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宫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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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宫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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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漪一心缩在玉照宫养伤,对外面的事情并不多做了解,只知道甄氏有孕,玄凌虽没有解禁却给了她嫔位的待遇,又叫端康夫人帮忙照顾,端康夫人没有孩子,看甄氏的胎看的很重,二人逐渐交好,甄氏也逐渐可以出来走动,只是她心中郁结,整日缩在屋子里,日渐消瘦起来。倒是淳婉仪碧贵人常去看她,柔修媛则是叫人送了几次东西,便没了动静。

    宫中安静了下来,加上皇后头风发作免了众人的请安,一时之间除了那几个新晋的宫嫔余下的人都守着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过自个儿的日子。

    玄凌对云漪倒是存了几分愧疚,命太医好好给她诊治,花费重金调制了舒痕胶给她用,只是云漪一想到这东西甄氏曾经用过,就觉得腻歪。恰逢曹琴默拿了上好的琼脂玉肌膏来——

    “原先是妹妹吃多了猪油蒙了心,如今回转过来……”曹琴默小心翼翼的说道“这琼脂玉肌膏是臣妾翻了许多医书,比着舒痕胶的方子亲自调和,里面除了白獭髓外还加入了紫草雷丸等物,虽不是顶顶名贵却最是消肿滑肌——”

    她尴尬的笑了笑“臣妾一时糊涂。”

    云漪看着她,直至她低下头去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你那里是一时糊涂,分明是被富贵财锦迷了眼。”

    曹琴默不敢言语,云漪冷哼一声“年后时你与柔婕妤甄氏所言自己恩宠薄淡在本宫这里谨小慎微不敢有分毫差错以求温仪平安,本宫却不知道自己有多苛待你们母女——可见本宫往日太过大方了养出两只白眼狼来,险些被反咬一口。”

    “一切与温仪无关,全赖臣妾迷了心窍!娘娘!一切与温仪无关啊!”曹琴默重重跪下哭泣道“那日甄氏以先帝之女朝瑰帝姬为例,朝瑰帝姬生母虽是贵嫔却还是被皇上送去和亲,臣妾,臣妾实在是害怕!”说完,竟是呜咽垂泣起来,云漪听着心烦,冷声道“皇上要女儿去和亲,哪怕是嫡亲的女儿不能抗旨!难不成你以为甄氏这个除了有一张像先皇后脸面和谄媚利口的宠妃会为了你的孩子去和皇上争执?重利当头她连自己的儿女都不一定会去护着呢。若她这会儿没被厌弃,你怕是早就投靠了她去,却也不想想本宫给你的那个‘襄’字甄氏能不能忍!”

    曹琴默猛地抬起头来道“襄?”

    “襄者,助也。怎么,是甄氏没告诉过你还是本宫上次说的没记住?可见本宫太心软!没给你来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好好让你长长记性!”云漪嚼着冷笑“也是,人家正谋算着给端一夫人一个孩子来为自己添势呢——如此一来也不枉当初端一夫人拿了仅有的陪嫁项圈儿给温仪做寿——”她语气忽的轻柔起来“你说温仪如今已经八岁了,养在端一夫人身边能得几分真心?日后甄氏若真的成了颐宁宫的那位,需要女儿和亲时,最先想到的是谁?”

    “娘娘!娘娘您救救温仪!无论您要臣妾做什么都行!您救救温仪!不能让她去和亲啊!只要温仪不用和亲,臣妾今生来世都做牛做马报答您!温仪也在您的身边承欢多年,娘娘!求求您了!一切都是臣妾愚蠢无知!与温仪无关!”曹琴默跪在云漪脚边痛哭流涕,当初多好的形势,偏偏被她自己作没了,如今悔恨不当初,却只能仪态尽失尊严扫地的哭求——

    云漪不紧不慢的品着香茗,非是她心狠,而是曹琴默背主在先若不好好教训恐有下次,还真应了那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若不是她安插的人手忠心,这个女人就真的成了自个儿身边的眼线!日后若有个万一,她和孩子怎么办!?

    垂眼看她扣头不止见了血印,云漪才将茶盏搁在一旁小几上,悠悠道“你也知道温仪也是本宫看大的孩子,说来也是,即便是养只畜生这么多年也不会没有感情,起来吧,她日后的前程全靠你今后的表现,本宫哪怕是红颜不再,可在皇上面前说句话的本事还是有的。”

    “谢娘娘开恩!”曹琴默生怕云漪返回急忙表忠心道“日后臣妾绝不会再三心二意,臣妾发誓,若再心智不坚听信旁人臣妾母子永世不得安宁,来生化为牲畜任人宰割。”

    云漪冷哼道“那你可记住了。”她挥了挥手“下去吧。把温仪送公主送公主所去,淑和帝姬也是在那里长大的,这都晚了几年了?”

    “是。”曹琴默意气灰败,公主所是什么地方?早些年欣淑仪不得宠,连带着淑和帝姬刚满周岁便送到那里,母女二人没少受哪儿嬷嬷的腌臜气!

    “慢着。”云漪说道“把温仪的账例拿回去,你如今已是主位嫔妃,温仪的事儿也该由你亲自管理,本宫还要照顾自己的女儿,没那么多功夫精力。”

    “娘娘——”曹琴默愣了愣,她一向聪明,自然知晓云漪是再不会帮她护佑温仪,半响才应道“是。”

    三品贵嫔的女儿和一品妃子的女儿,吃穿用度能一样吗!?原先曹琴默虽不满云漪拿着女儿的俸例,可自己的女儿一应用度都比淑和好,如今云漪不再管着,内务府的势利眼还不立马就变了风向!?

    曹琴默恍惚着出了玉照宫,红豆忍不住问道“主子就这么放了她?这些年主子对她特别是对温仪帝姬比亲生的都不差,这白眼狼哭求几句您就心软了?”

    “不然怎么样?打杀了去?”云漪倚着软枕道“要教训襄贵嫔太容易了,可本宫还得顾虑几分温仪的见脸面。”顿了顿“襄贵嫔心思缜密,难免就会多想,本宫把温仪的俸例账本还给她,日后温仪差了什么可就和本宫没关系了,毕竟本宫这个养母管不着人家的亲女儿,东西不齐全,还不是她的亲娘没用!”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温仪帝姬靠着娘娘用了这么多年妃位之女才能用的东西,也不知道贵嫔娘娘能不能安抚了帝姬。”平安笑道“宫里的人都知道襄贵嫔是咱们主子的人,轻易不敢拉拢,主子又一番敲打,即便是皇后的拉拢恐怕她都不敢接了,用不了多久就真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巴结咱们主子了。”

    云漪淡笑道“你记得把咱们的人撤回去,留几个能打探消息的便成。”

    天气逐渐回暖,甄氏因被玄凌厌恶只穿着中衣从凤仪宫被宫人赶出来而不羞于见人,可宫还有其他娇妍的女孩儿盼着恩宠,玄凌沉郁的心情也渐渐随着年轻女子绚丽的衣饰开朗起来,云漪养好脸上的伤后玄凌更是对她恩宠不断,皇后被迫承了她的情也不得不对她多有夸赞,只是后宫之中容不得一枝独秀,祺嫔凭着几分与早挺贵妃相似的性情入了玄凌的眼到了七月份就已成了荣华,新人里也大多以她为首,到是瑞嫔洛氏性子冷傲,从不与旁人般屈膝讨巧高位。

    “甄氏禁足的最大好处就是皇上终于又雨露均沾了。”

    这一日恪妃在花园里遇到了祺祥二人和姜贵人,几个人聚在一起忍不住闲聊起来,恪妃说道“当年即便是贵妃盛宠都会留一杯羹给宫里的妹妹们,淑妃盛宠时也不忘分点儿给身边的姐妹,偏偏轮到甄氏的时候你们先前的姐姐可是大多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

    “这么说甄更衣比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还美还漂亮?”姜贵人说道“嫔妾虽只见过淑妃娘娘和甄更衣一两次,可总觉得论气度淑妃娘娘更宽和大气,论容貌也是淑妃娘娘更端丽惊艳;皇上为何会独宠甄更衣呢?”

    “甄更衣会跳先皇后所做的惊鸿舞,淑妃娘娘不会。”恪妃笑道“听说甄更衣在闺中被人称做‘女中诸葛’,你说她厉不厉害?”

    “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做什么?又不是男人要去考状元。”姜贵人说道“若要嫔妾来说,熟读《女四书》会看账本子,能打点好一家上下妯娌关系不就可以了吗?”

    “若放到普通人家可不是足够了嘛,可人家甄更衣是为了给家族挣荣宠来了,她父亲犯了事被贬官从京里到了地方上,想要回来最容易的不就是成为天子宠妃嘛。”祺容华冷冷笑道“若是不立牌坊怎么彰显人家出身‘名门’?”

    “可不是,成了天子宠妃可比一步步往上爬容易……”

    宫里的风言风语一向穿的很快,加上皇后没有阻止的意思不到十日竟隐隐有传到宫外的趋势,十五那日母亲进宫来看她便对云漪说了此事,云漪宽慰了母亲,让她别个甄家及新贵们有什么牵扯,但是北门提督黎氏倒是可以交往试试,再者小弟之妻已经有孕,她才刚满十五,年纪太小了需得好好保养身子。

    那丫头和她姐姐一样有股拧劲儿,从不肯服软让步,生怕有人置啄或说句她的不是,以是从进了门那天开始就憋着口气什么事儿都要个最好,母亲劝了几次,才有所收敛,如今有了身孕才可可儿的算是松了口气。

    生个儿子才好呢。云漪心里想着:费家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儿子!

    玄凌无意前往太平行宫避暑,但宴会歌舞却不曾少,宫中开始大兴惊鸿舞,年轻的嫔妃无不请了宫中习教学习,云漪明白他不过是受了刺激想从那只舞里找到先后的影子,可是那影子已经在他日复一日的美化中成了遥不可及的朦胧月色,因看不真切,以是更加心痛。

    “娘娘已经在宝华殿捡了半个月的佛豆了,明儿是九月初九,不如回宫吧。”绿萍在一旁轻轻劝说“帝姬也一定想娘娘了。”

    “本宫说过要为太后和大周祈福七七四十九天,怎能半途而废。这才过了多久?还没一半儿呢。”云漪一身素白色素衣,不饰金玉,只用一根乌木簪子挽着头发“承欢那里有太后和予泽,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可是娘娘——”

    “本宫在这儿很好,心静。”

    可不是心静吗,不用和那些女人争抢那个男人的注意,也不用因为旁人的算计提心吊胆,疲于周旋。

    她突然很讨厌玄凌,这个男人没有心,因为一个女人,总是会失去常态;若他是个野心勃勃精力图治的男子也就罢了,这样一来对那个女子都不会有失公正,刻薄小气的按着‘功劳’给予位份,按着‘得心’给予恩宠,可他偏偏是个多情更无情的男子,每每有个举动都刺的人心疼!

    云漪一心诵经祈福,虽更多是为了儿女却也真的忘了宫中之事,檀香袅袅,佛经抄了一本又一本,茜雪纱铺开那么长,却也用金线绣上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卍’字,每一个‘卍’字都包含了云漪对儿女的一句祝福,每一个‘卍’字都有云漪的一句‘静心’。

    “淑妃还在诵经?”宝华殿外玄凌看着佛堂里的背影有些忧心“她这是怎么了!”

    “前段时间太后娘娘的身子总是反复,娘娘十分忧心,这才说要为太后和大周祈福七七四十九日,今儿已经是最后一日了。”绿萍低声说道“娘娘每日都要捡一个时辰的佛豆,还要抄经书,绣‘卍’字祈福,宝华殿是佛祖重地,只能茹素,娘娘都消瘦了许多,皇上劝劝娘娘,今儿就把娘娘劝回去吧。”

    这话虽然有些逾越了,却正说到玄凌的心里去——这些日子一直沉迷于宴席歌舞,已经是许久没有见到淑妃德妃等人了,若不是母后提起,他怕是会连朝政也荒废了去。

    他心里原就有愧疚,如今见着人了就更是难安,自己所做确实不像样子,宠妃还在宝华殿为他和大周祈福,自己却一副只顾玩乐的态度,实着不该——

    推开门,跪在金佛前面的女子听着声音并未回头,玄凌只听她道“去把这卷纱洗了吧,回头献给太后娘娘做成帐子或屏风都好。”

    她扶着桌案慢慢起来,许是久跪腿麻,怀里有抱着东西“去请水澈师太来——”

    那一转身的刹那,玄凌只觉得炫目——明明脂粉未施又无金玉点饰,面前的女子却好似在发光;那光柔和的就像一只温柔的手,可以抚平一切伤痛的手,玄凌痴痴的看着女人只觉得若能一直看着她于这世间便遗憾——

    “皇上?”云漪吓了一跳,急忙请安道“皇上万安。”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创造出什么样的景色——那是比纯元皇后在太液池边聆歌起舞还要美得景色,美的一尘不染,纯粹自然。

    “素素快起。”回过神来的玄凌亲手将她扶起来“竟是清瘦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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