着剑柄,冷眼看着。
人呢……?为什么还不出来……
柳清歌撤去加在岳清源背后的灵力,站起身来。乘鸾在鞘中战栗不止。一个少年握拳道:“师尊,你已经和那魔头打了一天了!”
少年正是金兰城中的杨一玄,从不收徒的柳清歌收了一个徒弟,洛冰河也略有耳闻。
柳清歌沉声道:“退下。”
洛冰河看他一眼,笑了笑,轻声道:“手下败将。”声音不大,可吐字清越,尾音上扬,整个大殿的人都能听到。
没有什么比“手下败将”这个词更能让柳清歌感到耻辱的,洛冰河看到柳清歌握剑的手紧了紧,心中一阵快意。
杨一玄当即反击道:“魔界杂种!”
洛冰河丝毫不以为意:“是,我是杂种。整个苍穹山被一个杂种挑了,光彩吗?不止穹顶峰,余下各峰我可以一一挑遍,让世人都知道,修真界泰斗苍穹山被一个杂种杀得无还手之力,如何?”
宁婴婴满面凄然,“洛……洛冰河,是不是连清静峰,你也要一把火烧了才高兴?”
“当然不。”洛冰河想也不想,他皱眉道,“清静峰一草一木,一竹一舍,如任何人敢损毁分毫,决不轻饶。”
柳清歌从鼻子里哼一声:“惺惺作态。”乘鸾暴起,剑气掠过洛冰河脸颊,带得他发丝横乱。洛冰河当即手按上心魔剑:“不自量力。”
然而就在交锋前的一刹那,一个人影蓦地闪至中间,激荡的剑气瞬间把他头上的斗笠切为两半,他一手夹住乘鸾剑锋,一手按阻洛冰河拔剑。
是那个先被纱华铃抓住,后帮助柳清歌夺尸的修士,只是现在脸上的胡子面罩都没了,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洛冰河勾起嘴角。
修士先看了看柳清歌,又转头看洛冰河,刚欲说话,洛冰河就带着扭曲地笑容,用力的、死死的箍住了他手腕,他一字一句道:“抓到了,师尊。”
这话一出,场面一片鸦雀无声,片刻后,殿中轩然大波顿起,岳清源错愕万分,声音微微发抖,“可是……清秋师弟?”
齐清萋连尚清华都忘了去砍,后者连忙滚回漠北君身后。宁婴婴明帆全都一脸疑惑震惊。
柳清歌猝然睁大双眼,素来的无波无澜被搅裂了一脸,“.…..你没死?”
那修士道:“柳师弟你这是什么表情?师兄没死你不高兴吗?”
听这人亲口承认,柳清歌脸色又青又黑又白,不少人也跟他一样,面上五颜六色。、
洛冰河一手把沈清秋的脸掰过来,他看着这张与师尊相似的脸,压抑着欣喜与怒火,道:“总算舍得出来了?”
沈清秋神色一阵变化,像是想通了什么,眼底隐隐有怒火翻上来,“你故意的?”
洛冰河:“师尊指什么?”
沈清秋道:“你不直接屠山,而是慢慢耗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听到这话,洛冰河心中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看着沈清秋:“师尊也有偶尔猜对弟子心思的时候呢。徒弟真是欣喜若狂,恨不能捶胸顿足,一定终生铭记此刻。”
柳清歌撤了剑,身子晃了晃,似乎还有些晕头转向,却指着洛冰河,道:“你,放开他。”
洛冰河当即把沈清秋往怀里拖了拖,不耐烦道:“你说什么?”
他动作强硬,沈清秋压下去的郁火又猛地窜起,他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梦里那个真是我的?”
洛冰河看他一眼,“师尊未免太看不起我,就算第一次我没怀疑,第二次还不发觉异常的话,那就是真的蠢。”
沈清秋道:“既然发现异常,你为什么不拆穿?”
沈清秋话里压抑的愤怒太明显,可洛冰河也气,他一腔怒火都在心里憋着呢,存心要气一气沈清秋,他道:“为什么要拆穿?师尊不也被我哄得很开心?”
沈清秋沉了脸。
齐清萋失声道:“慢着,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指向穹顶殿内,“里面那个躺着的……那个难道不是沈清秋么?为什么又多出来一个?”
洛冰河抓到师尊,心情稍霁,有心思跟苍穹山的搭一搭话,他道:“不如问问前安定峰峰主?”
尚清华登时一阵呵呵哈哈,漠北君横他一眼,他立刻站了出来,气沉丹田,昂首挺胸,朗声道:“沈师兄他数年前曾偶至一地,得一宝器日月露华芝。此芝性灵,能重塑肉身,沈师兄就是凭着它才在花月城魂魄离窍金蝉脱壳!所以,里面那个是他,不过只剩下个空壳子,外面这个也是他!两个都是他!”
概括精炼,简洁明了,数双眼睛顿时齐刷刷望向沈清秋。柳清歌立刻把乘鸾剑尖比向了他,杀气比刚才对着洛冰河还重。
岳清源低声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五年来都杳无音信,和十二峰完全断绝关系?难道在你心中,诸位同门都不值得你信任托付?”
齐清萋也大声谴责。
沈清秋忙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一点也不逍遥快活,在土里埋了整整五年刚醒来没几天,你逍遥一个给我看看。都是他干的!”
沈清秋一指尚清华,尚清华冤枉道:“怎么又怪我。不是你说要尽快弄熟的吗?”
两个人吵来吵去,柳清歌按着太阳穴:“闭嘴!”尚清华立即闭嘴。
沈清秋看了眼狼藉的穹顶峰一圈,他收回目光,对洛冰河道:“洛冰河,你说你来苍穹山派,是为了抓我。”
洛冰河看着他:“不错。”
“你抓住了。”
洛冰河不敢置信师尊的妥协,他目光很深,“不跑了?”
沈清秋缓缓点头,“不跑了。”
洛冰河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无力的笑,这个笑容里,没了方才一直挂在脸上的嘲讽。兜兜转转,花了多少时间,花了多少精力,总算听到这么一句话,只是,他轻声道:“很多次,我都这么相信师尊了。”
柳清歌忽然道:“沈清秋,你这什么意思?”他看着沈清秋,像是受了奇耻大辱,“百战峰峰主在此,你当着我的面,向他委身求全?”
沈清秋面色不易察觉的一僵。(师尊内心:柳菊苣,换个词谢谢!委身求全什么鬼!)
柳清歌道:“你怕拖累苍穹山,可苍穹山未必怕被你拖累。”
想跟他抢师尊,洛冰河冷笑,讽刺道:“你没断的肋骨,还剩几根?”
岳清源手按上玄肃剑柄,木清芳一见,紧张道:“掌门师兄,你闭关期间强行破关而出,对上强敌,本来就吃了大亏,现在还勉强拔剑,恐怕真的对你身体……”
岳清源面上涌起一阵翻上来的黑气,他强行压下去:“不行也要行。师弟已经死过一次,那时候我们没能护住他,难道如今又要我再眼看着他去送死?”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我教出的徒弟,一人承担足矣。掌门师兄你身为一派之首,这十二峰所有的弟子安危都系于你肩头,定知应该如何做出取舍。”
洛冰河心中阴郁,师尊心里永远只有苍穹山。
岳清源握剑的手骨节泛白,身为掌门,应当如何取舍他是知道的,各峰峰主也有一样的考量,殿中一片死寂。
宁婴婴奔了出来,她扯住沈清秋手臂,大声道:“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