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周正清爽着蓝布黑裤衣裳的李婆婆把手里的两个碗嘭地搁到屋子里的长条石板桌上,不等大儿子和大儿媳开口,接过儿子手里的宝贝长孙又接着道:“凡凡啊,我们这乡里乡亲的哪个有你爹和你娘那么将就你的?别人家的女儿哪个不上山下田干活的?你就只带着弟弟做点儿家务活什么的,可千万要照顾好你弟弟,知道了吗?你也别怕,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揍不过就喊奶奶,奶奶去揍那不长眼的小兔崽子。嗯哼!~敢欺负我孙子……”
好彪悍,好威风,好狂妄、好……护短!虽然无论是爹还是娘,抑或是眼前四十左右正是壮年农妇的奶奶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照顾好弟弟,不过,这两只碗里的三个鸡蛋是真真的……虽然只有一只鸡蛋的那个碗放在了自己手边石几上。
“嗯……奶奶,我知道了!”
梦凡把心里头无尽的哀怨深深地藏入心底;垂眸望着自己的碎花布衣裳和花裤子还有裤子下面粉嫩的光脚丫和小花鞋儿。这打扮,够幼稚也够童真够简朴……够农家味儿!
只要这个世间的长辈们用这么软乎的语气喊了一句:“凡凡”,就足以让她鼻子里突然一酸一酸的了,不过,这也是世间血脉相连的亲情嘛,只是亲情,在男子是宝女子是草的传统下显得有厚有薄了而已。
为什么会穿越重生变成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呢?
估计啊,怪只怪二十一世纪这年头生活都太压抑了,全世界都在喊世界末日要到了,结果到了那一天平平静静的就过去了,搞得一个个在恐慌之余的庆幸之余衍伸出来的穿越时空版本是越来越多了,就没想到……
为什么不变成个吃喝不愁的那啥贵气又有钱人家里的女儿呢?哪怕不受宠也行,至少可以玩一玩惊心动魄的家斗宅斗什么滴。若是,那不就是成了那什么——家族里的长房嫡长女了么?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得白手起家,也罢,只希望现代的所学能够予此生的命运一些助益,不求别的,目前的第一个愿望:能够做个不用下田劳作也能够赚钱贴补家用的农家女儿就成了。
“你娘的,老子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做白日梦呢?跟你说,老子和你娘还要下田去,你给老子的在家好好的看着你弟弟,锅里热着一碗白米粥,你弟弟还想睡就让他再睡会儿,他要是醒了喊饿了你就给他吃,要是让他尿到床上,看老子回来不打死你……”
“我知道了!”梦凡恍惚着,竟然没听见刚才爹娘说了什么,哎……抬眸,有意无意地尽量用平和的目光看向眼前凶凶的老爹,看着他转身那笔挺的背影心中在腹诽:‘爹?娘?’她从自己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从来都是喊‘爸、妈’,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有点儿不习惯,不过,还必须得尽快地牢记这事儿。
无论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穿越了,无论眼前出现的是什么情况,但刚才抱在怀里现在又倒回床上睡觉的温和软乎的小小身体是很真实的,眼前一身粗布短襟大吊脚裤一双布鞋的人还刚到中年的男子,和一身粗布斜襟短衣长大裤腿的女子,他们夫妻这模样,有些熟悉有些陌生,那严厉又不耐的神情也是真真的。
还有眼前这霸气测露的圆润霸道型的祖母,以及还没有见面但是嘱咐祖母煮了糖水鸡蛋来给她吃的祖父;这一世的记忆中,还有出门多年没有音信的二叔,同是种田和他们大房一样已经分家的三叔李明德三婶李秦氏以及他们的孩子、家中小辈排行第二的堂弟姐妹间排行三妹的玲儿;又还有跟爷爷奶奶住一起的已成家的小叔李明权、小婶婶李杨氏和他们的长女雪莲、还有大姑姑、小姑姑……
无法解释自己到底现在身处的是个什么情况,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无论身在何处,最基本的一点,这日子这生活都必须一步一步的才能走下去,之后,才能尽可能的运用天朝那一世的所学来改变这一世的命运不是吗?
大人们又去忙了,梦凡的宝贝弟弟还迷迷糊糊地在被窝里扭来扭去不愿睁眼,她走到低矮的快要腐朽的几根木头横搁就算是窗子的窗前站着,深深地吸气、呼气,捏紧小拳头给自己鼓劲;那望向木条外天空的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耀着一种这个小小农家少女从未有过的光芒,不得不说,老天爷给的这一世重生的贫穷家境或许是想最大程度的激发她骨子里那不服输的斗志!
走出门去才发现,自家的院子很小,屋子前面就是一户人家,那家人的说话声音都跟吼似的,很像是在吵架;自家的两只老母鸡在眼前走来走去,其中一只走到蹲在石阶上的她面前时,哧溜一声,一堆跟稀了糖似的鸡屎就出现了。
梦凡只淡淡滴低眸看了那么一眼,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朝一旁的灶房走去。
将灶间的草木灰洒在鸡屎鸭屎上,用扫帚扫到专门扫垃圾的簸箕里,这样扫帚上面才不会沾上那让人没有食欲的可疑物体,农家的家务事,无论前世今生,她都能顺手拈来妥妥帖帖,想想,就前段时间天天被那‘种田养成’的给迷的,不然咋就这么准确地穿到了一穷二白的农家里了呢?
将手里的物事收拾到各自应该归置的墙角旮旯里,转身走了进去。四下里打量了下,这个简单的家里,屋子是木为骨竹为墙,如果出现在武侠里是很是诗情画意的那种,但实际上这夏天凉爽因为屋子透风但是到了冬天就可想而知了的。
两块石板杵在屋内的地里面支撑着一块平整的大石板,对女人来说应该算是梳妆台,对男人来说那可以是办公桌……
那墙边的门框上,有一面蒙了许多灰的铜镜挂着,因为位置比较高,要搭着高凳子踩上去才能擦得着也才能看见人影。
这面铜镜虽然磨得很平,但是模模糊糊的人影让习惯了现代玻璃镜的人怎么看怎么眼晕,垂了眼,使劲地阖上眼皮子,再慢慢地睁开,视线所及之处是自己撑在墙壁上的一双修长又纤细的手,不由得细细的凑近了些看了……许久,还是看不清!
本来的自己那双手因着很小的时候与老家村子里的伙伴们玩火药皮肤受了损,后来每到冬天那手上新换的皮肤都经不起严寒的侵蚀总是会溃烂,隔年新的皮肤长出来后,到冬日里又会溃烂,周而复始了十多年,再修长漂亮的手儿也被那或浅或显的疤痕给装饰得不尽人意了,可今日却在穿越后,居然拥有了这么一双纤细柔美又修长无痕的小手,真真算是上天给予的第一个穿越福利了!
虽然铜镜里的容颜模糊,可梦凡没看清楚的还有自己那柔美俏丽的如玉容颜上一双本该是哀怨的眼眸中,因着现代魂魄的占据和小小的惊喜而拥有了全新的耀眼光芒。
当然,梦凡此时豪不知晓;只见,她的眼眸突然微阖,不知怎么的,额上受伤之处突然有了丝丝热烫,有点儿眩晕……
下意识地,站得高高的她一手拂额一手撑向墙面……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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