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舍不得啊。
沈玥眼眶又是一热,手背赶紧抵住眼睛,不让眼泪滚落出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吸吸鼻子,继续收拾东西。
这场事件令许多人损失惨重,前天送进来的那位姑娘的丈夫在执行任务时牺牲,姑娘一直在山坡上傻傻等着,一直等到身体撑不住。医护组也因此而留到了最后,成为最后一批撤离的人员之一。
姑娘已经被安全送回总局,他们也该走了。
外头传来小护士清脆甜美的呼声:“沈医生,该到咱们走啦。”
“就来。”沈玥朗声应道。
将不算沉重的包裹背上,沈玥钻出帐篷,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巴勒山。
那座整件时间源头的大山被炸去尖角,高原上绵密的大雪却很快便将伤痕处遮掩过去,再次没在一片雪白之下。
待他们离开后,这座山脉曾经发生过了什么,没有人再记得。
山口之处,依然没有那抹期待中的灰色身影。希望果然只是希望啊,沈玥将包往肩上提了提,缓慢地转过身,一步步背着山离去。
.
山上道路崎岖,医护人员们乘坐的大巴车无法上来,只能先步行至山脚下,再坐车返回。
沈玥慢慢走着,落在队尾,视线落在脚底嶙峋的碎石上,匆匆脚步将那些挡路的碎石块儿踢开。
……
球球一个人呆在这座山上,会觉得孤单么?
一定会吧。
球球没受过多少温暖,皮实耐冻。但当寒冷来袭时,还是会下意识寻找温暖。沈玥记得从前冬天地下室没有暖气,潮湿加上北方刺骨的低温,令整个房间有如冰窟。晚上睡觉时,球球总是夹着尾巴跳到床上,呜呜哀求着要睡被子里。
他们俩穷得只有一床被子,球球没得到允诺,不敢随便钻进被子里。这只笨狗狗总是等到沈玥掀开被子,才会小心钻进去,尽量蜷缩起自己的身体,惟恐沈玥嫌弃他,将他赶出被子外。
球球不是坏狗啊。
沈玥顿住脚步,前方的小护士不知她为何停下,亦困惑地停住脚步。
她原地踟蹰良久,最终还是如下定决心般,礼貌地微笑着对小护士道,“晴晴,麻烦先帮我把包带下去可以么?我……落了些东西,回去取。”
小护士瞪大了眼睛,“又要上山呢,好远。”
沈玥无奈笑着,朝她做了个鬼脸,“没办法,多谢了呀。”
“好好,沈医生快去快回啊,车子就要开了。”
“知道。”沈玥从包的侧面取出什么东西,挥挥手,转身往山上跑去。
山谷口仅剩最后几位干员滞留着,将帐篷搬上运输车。沈玥来到通往裂谷底的缓坡处,慢慢蹲下身。
这条裂谷蜿蜒纵横,宛若迷宫般的布局,能走出来简直是奇迹,也不知付云和他家小猫是怎么做到的。
荒凉的岩石风化千年,冰霜冻结,不时有呼呼风声自远处而来。从这里往前看去,神秘幽深,人走进去,几千年,几万年,不再归来。
其实也挺好看的,有种悲凉的壮美。沈玥想。
她叹了口气,眨眨眼睛缓和一会儿,才自怀中的布环拿出来。
印着米老鼠图案的卡通碎花布,中西结合的典型,款式老旧得不像样。但料子却是极好,柔软舒适。
宠物店里好看精致的项圈很贵,沈玥于是从针线包里找出了一些碎布料,缝制成三条细布条,又填充上从枕头里掏出的棉花,编织成环,球球于是拥有了自己狗生中的第一只项圈。
又土又陋,充满爱意。
项圈已经十分老旧,洗得泛白,但大概是这丑布料特别实用,项圈得以一直保存至今,沈玥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但现在不需要啦,永远不需要了。
沈玥轻轻吻了一下项圈,亲昵地吻上笨狗狗的鼻子。而后,郑重将那只项圈放在岩石上,留在空荡荡的裂谷口。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项圈,转身离开。
但,就在她快要走下山坡时,沈玥听到风里一丝细微的动静,像狗爪子在地上抓爬出的轻微吧嗒声。
下意识回头看去,沈玥的视线里出现一抹灰色的身影。
她觉得自己大概终是疯了吧。
那片灰色的皮毛逐渐变得清晰,哈士奇步伐缓慢蹒跚,毛发凌乱,正缓慢向着裂谷口走出来。
“……球球?”
沈玥呆愣地看了好久,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她呼吸急促,颤抖着手脚踉跄往那边扑去,险些跌倒。
球球饿得皮毛紧紧贴在肋骨上,脚步虚浮。望见沈玥哭着向自己奔来,虚弱呜呜出声,尾巴有气无力地摆动起来。
“球球!”
沈玥抱住了她命途多舛的狗狗,泪水落在球球凌乱脏灰的皮毛上,和着尘土污渍,又顺着针尖般的毛发滴落,砸进尘埃里。
球球还活着。
太好了,那么往后余生,一切遗憾和悲伤都有了弥补的余地。
也有了再次感受温暖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沈球同学上线hhhhhhhhhhhhh~
话说今天才看到站内多了个标签叫“萌宠”,不知道大猫会不会被分到“萌宠”里吖哈哈哈哈哈。好像大家挺喜欢云吸宠的,不同小动物的特性也不一样,总之应该能写出一些好玩的故事。
也许以后还可以开类似的“萌宠”文?
不过我会弄一个崭新的背景,毕竟写没写过的东西才有意思嘛。
试问谁不喜欢可萌可a的小动物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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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终章】又变猫了
意识恍恍惚惚间,付沉感觉自己回到了冈仁波齐下,那个隐秘的山洞里。
他站起身来,四下打量自己黝黑的洞穴。灰白的毛蹭在岩山上,留下他自己的气味。很舒心,很安全。
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雪豹舒服地躺在洞穴里,爪子在干草上舒服抻展开,尾巴尖随意轻拍着,白雪落下的斑驳光影映在澄澈的眸子里,它的眼里装着整个冬天。
冬天没有捕到猎物的日子里,付沉就躺在山洞中呼呼大睡。外头的雪下啊下,逐渐就小了,停了。
一丝阳光照射在洞穴口时,雪豹懒洋洋醒了过来,撅起尾巴抻了个懒腰,睡得酥软的骨头架子都使不上劲儿。
它抬起后爪挠挠耳朵后边,随后睡眼惺忪地踏出洞穴。
冰雪已然消融,高山草甸上开满细碎的白色小花,雪豹灵活纤长的灰白身影在草甸间穿行,长尾巴拖拽在身后,微微翘起,沾染上淡淡花香。
它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大雪封山,于是睡了很久。
醒来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捕猎填饱肚子,而是往山下走去。
肚子很饿,可心情却很好。路过一朵淡粉色的小花,它将花摘下,衔在嘴里,仿佛带着礼物,赶赴一场约会。
下山路途遥遥,越往下走,越觉得气候温暖,山上凄苦的严寒被抛在了身后。山坡上渐渐有了稀疏的灌木,各色绒花缤纷,雪豹的爪子踏进春天里,渐渐褪去了皮毛。
人足踩进春天的泥土里,一步步往山下走去。付沉穿着他最寻常的那套袍子,一边哼着歌儿,一边将手枕在脑后,呼吸着清冷空气里微渺的花香,淡粉的小花随意插在腰侧。
走到山下,又走出去许久,付沉十分有耐心地前进着。而后,当他终于看到前边散落着的白色毡房和几座水泥房子时,才想起自己要来干什么。
顿时心情变得更好了。
试验田里的作物生长良好,学者们正捧着几个本子记录,不时发表针对性的评论。没有人注意到翘着条长尾巴的付沉。他颇有兴致地左右环顾着,踏进营地里。
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自己在做梦,因为在朦胧的记忆中,这时候的他还只是一只好奇的雪豹,偶然间来到人类的营地游玩。
付沉顺着记忆中的小路寻去,绕过一大片草场和羊圈,来到一座毡房后面。
付云在阳光下凝神注目,小心将线头穿进针头,正要缝补自己因出任务而破损的裤子。他稍稍按耐住雀跃的心情,悄无声息走过去,突然自身后一下捂住付云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他快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