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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辈子必定是只饿死鬼。

    “期鸟是妖怪吧。”陆二又问。

    敖珂又点头:“嗯。”注意力全在苹果上。

    这苹果是为罗就晨他们来新买的,很甜。敖珂不仅喜欢吃肉,还喜欢吃甜。

    陆二若有所思:“那天地下的也是期鸟?”

    敖珂摇头,示意不是。

    “那是什么?”陆二久违地锲而不舍。

    终于啃完了,敖珂手一扬苹果核滚进灶膛下灰堆里,依依不舍地舔了舔唇,告诉他:“戚鸟是妖,那天那只,是山精。”

    他说精怪是修成的人身,妖则是生来就有人身。

    他说,罗绮该是人形的。

    如今这半人半鸟的模样,只有一个可能,

    “她这里,”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陆二的胸膛,“给了别人。”

    被他这一戳,陆二下意识捂了胸,衣服骨肉下,心脏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敖珂收回手指,站起来去撬锅盖:“我下午听你父亲跟王家谈话的意思,她应该生来是做地基用的。”锅盖放一边,手指撩了些已经发烫的水搓洗了黏腻。

    陆二拿着火钳捅了捅灶膛,脸被柴火熏得发烫:“王家?”

    洗净手盖回锅盖,敖珂又蹲了回来:“一群姓王的,”举着湿漉漉的手在火边烤,想想添了句,“大多不是什么好人。”

    知道的真多。

    陆二问他地基是什么。

    敖珂告诉他,是:“用人或者精怪填阵成脉,成一方风水,”一顿又说,“有时候也会出现用大妖的,像那只戚鸟。”

    灶膛里的火熊熊烧着,陆二终于停了手,抽出火钳,偏过头去看这人,素的眉红的唇,五官俊朗身板端正,怎么看都是个正派人物。

    从额头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眼底,终于,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迎着敖珂的目光,手中火钳尾尖通红,

    “你到这里来,真的是个巧合吗?”

    30.

    敖珂也看他,眨了下眼又往下看去,他睫毛直,在目光垂落的时候于眼尾盖成阴翳,他就着这块阴翳看了看火钳,然后抬眼,没了遮盖,映着火光红霞,这双眼便又是风光月霁,

    “是巧合,”弯了眉睫,他对陆二笑笑:“我只是想找个薄弱的阵眼养伤,没想会遇到你。”

    意思是来老宅确实有目的,巧的是他倆选了同一个院。

    怪不得刚来的时候天天沉缸底,还以为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呢。

    执着火钳,陆二思量着要不要给旁边人来倆火辣辣的窟窿,却又想着不一定打得过,加上这人一身皮肉衣裳还是自己供养的,捅了自己也得肉痛,最后只得钳子往地上一杵,算了,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哪知敖珂摇头:“我不走。”转头间细长的发丝长絮一样铺了小半个肩,一经晃动又滑落成一束。

    陆二疑惑:“伤还没好?”如今都能赤脚走几里地了,怎么看都不像还有伤在身。

    敖珂又摇头,

    “好了。”

    那为什么不走,留在这里下蛋吗?

    陆二不解。

    敖珂仍是笑眯眯地,他眼长,眼角下折眼尾上挑,笑起来是道顺畅的弧线,终于说了实话:“我没地方去。”

    31.

    他说他也有位兄长,但是,

    “他嫌我碍眼,我嫌他命长。”

    于是他就帮着把命缩短些,

    “只是没想到他命长还硬,他活着,我就回不去了。”

    他轻描淡写把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的过程寥寥带过。

    然而尽管只言片语,也让人觉察出残忍,并深刻明白这两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

    作为一个跟大哥架都没吵过一回的乖弟弟,陆二听得目瞪口呆,

    啧舌,

    回过神来又觉得就敖珂这样好养听话,给个缸都能住半年的,怎么会碍人眼呢?

    且有些怀疑敖珂打输的原因是太胖了————

    刚到的时候真是圆滚滚的,神似只球。

    要他真是龙,

    那么胖,爪子都难抬吧,怎么可能打赢呢。

    陆二在脑海里把图书上的龙扩宽几倍,涂上红色,让鳞片也泛着金光.......

    .....

    不知怎么地思绪总往冬日烤裂了皮的红薯上飘。

    掏出烟叼上,夹了根树枝点燃,他拍拍敖珂的肩:“还是少吃点。”别又胖回当初那样了。

    敖珂抬手搭在被拍的肩上,侧过身子歪着脑袋,头发尖荡在肩侧,眼眨也不眨地盯陆二:“阿朝。你很好。”

    以前他一直就叫陆二,现在学了罗北慈的叫法不肯改了。

    陆二知道自己好,他可是公认的暖男,用不着敖珂提醒,但还是谦虚地笑了笑,吐口烟:“还好。”

    敖珂盯着他,又说:“所以你也不要走,”丝丝缕缕散开的烟云中,他眼里没半点玩笑,“不然我就吃了你。”

    两天说了三次,陆二怀疑这人早就想吃自己,如今只是找个借口。

    他没回答,叼着烟撤了柴火,让敖珂进屋把盆端来:“还有擦脚的毛巾。”

    然后站起来去拿勺提锅盖,提着锅盖扭过头去看敖珂往屋内去的背影,一步步地,脑后马尾发梢在背心轻轻摆动。

    俗话说头发越细心越软,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32.

    洗了脚,两人流浪孩子般坐在屋檐下发呆。陆二是在等罗就晨他们回来,敖珂则是玩着石头陪他等。

    等到后半夜,夜露渐深,手脚开始冰凉。陆二问敖珂:“还要多久啊。”

    敖珂捏着石块缓缓搓动,头也没抬:“我怎么知道。”

    陆二还以为他无所不知呢。看他玩石头想到个事,问:“你知道文玩核桃吗?”说过几天去弄个核桃给他,“麻麻赖赖的盘着起劲。”家里几个老头都爱盘这些玩意儿,废寝忘食地盘,跟比赛似地,谁盘得好说话底气都足三分。

    敖珂听了他的形容,觉得核桃丑得很,不喜欢。

    陆二搓了搓冻手:“不丑,盘圆润就好看了。”

    话题就此展开来,核桃不行就菩提,菩提不行换崖柏雕,崖柏雕还不行,陆二忽地灵光一闪,丧心病狂地提出在院里弄块大岩石,让敖珂每天摸着玩,久了摸出个形状,

    更可怕的是敖珂一听竟有些心动,停了手中动作侧着头问:“能做成我的样子吗?”

    陆二一点头,笑眯眯地摊开手臂,抱了满怀冷意:“那我给你找个这么大的。”

    一如当初比划鱼盆的时候,动作大得要把院子括进去了。

    “你说谎。”敖珂摇头。

    陆二以为他是上次不满意所以不信了,张开双臂一搂交叉抱住自己胸膛,上半身子来回摇晃着碰触膝头,偏着脑袋继续唬:“真的,我去石材厂找,找个两米的不难,”他话没说完,脸上的笑一寸寸迅速冷却,身子也停止了晃动。

    鳞片一片片浮起,从耳根蔓延开来,层层叠叠。它们于暗淡月色下散发出沉沉的红与斑驳的光。

    鳞片一片片浮起,从耳根蔓延开来,层层叠叠。它们于暗淡月色下散发出沉沉的红与斑驳的光。

    眨眼间半张脸就没了人形,这红与光中一只硕大的眼,眼中细而长的金色竖瞳,冷冷看向陆二。

    敖珂像是个皮囊被这怪兽给撑破,什么凤眼红唇,瘦腰长腿,所有的俊朗形象就像衣物一样眨眼被撕裂,最终,只有这个眼似兔瞳似蛇,头如驼下爪如鹰的怪兽伏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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