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固执的拨了许多遍,不死鸟的破车都已经开到家门口了,那只猩猩却依旧没有接电话,难道跌茅坑里去了吗?!罗小坤恨恨的咬了咬唇,很不甘心的拨了第二个号码,这一回,对方很给面子的在第一时间接了起来。
“不死鸟?”
“不是死鸟。谦,是我!”听到胥子谦的声音,罗小坤这几日在异域的迷惘、彷徨、困惑、隐忧统统暴发了出来,就像一个离开家太久终于回到亲人身边的孩子,恨不得扑到子谦身边撒娇。
“十三少?!”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一如既往的平稳沉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根本无法平静的心情。“我不管你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到我身边来,立刻!”说罢,胥子谦报出他在新加坡的地址。
“好,我会买最近的航班机票过来。”顿了顿,罗小坤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了一句,“子谦,艾远和你在一起么?我有一些极重要的事想与他商量……”
“你要说的那件事,与你五天前的突然离开有关么?”听到男孩肯定的答复,胥子谦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艾远一直和我在一起。十三少,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事对我隐瞒——要知道,短短几天之日,失踪者的名单已是增加到十二个人,彼岸堂如今的形势已是非常严峻。”
“子谦,你放心,我这几天的事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听,不过,我的事对你查彼岸堂的失踪案可没什么帮助。”正说着,手机提示有电话进来,罗小坤瞧了一眼号码,眉眼一下便笑了开来,急忙道:“子谦,我不和你多说了,我会马上买机票过来,到时候面谈。”
“ok!”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又不放心的追了一句,“注意安全,买好机票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让艾远去接你。”
“罗嗦,知道啦!”男孩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挂断了这通电话,随即接起了另一个。
“猩猩,你死哪儿去了!”脸上虽挂着笑,嘴里却是对他没客气。
“你在哪里?!”艾远带着些气喘的声音从电话线那头传来,有些激扬,有些沙哑。
“想我了吗?”男人这样紧张得几近失态的样子从来没发生过,男孩卟哧一下便笑了开来,“喂,我等一下会过来新加坡,我有很多事要告诉你。不过,现在我得在不死鸟这儿待一会儿,我得到一枚戒指,跟你丢的那枚一模一样呢……”
正说着,楼上的房间探出不死鸟那颗硕大的脑袋,“十三少,我说,你这枚戒指哪儿找回来的,正是上回丢的那只呀!电脑系统已经自动检索到上次断存后的信息——”
“什么?!”太过突兀的消息让罗小坤一下愣了神,“怎么可能是同一枚戒指呢?”
“不要管什么戒指了!”电话那头的艾远猛地拔高了自己的声音,用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道:“坤,立刻动身,到我的公寓去等我,我一个小时后到!”
“什么?可是,你不是在新加坡……”话犹未完,对方已是匆忙的挂断了电话。
“什么嘛,这么猴急!”罗小坤想着那只猩猩这会儿火烧火燎的飞奔回来的样子,一朵明艳出尘的笑容在脸庞上荡漾了开来,仿佛初生的阳光在刹那间的突然绽放。
而上海的天空,却已是乌云密布,一片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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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疑云骤起
“哗——”浴室的门被粗鲁地撞开,罗小坤猛地一下从水中站起来,晶莹的水滴顿时四溅开来。
站在浴室门口的艾远好似从天而降,嘴唇苍白,牙齿打颤,泛青的脸庞上鼻翼急速的翕张着,全身湿透的样子仿佛是刚刚完成十公里的马拉松游泳。
“坤,你是怎么回来的?我还以为、以为……”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一定不能原谅自己。深邃如海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心急如焚的寻找了一上午的小家伙,艾远干涩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艰难的一个一个蹦出来。或许是浴室中蒸气弥漫的原故,短短几秒,他的眼中已是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气。
“笨蛋,我这不好好的!红口白牙的你可别咒我!”看着男人这副从未有过的狼狈样子,罗小坤几乎便要当着他的面放声大笑起来。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不厚道,明明在古代的时候就一直很怕他焦急担心自己。但现在,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突然间就有一种想要捉弄他想要看他着急想要看他担心想要看他冰冷的棺材板脸变幻出种种剧烈情绪的恶趣味。或许也是因为以前被中尉欺负的狠了,潜意识里总有一丝占了上风便暗暗得意的阴暗心理在作崇。
但,如果罗小坤知道艾远所坦露的担心并不是指他五天前的失踪,而是指他今天早晨的那场意外,只怕,他便笑不出来。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上下审视着形容颇为狼狈的男人,罗小坤“卟哧”一笑,“裤子都破啦!”
“我只恨来的太慢!”艾远深深的看着男孩,眼波如水。
男孩灿然一笑,缓缓的跨出浴缸,却不小心触碰到浴池边的按钮。顿时,浴室顶部那幅深蓝的帷幕悄然分开两边,露出乌云密布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间或有一道闪电,似要穿透这间雾气弥漫的斗室,刺破那充满温馨的空气。
“艾远,还能再见到你,真好……”浴室的门重又被合上,水蒸气又漫起来了,从铺着青色磁砖的地面上一缕一缕的上升,迷迷蒙蒙的一片,让人的眼睛也好像升起了雾。
有万千的事儿想告诉他,一时之间,却是无从说起,罗小坤抿了抿唇,带着一丝难掩的羞涩,脚下却未曾迟疑,一步步的走向艾远。
乌黑细碎的短发柔顺的贴在他的额前,不断地有细小的水流顺着纤细而结实的腰线滑落,而那光洁如凝脂的皮肤更是因为被炽热的浴水浸得绯红而渲染上一层若有似无的□。闪电的光芒撕开了朦胧的水气,那具年轻青涩而又充满诱惑的身体这就么□在浴室那六面巨幅玻璃之中,重重叠叠着那幅红白两色的彼岸花纹身,幻化出具有致命魅力的镜像。
一下秒,这具□的身躯已是被紧紧环拥在一个略有些冰冷的怀抱中,耳边是如魔咒般的低语:“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被紧紧拥抱的感觉那么真实,男人修长而有力的指骨深深陷入自己的背腰两侧,甚至有些微的痛,但更多的,是无与伦比的安心与满足。罗小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艾远的双眸,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简直浓的化不开。就这么凝视着,男孩忽然有个微妙的错觉,如果说,眼睛是一个人的灵魂,那么,他此刻似乎正深深潜入他灵魂深处。记得第一次见他时,曾直觉的感觉那里面暗藏的危险,而如今,那一片沈静似水,虽更深遂幽远却是深的让他陷进去而无法自拔。
如是爱,就沉沦。
“艾远,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离开害你担心,我……”肩头仿佛有水滴滴落,热的灼人,不知道是自己发上的滴水,还是别的什么,男孩开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屋外,滚过声声雷,倾盆的雨似亿万串断了线的珍珠纷纷滚落,击打在天顶的玻璃幕墙上,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发出清脆的“叮啷”声响。
“不要和我说什么‘对不起’,”艾远垂下眸,不敢看眼前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我并没有资格听这三个字,这一切,原是我的错……”
“事起突然,我又不是脑残,怎么会怪你,笨蛋!”罗小坤菱起嘴角,眼中浮现笑意。那水亮润泽的双唇,微红的脸颊,不再平稳的呼吸,滚烫的肌肤,像热浪一样呼啸着袭卷过艾远的心头。“坤坤……”艾远有些哽咽,难以支持的抱紧了怀中的男孩,俯下头,轻吻上他的眼睑。
男孩闭上眼的那一刻,那些镜中苍白如雪、妖红似血的双色彼岸花都渐渐朦胧成散乱飞舞的零碎花瓣,仿佛,带着一丝雾气般的柔和,团团将自己围住。
有好多事想要跟艾远说,但,他开始无法思考太多的东西。男人将他按在玻璃墙上吻上他的唇,他下意识的回应,男人说,把腿抬起来一点,他就抬起来一点。细碎的吻不断的落在脖颈,胸前,温热得触感让心跟着一次次紧缩,身体已经被□烤炙得疲软燥热,无法抗拒。
屋外急风骤雨,而屋内,却是风光旖旎。
激情之后,艾远抱着男孩躺进浴池。
窝在男人的胸口,听凭他拂起温热的池水擦拭着自己被狠狠欢爱过的肌肤,千疑万难繁杂事务都在此刻烟消云散,有他在,什么都不必再担心,那么安心的,眼皮沉沉的,直想在这个温暖舒适的怀抱中睡去。
慵懒的仰头斜斜挑望,罗小坤低低的笑了一声,“喂,猩猩,你都不想知道我这几天去了哪里吗?”
“现在,我只想一件事——”艾远眸色一暖,只手托起男孩的腮,低低的笑道:“就是,想着怎样把这几天的份给补上。”
“禽兽!”想起刚才糜乱,男孩眼波一横,脸颊上腾一下红了。随即便恼怒的一把拍掉那只在自己身上不规不矩的爪子,从温香暖热的浴池中站起身来,用浴巾裹住自己□的身子,正色道:“艾远,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这一回,我可真的是有重大发现!还拾到了一枚戒指!”
“什么戒指?!”艾远皱着眉,半倚着浴池凝视着起身更衣的男孩,刚才还漾满温柔的黑色眸子在不经意间已是泛起一片青冷的光。
“不死鸟告诉我,说正是你上次丢的那枚戒指,不过,我还不能肯定……”罗小坤迟疑了一下,按理,以他得到那枚戒指的途径来说,这是绝无可能的事,但,不死鸟的仪器却不可思议的检测出断存的信息!
“所以,我也只不过是回来洗个澡换套衣服,马上还要赶回不死鸟那儿看结果。艾远,如果真的是你丢失的那枚戒指,那么,我们便可以得到密码去查看你父亲留下的那个加密文件!”
艾远沉默了良久,才起身穿衣。
他说,“我陪你一起去。”
令罗小坤觉得反常的是,他居然也不开口问自己那枚戒指是从哪儿得来的。不仅仅是这个,原本以为,以他对自己的关心程度,他定会七嘴八舌的问自己好些问题,但,居然一个都没有问。
这件奇怪的事,在男孩心中划过一道浅浅的痕,淡的就像一缕轻烟飘过空中留下的痕迹,不太久的停留。
不死鸟工作室的一片狼藉让才不过离开了二三个小时就回来的罗小坤目瞪口呆。
“第十三个……”艾远站在男孩的身后,沉闷的声音格外的压抑。
“可是,不死鸟压根儿就不能算是彼岸堂的人!”罗小坤无力的摇了摇头,茫然四顾,喃喃道:“对方,究竟是谁?”
“我和子谦追查了这几日,暂时也没有什么头绪。或许,对方这一次并不是针对不死鸟,也许是因为别的缘故,这才偶然牵连到他。”艾远走上前,略略检查了一翻不死鸟的各项仪器设备,遗憾的摇了摇头,“坤,你得回的那枚戒指是否是我丢失的那枚,都已经不重要了。如今戒指丢了,而且,所有设备的硬件都已被彻底毁坏了,没办法再复原相关的数据。”
“这次,对方明明就是冲着那枚戒指来的,上次也是一样!”罗小坤紧锁眉头,大感困惑不解,“可是,就和上一回一样,我委托不死鸟的事,根本没有告诉别的人,对方的人,怎么可能两次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找上门来?”
艾远静默半晌无言,缓缓起身关了墙上那扇被雨打湿的窗,同时,也将那狂的风暴的雨统统关在了窗外。
他起伏不定的心,此时极需静谧的环境。
屋子里顿时阴暗安静了下来,那些古旧却价值连城的楠木家俱,连同那些已成为一堆废铁的仪器设备,像一座充满腐朽旧木气味的坟墓,被沉沉的关上了墓门。
“总该有些线索留下,我就不相信,他们能做到滴水不漏!艾远,你在楼上搜,我去楼下!”咬牙切齿的罗小坤不甘心的开始四处查探,只盼能寻到蛛丝马迹。
“坤,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陪你一起好了。”艾远丝毫不敢大意,一步不离的跟了男孩下楼。
一间一间屋搜过,却根本没有半点痕迹可寻,正在罗小坤失望透顶的时候,楼梯间下面却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谁?谁在那里?!”罗小坤循声而来,背紧紧贴着楼梯间的墙面,双腿略略弯曲,手中银光一现,已是挚了一把随身的刀片夹在食指与中指的指缝之间,蓄势待发。
“呜、呜……”狭小的楼梯间传出惊惶不安的回应声。“是小猪!”男孩听出了这个熟悉的哼叫声,忙收起刀子蹲下身子去瞧,果然便是那只肥肥白白的小花猪瑟瑟的躲在里头。
听到招唤,缩头乌龟般躲在楼梯间里头的小猪连忙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扑到男孩的怀中呜呜哀鸣,口中,掉落一小块破碎的布片。
罗小坤眼尖,见从小猪嘴中掉下来的那块东西分外眼熟,忙放下猪将其捡到手中,才一看,心不由得微微一震。
“坤,怎样?没事吧?!”这时,身形高大的艾远也费力的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见罗小坤寻到的不过是不死鸟身边那只小猪,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小猪见到艾远,凄厉的嚎了两声,喇溜一下便躲到了罗小坤的身后,只倚着他的腿边探出小脑袋怯生生的瞧,肥墩墩的四个小蹄子像是抽风般的抖着,连带着身上的肥膘都一阵乱颤,显见得是怕极了。
“这小猪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惊吓么?”艾远看着咬着罗小坤裤脚的小猪,略一皱眉,便伸手将男孩拉了出来。
罗小坤低着头,看着艾远裤脚被撕破的那一处,相同的形状,相同的色泽,甚至,相同的质地……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就好像有数声巨雷在脑海中轰然鸣响。一时,男孩只觉浑身的血液齐齐涌上心头,眼前顿时一阵昏眩,只茫茫然握紧了手中那块布片,软软的坐倒在楼梯上。
“坤,你怎么了?”艾远俯过身,想要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却被他一偏头,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