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末,叶慕辰远征凯旋归来,老太太不知和这诜家暗通款曲了多少次。险些儿打包将叶慕辰给称秤卖了。叶慕辰无奈,索性搬去了军营里头住,整日与叶家军那帮粗莽汉子们混在一处。借口操练兵马,轻易不回府。
如此过了月余,叶老太太眼神再混浊,也瞅出他对那位肤白腰细楚楚可怜的诜姑娘不感兴趣。只得歇了诜家这头。
老叶家到了这一代,就叶慕辰一个男丁,开国第一诸侯叶侯府随时有绝嗣的风险。叶老太太这个愁啊,憋屈啊!
此刻见到叶慕辰难得踟蹰,冰山面瘫脸居然染上了一层薄红,耳根子都热了,叶老太太瞬间大喜过望!几乎要喜极而泣、当场开祠堂祝祷叶家列祖列宗!
哎哟喂,老叶家独苗苗终于开窍了!
这就是说,她接了十年的管家烂锅终于要甩出去的节奏啊!
叶老太太越想越喜,然后……越想越惊……
不能啊!自家事儿,自家知。叶慕辰于男女那档子事儿一直不开窍,这些年家里娇俏的小侍女一个都不碰,性子又孤寡,整天板着个脸不言不语,平日连个玩的好的朋友都没。——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能对谁家姑娘一见钟情的主儿!
叶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渐渐凉了。
不知道哪根神经跑偏了腿儿,竟刺激的她大叫了一声:“不对啊,你不是和李罗那帮小子喝酒去了嘛?怎地回来一脸春情,别是撞了邪,看上了哪个小倌儿吧?还是瞧中了与你一同喝酒的谁家公子?”
……这事儿得从头说,今儿晌午李罗张黎他们约叶慕辰去悦来客栈喝酒的事儿,叶老太太知道的门儿清。
不仅对约酒这事儿清楚,对约酒的这地方也清楚啊!
悦来客栈,那地方除了美酒佳肴,可不就是小倌儿最出名了嘛!还假惺惺起了个诨号,不明着叫小倌儿,改叫什么酒博士。据说个顶个的长得俊,小身段儿比姑娘家还柔和。
叶慕辰向来不近女色,别是……别是好那一口吧?!
叶慕辰莫名地看着自家祖母,就见老太太脸上先是不可置信的狂喜,随后渐凉,渐渐转为忧愁,最后一脸天塌了似的表情。
叶老太太惶恐地揪住他胳膊,干巴巴问他:“辰辰,你给祖母一句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好那口啊?”
叶慕辰轰地一声,这回臊的连脚丫子都红了。
龙阳之好,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在大隋富贵人家并不罕见。
许多世家子弟在尚未长成之时,都会被自家父兄带去历练七情,因为大隋不设花楼,所以各世家子弟开荤时除了自家教养的婢女,就只有悦来客栈的诸多小倌儿了。
据说也有世家子弟间互相交好,结为契兄弟的,整日耳鬓厮磨。待长成后各自成家立业,遂结为通家之好。
只是从没有见过男男成婚的。
如今叶慕辰瞧上了大隋朝的小皇子,本是一条绝路,但幸好这位小皇子殿下不知为何扮作公主,对外倒是可以坦坦荡荡,宣称是男欢女爱,进宫求娶。
以叶侯府如今的身份地位,及叶慕辰的人才武功,原本就足够作为驸马候选人之一。
只是……心念电转间,叶慕辰陡然想起前两任准驸马。第一位是邻国皇子,第二位是西南王家世子,都是身份煊赫人物。
随便哪个,都不比他这个镇国将军、叶侯府世子差劲。但两个人都没得到善终。自打与宫中那位小殿下结亲后,尚未等到那人长成,就已命赴黄泉。此事不可细思。思之恐极!
难为叶慕辰在百般羞臊间,还能空出点脑子仔细琢磨了一番。
同时不忘板着脸,字斟句酌地朝着老太太开口道:“祖母,您这是想哪儿去了?孙儿今儿个在大明湖遇见的,是韶华长公主。”
神色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要多肃穆就有多肃穆。一贯的面无表情。
要不是他此刻兜头彻脸带耳根子都羞红了,还真看不出一点私心。
叶老太太张口结舌,松了手,随即狐疑地再次上下打量他。
半晌,慢吞吞道:“老太太我虽然老了点,但还没到昏聩的地步。长公主殿下养在深宫,从没听过陛下和娘娘要带公主出巡,你怎会在大明湖遇见她?你可别扯着公主的大旗,扯谎糊弄我一个老人家。”
叶慕辰苦笑了一声,只得掐头去尾将那位小殿下遇险、在大明湖遭遇歹人,最后被自己所救的事情,简洁有力地交代了一遍。
——至于公主殿下原来是位皇子的事情,当然一个字都没透露。
更只字不提小殿下衣衫不整被自个儿抱在怀里的事情。
“被你救了?”叶老太太被糊弄的一愣一愣的,神色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既然救了殿下,怎地不送她回宫,独自一个人跑回家做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连珠炮似的。丝毫不给他喘息时间。
“路上偶遇出宫来寻找殿下的人手,孙儿赶着回家换衣服去宫中赴宴,便将殿下交给那人带回去了。”叶慕辰面无表情道。
“糊涂!”叶老太太一根手指快戳到他脑门尖,恨铁不成钢道:“长公主叫你搭救了,多好的机会!你怎么能想着换衣服这么琐碎的小事,你就该一鼓作气,亲自将公主送回去啊!然后趁着今晚宫中开宴,当着众人的面,找陛下和娘娘求亲才是!”
……他倒是想,可是崖涘没给他这个机会啊!
叶慕辰幽怨地在心内腹诽道。
叶老太太琢磨了一番,怕被骗,又翻来覆去在心里掰开揉碎了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番叶慕辰交代的细节。最后心安了安。叶慕辰大约不敢扯出这么大的谎。
大隋朝长公主私溜出宫后遭贼人劫持,闹出这么大的祸事儿,那位爱女如命的帝君必定不肯吃下这个亏!就算宫里头为了顾及那位公主殿下的名声,对外百般遮掩,必然也不会瞒着叶侯府这样的人家。
若此事属实,很快宫中便会传出消息,令叶家军全城禁严,搜捕逆贼余党。
所以叶慕辰所言,大约有八成是真的。
至于剩下的那两分么,……叶老太太瞅了瞅自家乖孙,笑得颇有些老狐狸状。“辰辰啊,你是不是看上公主了?”
叶慕辰面红耳热,却站的一杆标枪也似,居然没否认。
——这就是当面认了啊!
叶老太太喜上眉梢,终于感觉心口扑腾一声,多年来的心病有了痊愈的迹象。
叶老太太一想通,立刻比孙子还着急,连珠炮似的开始轰炸。“笨啊!你知不知道,西南王家世子命薄,被惊马所伤,一命呜呼。长公主失了准驸马,陛下和娘娘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快快,事不宜迟,今儿晚上宫宴说不定就是陛下和娘娘为公主备下的相亲宴,万一叫别人捷足先登,到时候哭不死你个闷葫芦!”
叶老太太说着,立刻弃了小马扎,扯着嗓子开始使唤人。“小青小红,快服侍我换衣裳,老太太我今儿晚上要亲自进宫!”
叶老太太两眼放光,仿佛看见前方一只香喷喷的金枝玉叶的快煮熟了的鸭子,正扑扇翅膀朝自家府中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昭阳六年,七月七。开国第一侯府叶老太太拎着孙子耳朵,瞪着眼骂道:“快说!你不是看上了哪家小子,酷爱那断袖之风?”
辰辰:……
广和:(傲娇状)错!孤乃南氏皇族。(说罢一撩广袖,凑近老太太耳边私语道)祖母,您老人家眼光真毒辣!辰辰乃断袖一事,您老人家怎么瞧出来的?孤都叫他骗了好些年……
叶老太太:(啐了一口瓜子壳,翻了个白眼)这还用瞧嘛?!老太太我塞给他的美人儿一个都没动过,殿下你是没瞧见,美人儿找他打招呼,他一刀就挥过去了!啧啧,面冷心狠,真不愧是我老叶家的种!
广和:(笑得一脸甜蜜,随即转脸对上辰辰,丹凤眼儿斜挑,拖长声音)……噢!原来还有过美人投怀送抱,叶将军你艳福不浅啊!
辰辰:……
【结论】 千万别让媳妇儿靠近老太太,否则……一翻幼时黑历史,从此“玉面罗刹”是路人。
第34章 意外
昭阳六年, 七夕节,酉时。镇国将军府上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叶府老夫人一声令下,府中上下全员挤在小镇国将军的身边, 挨挨挤挤地脑袋围成一个圈, 扎堆给他出主意。
“穿这件好看, 竹叶青衬的咱家小少爷风神俊朗!”
“不行不行,今儿个是少爷进宫求亲的日子, 能迎娶那位长公主殿下,咱侯府多大的面子啊!依小红看,少爷得穿件颜色鲜亮的。喏, 这件罩衫儿就不错!袖口绣着几支粉色的娑婆沙华, 又大方又喜气!”
侍女小红名字里带个红字,平常打扮也娇俏,好不容易从少爷房中搜刮出一件袖口绣着粉红花枝的白色罩衫儿, 忙不迭献宝。
“不行不行, 这件罩衫儿太素净了!”叶老太太痛定思痛,一锤定音。“辰辰虽然长得好, 可架不住国师那个徒弟仙风道骨, 也是一套白衣飘飘。咱们辰辰穿这个显得太普通了!公主见多了白衣美男, 不稀罕!”
“那……这件鹅黄色长袍怎么样?”另一个侍女有些犹豫。
自家少爷虽然面皮生的俊,但整日板着脸,笑容也没一个。平常穿的衣服也寡淡的很, 除了黑色就是极其接近于黑的玄色, 这件鹅黄色衣服还是前几年春末置办的,颜色是鲜亮, 就是……有些旧啊!
“不行不行,”叶老太太拨冗瞅了一眼, 发了愁。“这件衣裳黄不拉几的,显得我家乖孙像个煎熟了的饼子,不够精神。”
叶慕辰:……
叶慕辰敢怒不敢言,恨恨地板着一张俊脸,无奈地先对镜收拾干净了脸上老太太啐的瓜子皮。
随后他环顾铜镜中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暗自叹了口气,不得不打断老太太的热情。“祖母,再不出发,宫宴就要开始了!”
“哎你别催,”叶老太太比他还急,一脸没好气地埋怨道:“平日里叫你多置办些鲜艳的衣裳,你们父子俩就没一个肯听的!这不,今晚赶着进宫去提亲,都挑不出一件像样的衣裳。”
“陛下和娘娘又不是没见过孙儿,”叶慕辰叫老太太折腾的都快发飙了,手指不停摩梭腰间的黑色陌刀,强按下心头的不耐,脸一扭,语气生硬地祸水东引。“时辰不早了,祖母您还没梳头呢!”
他在众多叫不出名字的侍女中瞅了半天,柿子找软的捏,一脸煞气地点中先前那个提灯勾引他的小侍女。“你们平常是怎么伺候老太太的!都这个时辰了,老太太身上的大服还没找出来?”
那小侍女先前被他拔刀的英姿恐吓过,此刻一点名,瞬间浑身一个激灵。臊眉耷眼地放下手上那件竹叶青袍子,不情不愿地躲到老太太身后。
叶慕辰成功拿下了第一个,颇有些自喜,一鼓作气,将屋子里所有侍女都给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