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求抱抱举高高吗？”叶修的重心都放在左腿和周泽楷扶着他的右手上，顺手揽过青年劲瘦的身体，在他背后拍了拍，末了又在周泽楷后脑揉了揉，“那我来夸一个，小周辛苦了，真乖。”
男人的气息一下子贴得极近，周泽楷又不想松手了。他短暂地迟疑片刻，在叶修的手指碰到自己的后脑时，顺水推舟地往前倾身，将这个不算拥抱的拥抱落到实处，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周泽楷换好车胎，叶修跟着爬上后座，把座位上的碎玻璃扫到一旁，以一个略微别扭的姿势架起双腿，环顾四周后感叹道：“老魏要是看到他的新车到我们这儿才一个星期就变成这样，能骂一小时不带重样的。”
他拉过一旁的弹药盒看了眼，里面已经空了。昨晚为了尽可能地把附近的丧尸清扫干净以绝后患，弹药库存差不多见了底，不补给不行了。
叶修抱着空空如也的弹药盒，忍不住叹气。周泽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二人回到兴欣时，正门前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兴欣临街的采光玻璃在爆炸的气流下碎了个彻底，大门前堆着广告牌的残骸和被烧焦的丧尸尸体，包子和唐柔正组织大伙儿清理修补。
叶修跳下车，看着惨不忍睹的大门，和原本精美的装饰墙上的无数弹孔，歉疚地对陈果道：“对不起。”
兴欣网吧是陈果的父亲留下的，承载了她从童年至今的无数回忆，意义非凡，如今却被破坏成这样，也不知道以后要费多少心力去复原。
“没事没事，现在不是心疼这个的时候。”陈果塞给他们水和干净毛巾，心有余悸道，“你们平安回来、大伙儿没事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陈果脸上有掩不住的忧色，其他人也是情绪萎靡。
兴欣不再安全，像昨晚那样的丧尸袭击随时有可能会发生。这个认知无情打散了这一个多月相对安逸的生活带来的希望和乐观，几乎所有人都被一阵强烈直接的悲观笼罩了。
没有人交谈，众人沉默地完成手头的工作，在罗辑的安排下清理障碍，封上窗户，再重新制作临时的大门。虽然看着井井有条，每个人却都知道，再来一次和昨晚一个规模的丧尸袭击，兴欣就撑不住了。
他们现在不过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一个出其不意的巨浪掀翻。
叶修回到二楼，清点了一下剩余的弹药库存。仅凭这些闯入嘉世，风险太大，可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兴欣的大伙儿们等不了遥遥无期的救援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正看着手中皱巴巴的嘉世平面图，周泽楷进来了，默默在他面前坐下。
“叶修。”
“嗯？”叶修头也不抬，还在平面图上写写画画。
青年盯着男人头顶的发旋，第一百次地认为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他在断自己的后路，在减少自己的安全保障，在为自己以后的单独行动增加风险，在把自己性命攸关的底牌尽数亮出来。
但是看着叶修耳朵上的几道擦伤留下的淡淡血痕，周泽楷第一百零一次地掐断了心底作响的警告。
“叶修，”他迎着男人的视线，一字一顿，认真道，“我带你去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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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周叶】执灯者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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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一愣，眼中有掩不住的惊愕。
安全屋这个说法是跟着佣兵组织本身一起入境的，通俗来说就是地下据点，储存有大量的食物、药品和武器弹药，以应对突发紧急情况下的隐匿和藏身。
为了安全和隐蔽起见，安全屋的位置一般属于高度机密，且一旦被使用一次后便永久作废。以周泽楷的佣兵等级和任务性质，握有安全屋的情报并不奇怪。叶修当初想拉他入伙，多少也存着获得对方信任后，用其他报酬换取安全屋位置的想法。
然而叶修始终不提——一开始是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后来是忙忘了。再后来他既已确认了周泽楷迟早会离开，那么安全屋的存在就是青年独自在末世里生存的安全保障，叶修便把这件事撂下了，再没动过安全屋的念头。
他没想到周泽楷会主动提起，呆了片刻，皱眉摇头：“小周，谢谢你。但是不行。”
周泽楷看了他一会儿，认真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委屈，干巴巴地说：“……我就知道。”
就知道叶修不会同意。
叶修看他一脸不开心，闷闷不乐地抠鞋带，顿时气笑了：“你知道我不会同意，还提出来干嘛？你不为自己以后想想？还板起脸来了，不行！”
“可是兴欣……”
“没有可是，你又不欠大伙儿的，不用觉得内疚。”叶修摆摆手，低头继续看他的平面图，“我会想办法的。”
周泽楷半天没吱声，叶修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没成想手中突然一空，青年把嘉世的平面图抽走了，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不关兴欣，是我……”青年的脸有些发红，艰难地组织措辞。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手心里湿漉漉的，都是冷汗，心跳快得不像话。
周泽楷望着叶修的眼睛清澈透明，存着说不出的温柔，沉甸甸的，写满了无数拙于出口的心意。
叶修被看得胸口鼓噪生热，还有几分想要移开视线的不自在。他正顽强地自我分析这莫名其妙的紧张，就听沉默片刻的周泽楷再度开口。
“……担心你。”周泽楷的眼睛亮得惊人，脸颊泛着一点点恼人心动的粉，说完就迅速垂下头。
室内一时安静，周泽楷低着头，叶修只能看到他略微发红的耳尖，心不在焉地想着，要是换个人，张佳乐黄少天或是魏琛，对他说这么认真地说什么担心，他一定会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开嘲讽用一句话把对方气成一只巨型河豚。
怎么到了小周这，他的心情就这么复杂呢，又别扭又舒坦的。
开心愉快、无奈烦恼全轮了一遍，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让人羞耻又躁动的暧昧。
“我……”叶修开口才发现声音哑了，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却一时想不到说什么。
周泽楷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既然以后的身家性命都要交给我了，不如就跟哥走吧——这句话突然涌到嘴边，又被叶修咽回去了。他叹了口气，在周泽楷头顶揉了揉：“让我想想。”
叶修没有考虑太久，毕竟眼下没有更优的选择，他们是真的没有库存了。别说再来一次大规模袭击，就算要闯进嘉世，也只够从大门坚持到行政楼。
可是决定虽然下了，他心里却还是像堵着什么一样，靠着窗台接连抽了几根烟，这才回到屋里。
“去可以，先说好了，”叶修竖起三根手指，“食物和药品都留下，弹药只带走三分之一，足够进入嘉世的通讯中心就行。”
见周泽楷似有不满，还要说话，叶修飞快地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下：“反对无效。”
青年吃痛捂脸，乖乖地闭了嘴，漂亮的眼睛蒙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叶修多看了两眼，顿感自己被闪到了，背过身去按了按胸口，总觉得心跳有些快得不受控制。
事不宜迟，第二天，休整完毕的二人一大早就出发了。mpv的玻璃碎了个彻底，前后保险杠都撞坏了，叶修和周泽楷只能开suv去。
这一路过去倒不是太远——安全屋大隐隐于市，就藏身在闹市区里。然而那一带多是老建筑，前有老商场，后有区重点小学，中间无数年龄超过三十年的低层住宅区，人口密集，街道也还未被重新规划拓宽，很多路只够两辆车擦肩而过。
路上的丧尸比想象的多，叶修怕suv在小路上堵住，不得不把车停在社区入口。
引擎声吸引了一些丧尸的注意，好奇地绕着suv打转。叶修和周泽楷一动不动地坐着，耐心等这些丧尸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才从天窗爬到车顶，沿着小路摸进小区。
“丧尸有点太多了……”叶修猫在角落，小声说。
最高不过七楼的居民楼底全是丧尸，而且因为推行开放式小区的缘故，原本不同社区间的围墙全被拆除了，丧尸们四处游荡，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周泽楷站在叶修身后，男人露出的白皙后颈线条优美，令他喉咙有些发紧，慌忙移开视线：“……嗯。”
16号2-504……叶修默念着安全屋的地址，视线在附近的社区门牌号上转了一圈，分外怀念gps。他揉揉额角，确认手枪装了消音器，不抱希望地扭头问周泽楷：“小周，你不知道是哪栋楼吧？”
周泽楷茫然摇头。
“哎，挨个找吧……”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沿着公告栏、宣传栏、广告牌等各种隐蔽物，由外向内搜索。然而丧尸分布得实在是太全面了，几乎每个拐弯都会迎面撞见一只。叶修出手如电，不等丧尸嚎出响动就解决了，周泽楷则负责扫尾，二人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摸到了16号的2号楼下。
到这儿就轻松了，二人一路清理丧尸爬上五楼。周泽楷撬开第一层锁，开始解第二道密码锁，叶修则站在拐角处四下张望。
整片居民区死气沉沉，除了丧尸发出的咕哝声和拖沓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也不知那些紧闭的窗户后，还有多少幸存者。
“叶修。”周泽楷低声喊他。
“来了。”叶修跨过几层台阶，忽又停下，皱眉往外看。
他隐约听见了几声哭喊，但再凝神去听时，那声音又消失了，许久都没再响起。
听错了？叶修留了个心眼，不过现在不是去找人的时候。
他跟在周泽楷身后进了门，屋里大概每扇窗户都定制了遮光窗帘，整间屋子黑乎乎的。周泽楷拨弄了两下电灯开关，没反应，这一片果然也停电了。
二人各自打开手电筒，面前整整齐齐摞到天花板的几排箱子，外面分别贴着标签，标示着各种罐头食品、高热量食品、军用干粮，一整箱的药品，还有码在卧室里足足十箱的弹药。
四面墙、天花板和地板全都贴了隔音材料，叶修恢复了正常音量，一脸震惊地看着周泽楷：“你们组织就把这么多易燃易爆物堆在居民楼里？着火了怎么办？多危险啊！”
周泽楷：“……”
也不知道是谁把一堆易燃易爆物藏在兴欣的床底下，天天睡在上面的？
叶修也想起来了，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东西可真够全的，只要不停水，你在这儿生活两个月都没问题。来，咱们开始吧。”
弹药这些东西，占地不大，负重却不小，需要再跑一趟。叶修和周泽楷把东西搬上车，原路折返，半途忽然听到一阵桌椅倒地的重响。
有幸存者！叶修和周泽楷对视一眼，同时仰头向附近的居民楼张望。
奈何居民楼间距离太近，又有回音影响，那声音模模糊糊地就断了，只能判断出大致方位。
叶修缩在灌木丛后，视线在那两栋楼间来回扫过。两栋楼都有四个楼梯间，一共七层楼，也有56个单元。
他向周泽楷打了个手势，又指了指通讯器，二人分别向两栋楼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