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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的一夜过去，第二研究所的余火在熹微的晨光中依然顽强地燃烧着。冯宪君从行政楼出来，路过第二研究所外的警戒带，摇摇头，继续大步往前走。
医疗部已经平静下来，伤员都得到了妥善的收治，走廊上有几名忙碌了一晚上的护士靠着椅背打盹。冯宪君放轻脚步，带着小赵和调查小组组长上了二楼。
他问医生借了一间办公室，让小赵和调查小组的人在里面等着，自己去敲周泽楷的病房门。
顾虑到对方可能在休息，冯宪君轻轻敲了两下，正想着要是无人答应，等天大亮了再来一趟，门就被叶修打开了。
“小周还没醒，”叶修对冯宪君的到来并不意外，他低低咳嗽一声，小声说，“要我叫他起来么？“
冯宪君：“不用了，你来就行。就几个问题，很快的。”
叶修关上门出来，脖子上的掐痕过了这几个小时后淤青明显，衬着他苍白的脸色显得更为可怖。冯宪君见他神情憔悴，一直微微皱眉，不由问：“你刚刚没休息？”
“喉咙肿了。”叶修指指自己的脖子，无奈道。
那只变异丧尸的力量是正常人两倍，不止给叶修留下明显的外伤，还伤到了喉部的软组织。他现在喉咙肿痛，不管说话喝水都火辣辣的疼，再加上担心周泽楷，自然是没怎么休息。最愁人的是，喉咙肿成这样，想抽根烟提神都不成。
冯宪君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放心，调查组的人你也很熟，等会儿别勉强说太多话。”
二人进了办公室，叶修的视线扫过小赵，落在另一人身上，这下倒真的有些意外了：“咦，老王？”
王杰希站起身，微微颔首：“叶修。”
“来来来，都坐。”冯宪君招呼他们坐下，小赵泡了四杯茶给大伙儿，接着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准备记录。
“没想到调查任务分给微草了啊。”叶修喝了口茶，略略清了下嗓子，“问吧，知无不言。”
王杰希条理清晰，废话也少，问题直切重点。调查的主要方向在第二研究所的违规人体实验、以及刘皓的变异上，前有冯宪君的证词，后有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需要叶修补充的并不多，短短几个问题后，王杰希就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叶修：“这就完了？”
王杰希看向冯宪君，后者会意，开口道：“现在先这样，之后还有别的东西要调查。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基地，正好也可以休息一下，养养伤。”
叶修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了然道：“要翻嘉世的旧案了？”
冯宪君哼了一声：“当然要翻，全军区就你不在乎档案上那几条处分，怎么着，还想带着处分转业啊？”
眼看冯宪君又进入了唠叨模式，叶修忙向王杰希投去“大眼靠你了”的殷切眼神，然而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眼观鼻鼻观口，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叶修无奈，只得卖惨，撕心裂肺地猛咳几声，冯宪君哪里还唠叨得下去，挥挥手让王杰希和小赵先回去，又没好气地给叶修倒了杯水。
“这几天你和小周就在基地好好休息吧，”冯宪君说，“尽快把伤养好，兴欣那边就交给方锐带着。”
“怎么，有别的任务给我们？”
冯宪君：“具体的人员安排还没定下来，你和小周都在待选名单上。至于任务内容，现在还是高度机密。”
“竟然有小周？”叶修诧异地扬起眉毛，“他通过政审了？”
这种机密级别高的任务，参与人都要经过严格的身份审查和政治审查。周泽楷就算现在有了正式户口，也不可能简单通过政审。
“倒也不算，不过这个任务的要求太高了，特种兵里选也得是顶尖的，我们现在缺人啊。小周的能力、这两个月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另外……”冯宪君放下茶杯，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上头还觉得，让他跟着你，不容易出问题。”
叶修：“……”
冯宪君：“当然，这任务难度大，还有生命危险，他现在不算体制内，没有义务非参加不可。所以上头也给了优待，要是他同意去，不管最后任务结果如何，过去那些事都可以不予追究，而且以后会帮他加密档案。”
这意味着，周泽楷可以彻底脱离佣兵时期的负面影响，光明正大地像其他所有合法公民一样在阳光底下生活。不仅如此，他的身份还会受到国家保护。
叶修不可谓不心动，沉吟片刻后说：“到时候再说吧，让他自己考虑。”
冯宪君点点头，知道叶修是不想插手周泽楷的决定，却也会全力支持他的决定。再回想起爆炸发生时，周泽楷保护叶修的本能举动，冯宪君心里梗着的坎儿忽然也就过去了。
冯家和叶家同属一个军区大院，叶修和叶秋可谓是他看着长大的，尤其是叶修，从入伍到为了考特种兵和家里闹翻，到将嘉世带上全军区第一，荣誉无数，再到后来被诬陷出逃，全都是冯宪君一路看着过来的。对于他和周泽楷在一起这件事，冯宪君作为长辈，心里是万分不赞成的，但他清楚叶修的脾气，况且叶父叶母都还没说什么呢，要反对也轮不到他啊。
现在想想，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偌大一个中国，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痛失所爱，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叶修和周泽楷对彼此这样？他老纠结着小辈的对象是个同性，眼界也未免太狭隘了些。
况且，“小周确实是个好孩子啊，你没看走眼。”冯宪君感叹道。
叶修“噗”地喷出一口茶水，震惊地张大嘴巴：“老冯，你这是累傻了？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冯宪君：“……滚！”
叶修依言，麻溜地滚回病房。安文逸给他开的药慢慢生效了，喉咙的疼痛感变得迟钝，他便趴在床沿小睡了一会儿。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叶修皱了皱眉，忽然睁开眼，捉住那只手：“小周？你醒了？”
周泽楷趴在床上，轻轻“嗯”了一声。
“口渴吗？我帮你倒点水。”叶修扶着他坐起身，周泽楷在床上摸索片刻，坐好了，又伸手在眼周摸了摸，确认眼前的黑暗是因为蒙着绷带后，便放松地闭上眼睛。
叶修将水杯塞进他手里，看着周泽楷试探着将杯子挨到唇边，小口喝完水，忍不住在接过杯子后倾身上前，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周泽楷将脸侧向叶修，嘴角勾起，浅浅地笑了笑，看起来懵懂又乖巧。
“还好没什么大事，”叶修看着他脸颊上被流弹擦过留下的伤口，心疼得要命，“小安说了，醒了就能走了。他们这儿床位实在是紧张，而且你现在看不见，在熟悉的地方休息比在医院好。唔，脑袋疼不疼？”
青年摸到叶修的手，本想笨拙地安慰对方，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委屈的：“疼。”
叶修亲亲他的额头，温声道：“忍一忍，伤口不深，过几天就好了。”
周泽楷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房里没有第三个人后，双手摸到叶修的腰，一边将人往自己身上按，一边继续委屈巴巴地喊：“叶修。”
“好好好，”这会儿就是周泽楷指名要天上的月亮，叶修都能撸下来，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他顺着对方的力道，分开膝盖跪坐到周泽楷大腿上，低下头吻他，“亲一口就不疼了，嗯？”
亲一口是不够的，得亲个没完没了才能止痛。两个人谁也舍不得松手，胸膛紧贴，缠绵地接吻。气息将尽时，便用温存的拥抱来缓解渴望，而一旦续上呼吸，就又急切地吻住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急躁地想要确认什么的失重感才平息下来。额头相抵，叶修微微喘气，低笑着说：“硬了？”
周泽楷没吭声，嘴角和裤子一样绷得紧紧的，绷带下方的双颊红扑扑的，气息不稳地仰脸对着他。
叶修伸手下去揉了一把，打趣道：“缴枪不杀。”
周泽楷虽然看不见，掏鸟的本事却不见少，同样伸手一探，稳准狠地摸到关键部位，道：“一样。”
两个人正幼稚地僵持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方锐的声音随之响起：“虽然门没锁，但为防我们辣眼睛，你们谁来开个门呗？”
包子疑惑地问：“什么东西会辣眼睛？”
“少儿不宜的东西，包子嘘！”
周泽楷赶紧拉过被子盖到腿上，叶修跳下床，理好裤子，确认看不出异样，才说：“就你话多，赶紧进来。”
门开了，兴欣队员和陈果鱼贯而入，方锐正要嘲笑他俩是轮流驻扎医疗部了么，一看到周泽楷眼上的绷带，脸色立马变了：“我靠？这么严重？”
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围到周泽楷床边：“小周，怎么会弄成这样？”“医生怎么说的？”“怎么脑后也受伤了？”
周泽楷茫然地转了转脑袋，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叶修忙把他解救出来：“好了好了，医生说……”
他才说了几个字，大伙儿看到叶修脖子上的掐痕，又炸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众人，叶修顺道把自己需要留下配合调查，以及周泽楷要养伤的事说了：“不好意思啊点心大大，又要麻烦你带队了。”
“多大事儿。”方锐摆摆手，“你们好好休息，放心，这群熊孩子，加老魏这熊大叔，我一定怎么带出去的，又怎么带回来。”
魏琛一脚踹向他的椅子：“你妹的，叫爷爷！”
大伙儿嘻嘻哈哈地陪了他们一会儿，见护士来给周泽楷换药了，便告辞离开。方锐留了下来，和叶修坐在角落看护士换药，一边小声问：“刘皓这回是真……？”
“嗯。”叶修淡淡应了声。
“说实话，我挺吃惊的。”方锐摸了摸下巴，“他这个人，坏也就坏到小人的程度罢了，背后搞你一套一套的，正面杠的胆量那是没有的，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主动参与那个实验，还能说是被人怂恿了，可是既然活下来了，又何必非得追着你和周泽楷跑？这不是找死么？”
不等叶修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那个变异病毒？”
“可能吧。”
刘皓当时偏激疯狂的样子，确实和他平素的为人相差很大。不过人都已经死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死者为大，方锐也没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思，唏嘘道：“哎，这世道能活下来不容易，何必呢。唐昊吧，能力好，但是心眼不够多，刘皓要是好好当他的副队长，早晚能升上去，现在这样，哎……算了，不说了，幸好你们俩都没受重伤。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啊。”
叶修：“嗯，出任务注意安全。”
那边护士帮周泽楷换好药，安文逸又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二人便准备回去了。周泽楷不肯坐轮椅，叶修给他弄了根盲人杖，看着青年好奇地在地砖上戳了几下，东敲敲西敲敲，然后嫌弃地把盲人杖还给他。
叶修：“又怎么了？”
周泽楷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要求：“牵我。”
“……”叶修简直头大，“小周，你有没有发现你一受伤生病就特别任性？”
周泽楷抖了抖手，没说话，嘴唇微微撅着，脸上清楚写着“就任性，不行？快点牵我”。
叶修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偏偏又觉得青年这样怪可爱的，笑着握住他的手：“行行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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