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好半天才哦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失落,傅明玉忍着痛意哄他,“花儿,你乖。”
“…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少年声音清冽,又迟疑地问他,“那你家里还好吗?”
傅明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面前的屏幕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低声回道,“还好,没什么事,等处理完我就回去了。”
对面松了口气,安抚他,“没事就好,你自己也是一样,好好照顾自己,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一定要告…”
“花儿…”傅明玉打断了他,声音嘶哑,“我好想你。”
“你怎么了?”
顾言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却又在下一秒陡然压低,似乎在避讳着什么人,“傅明玉,是不是很严重?你别骗我?”
“遇到什么事了吗?我能做什么?”
“你别一个人扛,你说,我来帮你。”
话筒里的呼吸粗重,顾言心里着急,急声叫他,“傅明玉?!你怎么不说话?”
“……我。”傅明玉清了清嗓子,低声说,“我没事,你别紧张。”
傅明玉努力勾起一个笑,故作调笑着哄他,“想你多正常啊,我这不是天天想你吗,真的没事,我骗你干什么。”
少年的急切莫名的让他的心平静下来,傅明玉像是得到了救赎一样,在这一刻死而复生,从黑暗的深渊里挣扎着爬出来,用力呼吸着顾言给予的氧气。
这一点氧气用力支撑着他,让他不要在这个时候颓然倒下。
他不能仓皇失措,也不能囿于自责愧疚,因为谢敛…还没有找回来。
他的弟弟,还没有回家。
傅明玉的指腹颤抖,轻轻摩挲着屏幕,目光温柔地落在桌面上,声音却不露声色。
“好了,哥哥要去忙了,你在家等我,听话。”
傅明玉垂下眼眸,手指贴在那红色的结束健,轻轻按了下去。
他犯了错,他看丢了弟弟,而现在一切都还没结束,他不能在这时候,乱了自己的心神,让这个错误不断延误下去。
如果这是他欠了谢敛的,那不管如何,他都要把谢敛给找回来。
不计任何代价。
傅明玉攥紧了手机,站了起来。
第72章
暴雨倾盆,接连下了两天,可谢敛却依旧没有踪迹,傅明玉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沙哑着声音和手底下的人确认他可能丢失的地方,这偌大的城市已经被他们翻找过无数次,谢敛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三天凌晨的时候,林野来了电话,说傅韶醒了,精神却不大好。他的话迟疑缓慢,傅明玉心里一颤,怕他爸又出什么事,匆忙赶回了医院。
傅明玉回去的时候,傅韶还没醒,他是劳累过度,又被谢敛照片的事情伤了神,林野唉声叹气,说他刚才醒来的时候状态都不对,谁都认不得,把他们吓得心惊胆颤,生怕他出事。
傅韶的手腕被拷在床上,左脚脚掌还包着纱布,傅明玉心里苦涩,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怎么都开不了口。
谢敛的身份特殊,傅韶拿他又当儿子又当情人,一个笨蛋占了他爸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角色,还接连被人伤害,傅韶怎么能扛得住这样的痛苦。
而他…答应要把谢敛带回来的傅明玉,也没做到自己许下的承诺。
傅明玉愧疚,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浑身湿淋淋地滴着水,林野推着他去换衣服,又强制他留下来休息一会,换了自己去找谢敛。傅明玉没动,等林野走后就木然地坐在傅韶床边,痴痴地看着地面。
他这几天一直在外奔波,连胡思乱想都要抽着空来,病房里安静如水,傅明玉的思绪一点点掰扯辨清,想着谢敛的踪迹,想着他与谢敛的渊源,一直想到深夜傅韶醒来。
“不是你的错。”
真相再一次被揭开,傅韶的沉默与嘶哑的声音都是最好的佐证,傅明玉无法再自欺欺人,这一切都是真的,也没有什么再好怀疑。
谢敛确确实实,是傅明玉无忧童年的牺牲品。
他的眼眶涌上湿意,眼前傅韶的背影和谢敛仓皇的脸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他心里最深的自责与愧疚,纷乱的情绪像一团棉絮牢牢地堵住了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傅韶急着去找谢敛,他的步伐慌乱又匆忙,在这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傅明玉呼吸粗重急促,手攥得越来越紧,然后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前,咬牙追了上去。
傅韶的烧还没退,身体也未曾恢复,他已经弄丢了弟弟,怎么能让他唯一的父亲也再出事。
傅明玉不敢,也不能再大意。
——
顾言请了半天假,在家照顾发烧的小孩。
谢敛抢了遥控器后也不看他,缩在沙发里哆哆嗦嗦地发抖,顾言摸他的头发安抚他,谢敛嘴唇张合,颤抖着让他去忙,眼泪却瞬间又掉了下来。
他哭的没声没息,紧紧抱着自己,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有喉咙里偶尔溢出的几句哽咽暴露了他,顾言见他这样,又哪敢放他一人在家。
可是小孩犟,问他怎么了也不肯说,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自己没有事,让漂亮哥哥不要管他,快去上学。
他脸上哭得一塌糊涂,跌跌撞撞从沙发上爬下来,推着顾言往外走,说,“我没有事哦,哥哥不要担心我。”
顾言被他推到门口,小孩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朝他挥手,“漂亮哥哥快去上学,敛敛哭一会就不哭了,我很勇敢的!”
顾言拧眉看他,他刚被傅明玉的话弄得心神不宁,不知道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家里的小孩又这副模样,他怎么能放得下心。
“那你哭什么?”
谢敛眼眶红肿,手背慌张地擦过湿漉漉的脸庞,哑声说,“我就是,我就是不想看电视啊!我都困了!”
他急急忙忙背过身,把自己的害怕小心藏好,大声说,“哥哥好好学习,我要去睡觉了!”
谢敛也不再理他,蹬着拖鞋往房间跑,反手就把房门关上,瘪着嘴靠在门上。
“你别嘴硬,快点告诉我怎么了?”
顾言走过来敲门,又握着门把手想要开门进去,谢敛急忙上锁,不让他进来,“我真的没有事!”
外面接连不断的叩门声连着顾言冷淡的声音一起传来,谢敛眼眶湿润,抽了抽鼻子,靠在门上,小声说,“哥哥,你去上学吧。”
“敛敛在家,会好好听话的。”
他的声音微弱可怜,顾言皱眉盯着紧闭的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害怕。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顾言冷声问,“你告诉我。”
谢敛头抵着门,轻轻地摇了摇头,手在木制门板上敲了敲,求他,“真的没有,哥哥不要担心我了,好吗?”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忍住不哭,为什么要抢过顾言手里的遥控器,明明已经这么多人知道了,那多一个漂亮哥哥,又怎么……
不、不行!
漂亮哥哥不可以知道!
他会讨厌敛敛的!
一定会的!
没有人会喜欢不勇敢的孩子。
谢敛慌慌张张抬起头,眼泪扑簌着掉下来,慌乱的双手和脑袋一起连连摆动,急声补充,“不是不是,敛敛很乖,真的就是困了!不想看电视了!”
漂亮哥哥不要讨厌我。
他的眼泪掉个不停,嗓子里都带了哑意,扑在门上喊他,“漂亮哥哥,你要相信我。”
顾言按下心里烦躁,好声好气地说,“好。”
他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谢敛在撒谎,可他还是让了步,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怕这小孩是被人欺负,所以才有阴影,如果继续问下去,也只会让他更怕。
“那你好好在家,不要乱跑,我晚上就回来了。”
他的声音搁着一层厚厚的木制隔板,带着一股模糊的温柔,谢敛见他信了,连声点头,带着哭腔回他,“嗯!”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谢敛擦了擦脸上残余的泪水,背靠着门慢慢蹲坐下来,他的嘴唇微抿,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指腹默不作声。
顾言一下午都心不在焉,一会想着傅明玉的事,一会又担心家里的小孩。本市的走失新闻被他翻来覆去的看,连周边的城市都没放过,可都没有符合谢敛的寻人启事。
顾言不知道他其他的情况,小孩也哆哆嗦嗦地抹眼泪,瘪着嘴说忘记了。他的话颠三倒四,顾言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提取不到,他心烦意乱,下了课后就急匆匆地回了家,也没空去派出所询问。
毕竟小孩中午那模样,实在没法让人安心。
四月的傍晚还有些雾蒙蒙的暗,暮色四合,安静吞噬着空荡荡的家,顾言敲了几下谢敛的门都没人应,等好不容易找到备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这小孩早就缩在床角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