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站姿从头到尾就没有变化,腰杆挺得笔直,一身冷肃玄衣衬得身形挺拔,面如冠玉俊美非凡,狭长凤眸正望着远处缓缓爬起的月牙。
忽地,沈清宵一低头,见他明亮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发呆时也是一愣,而后眉头倏然一皱。
“现在动手?”
江何一个激灵回神起身,看向门内道:“还未结束。”
沈清宵握紧手中长剑,打算继续等,不过很快,他又开口,“有人来了。”他看着江何,“杀你的人。”
江何也听到了动静,伸了个懒腰望向苍茫夜色下的月老庙,心底腹诽这分明是沈清宵给他找来的麻烦。
不过若他不得罪沈清宵,人家也不会不择手段要杀他,余光瞥见沈清宵欲言又止,他忙摆手。
“我自己来。”
沈清宵抿唇,“我没有打算帮忙。”
原来是自作多情,江何摸摸鼻子,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捞上系统准备出去看看,沈清宵便在他身后道:“你时间不多,尽快回来。”
“知道了。”江何摆摆手,没回头。
不过他似乎晚了一些,因为他没走出多远,沈棠就进来了,手里拖着一个人,江何呆住,沈棠随手将人丢到他面前,便跟沈清宵行礼。
“师兄,我回来了。”
跑了三天,才把天榜上的悬赏令撤下,再解决了外头那些来追杀江河的人,沈棠觉得她已经快累瘫了。
躺在地上的人是个老头,灰袍上沾了血,头发凌乱鼻青脸肿,被扔到地上后连站都站不起来,捂着肚子嘶嘶倒抽凉气,看去相当狼狈。
江何凑上去看了下,认出人来,这人他见过,就在杀江钰的那一天,“玉虚门的徐长老,好巧,在这里见到你,咦,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徐长老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目光闪躲,似有些害怕,但腿被折了,手也脱臼了,爬也爬不起来。
江何自然是在讥讽他,更不会拉他一把,反而还笑嘻嘻的。
沈清宵问:“怎么回事?”
沈棠道:“回来时在外头撞见的,他们先出的手,我才打他的,对了,纪甯跟他们在一起,不过逃走了。”
“纪甯?”沈清宵低喃一声。
江何问:“什么人?”
沈清宵很有架子,冷艳瞥了眼沈棠,沈棠会意解释:“用蛊的高手,北疆纪家的人,跟玄阴教有些关系,她弟弟是玄阴教左使,不过同母异母关系不好,纪家效忠的是玄阴教右使,这次她出现在这里,也不知是为何。”
说了一堆,江何只道:“看来江小甜身上的蛊毒就是她下的。”说着,他踢了踢徐长老,“没想到啊,玉虚门居然跟玄阴教勾结,徐长老,人人夸你慈眉善目菩萨心肠,你居然跟魔道妖女有染,还想毒杀同道!”
徐长老瞪着眼一脸着急,“不……江城主,你听我说……”
江何道:“你说啊。”
徐长老眼前一亮,挣扎着爬起来,指向沈棠,“江城主,她也是魔道妖女,是她在诬陷我啊!我只是路过此地而已,再而言之,如今同在万法仙盟里,与玄阴教有些来往实属正常,江城主怎能听信妖女所言?”
江何默默看向沈棠。
沈棠怒指江何,“看什么看?还有你,居然贼喊捉贼泼我脏水?你再多说一句话,信不信我杀了你!”
徐长老打了个激灵,面色惊恐。
江何心道沈棠一定下手不轻,看把老人家给吓的。
沈清宵忽然来了兴趣,“你与纪甯勾结,在筹谋什么?徐长老,你若一五一十告知,我便不杀你。”
徐长老面露喜色,“当真?”
“自然。”沈清宵应得利落,走到二人身边,江何退到一边去,心下不解,沈清宵已站定在徐长老面前,接着道:“你如实告知,我便放过你。”
徐长老犹豫了下,真的开了口,“我说……我说,从锁阳仙城离开后,我只是一直在找江城主,我是想要他的神剑,但也没想过抓他妹妹,是那个纪甯,她主动找上门来的。她修为不低,我不敢得罪她,只好听她的,她说要抓江城主夺神剑,也是她给江小姐下蛊,我不知道她下了什么蛊毒,只听说是玄阴教右使吩咐她杀江城主兄妹,好像是因为……因为江钰之前跟玄阴教右使有所勾结,江钰一死,他们多年来的布局统统毁于一旦,为了泄愤,这才要杀江城主兄妹二人……”
这还跟江钰有关,江何听得一头雾水,人都死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事,江钰真是个祸害。
“直到今夜,纪甯说她的蛊虫没了反应,先前来追杀江城主的人也都走了,她便开始着急,要亲自来杀江城主……”徐长老哆哆嗦嗦说完,忙求饶道:“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江城主,我没有跟玄阴教勾结,正道如何你是清楚的,哪怕同在联盟,正道跟魔道依旧是势如水火,若非妖女所迫,我断不会对你妹妹下手啊!”
他说的话江何一个字都不会信,江何道:“可你还是对我妹妹下了手,徐长老,你若老老实实,这辈子都能待在玉虚门里享清福,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邪念,为了一把神剑让自己一把年纪还晚节不保。”
徐长老还在求饶,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沈清宵,毕竟沈清宵刚才答应过他,江何有些为难,也看向沈清宵。
沈清宵冷淡道:“我答应放过你,你接下来如何,便与我无关了。”
徐长老愣了愣,“这是何意?”
江何反应过来,笑出一口雪亮的白牙,看向徐长老,“也就是说他不管你死活,全任我处置。”
徐长老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爬起来。
沈清宵无意再看,转身叫上沈棠,一前一后回了房间。
江何笑得非常友善,一步步朝徐长老逼近,“现在,我们开始吧。”
“不,江城主,你我本是同道,我还是你的前辈……救命!”
月色清朗,忽然惊起一声痛吼,扰得枝头蝙蝠扑腾乱飞。
院中恢复安静时,沈棠和沈清宵在屋里说完话走出来。
江何也正从月老庙外走进来,拍了拍手,脚边跟着一只小花猫。
江何见到沈清宵,抬头望了眼月色,很快明了,天色已经不早了,很快就是子时,三天期限将至。
沈棠见他身后无人,好奇道:“杀了?”
江何摇头,“废了丹田,扔出去了。”
沈棠皱眉,“你可真是仁慈,那老头可害了你妹妹。”
江何笑而不语。
沈清宵摇头,“徐长老修炼多年,天赋不高,阳寿过半,已无飞升可能,他夺神剑本就是为了改变现状,可他如今成了废人,年纪不小,也活不了多久了,今后只会过得更惨。”
就这样活下去,还不如死了痛快。
沈棠皱着眉头,还是无法赞同,觉得太过仁慈。
江何看着沈清宵,欲言又止,“江钰他,跟玄阴教……”
沈清宵淡然道:“他与玄阴教右使私下早有勾结,叶星河想拉拢他为玄阴教做事,颇为看重,因此,当年我不方便直接向他索要赤焰花。”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江何也能理解沈清宵当初为何会和原主合作了。无霜宫不想跟玄阴教为敌,大概也无意交涉,沈清宵这才亲自出面,打算潜入锁阳仙城智取赤焰花,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认定赤焰花在锁阳仙城。
江何正困惑,一直紧闭的房门在这时打开,暖黄烛光自门前溢出,洒落长廊外遍地枯草的院落里。
几人纷纷回头,沈凉也出来了。
沈凉朝几人点了头,长松口气道:“江小姐体内的蛊毒已解,好好调理一段时间便无大碍,只不过我在她身上取出的蛊虫有些问题。”
江河问:“什么问题?”
沈凉看了看沈清宵,才回答江何,“这蛊虫是高级的摄心蛊,一旦在体内成熟,便会侵蚀宿主的神智,让其如傀儡般,任背后之人操控。”
闻言,沈棠道:“难怪落到纪甯手里的人居然还能被她放出来,她原本是不打算亲自动手的,或许,她还想借你妹妹之手杀人夺剑。”
沈棠的猜测不无道理,得亏那蛊虫被提前发现并且取出来了。江何也慢慢捋清楚事件,这么说来,还是他贸然杀了江钰,才招来的祸害。
当时一时冲动,以为选择了最好的方式,救了被困在天魔玄阴大阵里的所有人,但事实总不会如此完美,现在历史遗留问题就来了。
江小甜受他连累,被人下蛊打伤,他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江何颇为头疼,想了下,指了指房间,问沈清宵:“你看?”
沈清宵垂眸沉思须臾,道:“今夜子时,我在这等你。”
“多谢。”
江何道完谢,快步进屋。
回到屋中,江小甜已经睡着了,小脸趴在软枕上,惨白惨白的,唇无血色,往日漂亮的大眼睛也紧紧阖上,脆弱得像个白瓷做的娃娃。
江何更内疚了,没吵醒她,轻轻搬了张小板凳在床沿坐下,等她醒来的同时,也等着子夜的到来。
系统乖乖趴在江何脚边,毛绒绒的小尾巴一晃一晃,今夜宿主会如何收场,它也相当好奇。
没过多久,江小甜幽幽转醒,迷迷糊糊的呆滞半晌,才愁眉苦脸的清醒过来,开口时嗓音很轻。
“哥。”
江何嗯了一声,问她:“要不要喝水?”
江小甜摇头,皱着脸蹭了蹭软枕,似乎还很难受,缓了一阵,像是想起来什么,猛一回头看着江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