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眶瞬间红了，颤声道：“是‘无可解’吗？”他盯着沈清秋，“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清秋沉默片刻，“因为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洛冰河一震，眼泪陡然落下来，他扑住沈清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师尊被他害成这样，却没怨恨他，这些年仍然爱护他，纵容他，培养他……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做，好像如何做都不足以抵得上。
沈清秋轻拍他的背，语气依旧柔和：“木师弟找到了抑制‘无可解’的方法，每月服用药材，再和一名灵力高强者合力运功以助灵力运转。为师身为十二峰主之一，有这种弱点不宜伸张，是以对派内宣称毒已解。”
那个灵力高强者不用说，一定是柳清歌了。虽然明白柳师叔和师尊没什么，但他还是心里不舒服，他撇嘴道：“大师兄也知道。”
沈清秋轻笑：“峰里总要有个人知道来处理事情的。”
洛冰河依旧撇嘴，“那为什么不是我？”好嘛，问题又绕回来了。沈清秋拍拍他的头作为回答。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搬到偏室住，也没有跟师尊这么亲密。
“那你现在知道了。”沈清秋不着痕迹地松开他，洛冰河已经长得跟他差不多高了，跟小时候不一样，现在再这样抱着，总有点不自在。
洛冰河没缠着，认真道：“师尊可会觉得峰主之位担子过重？”这话逾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篡位呢。
沈清秋却微笑道：“这话两年前掌门师兄就问过了，不必担心。”他看了看四周，太阳射下的光柱依旧在，只是淡了几分，日头偏西了。他道：“下山吧。”
洛冰河上前扶他，两人朝山下走。
☆、齐昌（5）
傍晚时分，洛沈二人回到先前的客栈。正是饭点的时候，大堂里座无虚席，外面还在陆陆续续进人。
小二一眼扫到他们，忙安顿好手上的客人迎上，“哎呦，二位回来啦。累了吧？可要吃点儿什么？”
沈清秋看洛冰河一眼，洛冰河收到师命，自觉对小二道：“家师有些挑嘴，我亲自去厨房便好。”小二明白道：“好叻好叻，少爷这边儿请。”
沈清秋听闻“挑嘴”二字，眉头一抽，幽幽瞟了眼洛冰河。洛冰河笑意更浓，对小二道：“还劳烦一会送桶热水上去。”
沈清秋这才满意，大度地不与洛冰河一般计较，先上了楼。
待洗完澡，从屏风后出来，窗外天色已黑。桌上摆了好些菜，冒着腾腾热气。
桌上灯烛明明，桌边洛冰河眸光暖暖。
沈清秋一摆袖袍优雅落座，轻笑道：“以后你的妻子可有福了。人与菜共美，两者皆可餐。”
洛冰河略略红了脸，“徒儿不会娶妻的，徒儿想一直跟师尊在一起……修炼。”
沈清秋带了调笑：“话可别说的这么早，等你日后佳丽三千，美女如云，就不会这么说了。”
洛冰河急道：“怎么会！我只想和师尊在一起，我们一起除魔卫道！”
沈清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面色一顿。半晌叹口气，轻声道：“吃饭吧。”
翌日一早，付完账，取了马车，就踏上了回山门的路。
马蹄滴滴哒哒，一如来时的悠闲。昨晚气氛不知怎么地突然有点僵，好在今早恢复了正常。洛冰河偷看师尊，见他神色淡然如常，看自己时依旧唇边带笑，才悄悄松了口气。
一路边走边玩，很快三天过去。
过了通天梯，甫一入峰门，幽风拂面，鸟语细细，远离外界尘嚣，如世外桃源。两人踩在满地柔软的青青落竹上，只觉神清气爽。
宁婴婴明帆等人站在峰门口迎接沈清秋。宁婴婴一见沈清秋身影便扑过去抱住他，口中“师尊、师尊”地叫着。身形一对比，更显得宁婴婴娇小可人。撒着娇不撒手，看的洛冰河羡慕不已。以前，他也是可以这样光明正大抱师尊的。
明帆等人也上前行礼，沈清秋点头回应。
腰间宁婴婴抬头委屈道：“师尊走了好久……”
沈清秋无奈，“差不多行了，才走了几天。快松手松手，为师要回去休息了。”宁婴婴这才不抱腰了，又改抱胳膊了。沈清秋头疼，但拿她没办法，只能任她抱着回竹舍。
洛冰河不时去看宁婴婴，忽然两人对上视线，洛冰河一怔，宁婴婴却先朝他露出了个轻淡的笑。
入了清静舍，知道师尊要休息，宁婴婴没多待就走了。房间非常干净，一点都不像有段时间没住的样子，想来是宁婴婴明帆他们每日打扫的。
沈清秋坐到桌边，倒了杯茶，对洛冰河道:“这件事要报告给掌门。”
洛冰河:“是，弟子这就去拟报告。”
山洞一事显然让掌门十分吃惊，不过苍穹山派身为修真界最大派，一切辅助修炼的供给都绰绰有余，掌门也不愿开采破坏当地，于是这件事到此为止，派内只有十二峰主以及洛冰河知道。
☆、仙盟
从搬进竹舍到现在转眼两年匆匆过去，跟师尊在一起当真是光阴似箭。这两年，虽然偶尔夹杂着点小刺激，整体却是过得平淡又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幸福。
师尊写字作画他就研墨，师尊读书他就守灯，师尊心血来潮想吃零食他就给他做，师尊闷了他就陪他下棋，给他舞剑。如果不是后来的事情，他想，也许他会一直这么平淡幸福下去。
这段日子，清静峰有点躁动，其实整个苍穹山派都有点躁动。
因为四年一届的仙盟大会要开始了！
仙盟大会是甄选新秀，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每年形式都因各大掌门的讨论而有所不同，但一定会有一张金榜。无论出身名门、抑或落拓江湖，只要你在大会中表现出色，就能金榜题名，名扬天下。
洛冰河一踏上清静峰就感受到了弟子们的躁动，老远就看见好些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走进竹舍，便听明帆道：“师尊，要让弟子准备些粥点吗？”
过了会儿，师尊淡淡的声音才传来：“不必，你下去吧”声音低低的，似是心情不畅。
洛冰河站在门口，刚好跟出来的明帆迎面撞上。一封烫金的邀请函飘下来，上书“仙盟大会”。
明帆没在意邀请函，倒是先瞪了眼洛冰河才捡起来走了。
洛冰河莫名其妙，走进去时，师尊背对着他，有段时间没见，半束的墨发下身形似乎清癯了。
终于见到师尊，即便是个背影，连日来快马加鞭的疲惫都瞬间烟消云散。
沈清秋道：“不是说了不用吗？”
洛冰河声带委屈：“弟子千里迢迢从外洲奔波回来，师尊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要拒绝么？”
声音温雅清淩，又不失少年人的活力。沈清秋猛地回头。十七岁的少年身着白衫，长身玉立，背上一把仙剑灵光蕴涵，正勾着唇角、双目熠熠地瞧着他。
沈清秋定了定神，笑道：“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洛冰河在他旁边座位上坐下，稳稳斟了一盏茶，推到沈清秋手边：“不是什么棘手的祸患，又想念师尊想念地紧，就马不停蹄回来了。”
这话油嘴滑舌，可到了洛冰河嘴里就无比诚挚温润了。沈清秋似是很受用，拿起那茶盏喝了一口，道：“仙盟大会要开始了。”
洛冰河早已知道，“可要弟子将清静峰的参会弟子名单先拟一份，交由师尊过目？”
沈清秋：“拟好之后直接上报给掌门师兄就好了。”
洛冰河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今日的师尊似乎格外留意他，忍不住笑道：“师尊为何一直看我？莫非是弟子下山这么多天，师尊也思念徒儿了？”
沈清秋淡淡道：“我养的，还不许我看了？”
洛冰河笑嘻嘻，“自然许的。师尊看得可顺眼？”
沈清秋牵了唇角。
静默片刻，他忽然道：“冰河。”
洛冰河也察觉到师尊的不同寻常，正色道：“是。”
沈清秋盯着他，“你想变强吗？强到无与伦比、天下莫敢争锋的地步？”
这个问题，很早以前，洛冰河就有了答案。
他正襟危坐，毫不犹豫，“是！”
“假如在那之前，你要遭受许多痛苦折磨，经历无数磨难，身心都逼近崩溃，你也要做至高强者？”
洛冰河缓缓道：“苦楚磨难，冰河皆无所畏惧，但求能强到足以守护自己重要的人事！”
三日后，苍穹山十二峰各峰弟子参会名单备齐，齐赴大会。一百来号人装备齐整，浩浩荡荡。这么多人飞天御剑太过高调，所以预备车行。
然而大多数人都选择骑马，英姿飒爽，唯有沈清秋在众目睽睽之下钻进了马车……
见状，洛冰河扬了唇角，他倒是不意外沈清秋会坐马车，师尊向来爱闲散舒适，不喜在外面风吹日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