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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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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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村中亮起了灯火。

    白七是今天刚被吉田松阳捡回私塾的,所以别的房间都还未收拾,她只得与坂田银时同住一屋——本来也可以和松阳一起睡的,但是白七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适——坂田银时对她来说只是个小孩子,打打地铺一起睡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

    当然,天然卷可能有些怨念,就不提了。

    房间里灯还未灭,白七躺在柔软的被褥上,这一天多的经历几乎是让她筋疲力尽,立马就昏昏欲睡了。

    “喂。”

    她身旁不远处的坂田银时坐在地上看着她,恰巧在白七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白七一个激灵坐起来,瞳孔漆黑而未有焦点,只是下意识的想摸自己的武器,灵力在体内活跃起来,浑身散发出一种面对敌人的压迫感。

    常年混迹在尸山血海中的银时对这种杀意再熟悉不过,瞳孔猛缩,反手拿起一直放在枕边的长刀,刹那间雪光净亮,刀刃出鞘,直接横在女孩白皙干净的脖颈,只要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的斩下!

    白七没有摸到小太刀,呆呆的看着坂田银时,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黑色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

    ……什么情况来着?

    ……噢、哦哦哦!!

    白七反应过来,急忙收敛灵力——人家小孩子叫她一声,她居然迷迷糊糊的想要怼人家!

    虽然现在看起来要被人怼的……好像是她?

    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非常糟糕,白七打了个哈哈,尴尬的推开坂田银时的刀。

    银时皱眉看了看,发现她似乎已经清醒过来,才顺着她的力道放下刀。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白七挠挠脑袋,“刚才差点睡着……你吓我一跳……”

    因为这番动作,白七原本就松散的浴衣歪到一边,衣褶翻起,能清晰的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绷带,以及小半个白白净净的肩头。

    干净,没有一丝伤痕。

    然而半天前,坂田银时却看到那里分明是有一大片骇人的青紫淤痕与擦伤。

    坂田银时凝视着她,原本懒懒散散的死鱼眼里难得蕴含着认真的色彩。

    “你的伤没事了?”他这话中满是试探之意。

    白七说:“大伤还是很痛,小伤没什么感觉。”

    她倒是回答得诚实。

    也许是因为白七神情的确是很坦荡的,坂田银时心里又多了几分微妙的感觉。但是他还是微微眯眼,正要说什么,就听见面前的女孩迟疑道:

    “大概……是因为我血小板比较多的缘故?”

    “……”

    坂田银时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法压抑的吐槽之情汹涌而出,原本的严肃氛围全被搅和了。

    “……如果你这个叫做‘血小板比较多’,那么阿银我觉得比佐泽罗的棺材板就要压不住了。”

    “我觉得按照设定你是不能准确说出给血小板命名的专业医师的名字的。”

    “你都说了是设定了那么阿银的设定就是这样博学多识的好学生啊。”

    “……”不,你的设定是一点基础常识都没有的熊孩子。

    啊——忽然觉得死气沉沉真是个好东西,这孩子一旦活泼起来,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呢。

    白七觉得自己也有点想吐槽,但是看了看死鱼眼的天然卷,还是默默的闭紧了嘴巴,重新躺倒,钻进被窝。

    感觉如果真的互相吐槽上了,她今天晚上就别想愉悦的睡觉了。

    “喂,如果你要是伤害了老师的话——”坂田银时终于想要扯回正题,但是却被困得不行的白七强行打断了狠话。

    “……一百个我也干不翻老师的,安心睡你的觉吧天然卷的坂田同学。”白七将被子蒙在头上裹紧,“……我困了要睡觉了……”

    开玩笑啊,松阳老师实力那么强,担心啥啊,估计天人来一个舰队他都能掀翻啊……嘛,只是个比喻而已啦。

    “天然卷怎么了?!不要看不起它!”坂田银时愤怒的想要为自己的一头卷毛正名,然而白七已经把自己包成一个团子,背对坂田银时。

    坂田银时瞪着死鱼眼对团子发出杀必死视线,结果对方一动不动,只得撇撇嘴,哼唧唧的熄了灯,也窝进了被子里。

    很快,就睡着了。

    夜晚很静,偶有虫鸣。

    &

    白七觉得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然后逐渐的,有一点光在不远处明明灭灭,然后愈来愈亮。嘛嘛按照小说里的迷之套路只要往那里跑就肯定可以到达新世界啊。白七想了想,向那处光走去,然后世界刹那之间豁然开朗。

    黑色褪去,白七不明所以的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小树林里。

    喂喂怎么又是小树林……怎么回事?

    仔细一看,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白七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穿着普普通通的卫衣,踩着运动鞋。再一看,一身清爽无伤,身高也不像是之前那样缩成一小团,而是原本的身形。

    变回来了?系统搞什么啊。

    与式神的联系依旧断线,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连妖琴师也连不上了。白七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顺着一条明显的土路走着,没多久便看到了村庄屋舍。

    和吉田松阳私塾所在的村庄建筑风格不太一样,但村庄的面积似乎更大更广一些。白七看见了许多村民,还有小孩子们踢着简易的小足球跑来跑去,玩闹得十分开心。

    这是哪儿?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白七抓抓头发,觉得脑子里一团乱。

    她走近一个看着自己孩子玩的妇女,想要搭话了解情况。

    然而话还没说,白七便忽然皱了眉。

    她明明已经站在那个妇女的正前方了,但是对方的视线却仍旧不在她身上,更像是透过她继续看着那个玩闹的孩子。

    “请问——”

    明明出声了,但是那个妇女就像是听不见一样,仍旧是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安静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听不见……看不见?

    白七伸手去碰妇女,结果指尖就直接穿过去了,什么都没触到。

    白七怔怔的。

    她这是……幽灵吗?

    喂喂喂不会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干掉了吧——开玩笑的吧,她之前还生龙活虎的欺负天然卷呢!

    对了,之前……

    她是在睡觉的。

    白七猛然发觉了事情的关键。

    她睡着了。

    按常理这应该是一场梦才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太过清晰了点。

    话说一般情况下意识到了在做梦以后应该就清醒过来了吧?

    黑发少女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又再度睁开,面前场景依旧。她依然站在那个妇女面前,那个妇女也依然透过她的身子看着自己的孩子笑。

    白七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抓抓头发,结果一不小心薅下一根黑发来。

    黑发少女开始漫无目的的在这个村庄里游荡,看着穿着浴衣和服的人们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看着踩着草鞋的童孩向父母要钱币买了街上的小吃小食,看着弟弟牵着哥哥的手笑盈盈的往家走……浴衣、和服对于颜色与花纹是比较讲究的,既然是平民百姓,又是穷乡僻壤的地方,就自然是不可能有美丽的服饰和色彩了。

    忽然,一抹明亮的白色映入了少女漆黑的眼。

    在白七的思维反应过来之前,脚下就先一步哒哒哒跑向向那道仿佛是许久未见的窈窕身影。

    “雪女!”

    结果……穿身而过,抱了个空。少女一个趔趄,及时稳住。

    “……雪女?”白七一脸不可置信,猛然回头,看着面容冷冷清清的白发妖怪向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她抬步追上,走在雪女旁边不死心的想要碰她的式神。

    碰不到……对,这是梦。

    普通人看不见妖怪,雪女不想现身,所以村庄里的人看不到雪女;镜花水月一场梦,白七不能现身,所以雪女看不见白七。

    雪女看不到她,但是她却一边围着其绕圈子,一边认认真真的看妖怪。

    肤胜白雪,眸比冰寒。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伤过得还不错,但是神情却是与白七印象中全然不同的阴冷——像是最为幽寒的冰窟,不带一丝情感,冰得似乎一碰,寒气就能从手指蔓延吞噬掉全身。

    危险的、可怕的、传说中的妖怪。

    雪女……心情很糟糕。

    因为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白七忽然就觉得这不像是梦了。

    白七想要握住雪女的手,让式神冷然的神情转为浅淡的笑容,但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忽然眼前的景象都消失了,白七再次重归最初始的那片黑暗。她试了下,发现自己真的醒不过来,往别的地方走也一直是黑漆漆的一片。

    白七只得微敛着眼眸,走向黑暗中的那片光。

    这次果然换了场景。

    白七看到这场景的一刹那,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座九级地震过后的城市。如果说方才是青山绿水山里人家,那么这一片乌烟瘴气残垣断瓦的地方,用“废墟”二字形容也是毫不过分的。这建筑废墟白七看着是觉得眼熟的,总觉得有点中国风,仔细一看竟然也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中文,便更为疑惑自己所到达的地方。

    卧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老家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白七还是觉得不太对,说不出来的违和,她清楚这肯定不能是她原本那个世界的老家,于是便也先四处走走。

    不同于方才,这里的人眼简直稀少得可怜——白七甚至怀疑这里有没有人居住。在梦里用不了灵力的感知。

    终于,走了许久,白七看到了人。

    人?

    是……人吗?

    死气沉沉的身影。

    灰黑的斗篷,一袭长衫,巨大的伞。

    ……不好的回忆。

    她看到这些在黑暗中生活的“人”撑开手中的伞,仿佛带着腐烂气息的雨滴从宛若涂铅的天空落下,敲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看到了阴暗的巷子里冷透了的尸体;看到了互相厮杀的“野兽”。

    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地方?

    白七微微蹙眉,心情如同受到了这样的天空感染一般,逐渐暗沉下来。

    她如同之前那样盲目的走着——

    直到她在这片灰暗的死地之中,看到了一抹无比熟悉的,清新而靓丽的色泽。

    深蓝发的少女蜷缩在残破的巨石上,草绿色素雅的和服似乎永远不会染上这片土地的肮脏与尘埃,甚至雨滴也不能再她的身上留下泪痕。她如同春天的蒲公英,落寞的盛开在这个世界的角落,安安静静,无人问津。

    让人心疼。

    “……萤草。”

    白七想起之前“见到”的雪女。

    她伸出手,无法触碰到纤细的草妖。

    只能看着。

    看着萤草孤孤单单的坐在这里,就像看着雪女消失在人群之间。

    她忽然就有些明白这个梦是什么了。

    就是这一瞬间,白七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只有素白月光映照的天花板,微微侧身,看到了蜷缩在被褥里的银发天然卷。

    梦醒了,天未亮。

    徐徐琴音传来。

    白七动用了一些灵力,轻手轻脚的起身而未惊动坂田银时。

    也许也是少年白天折腾得太累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在白七拉开纸门的时候,敏锐警惕的坂田银时竟然没有被惊醒。

    白七赤着脚站在长廊上,月光流银,繁花似锦,清风徐徐,一派安好。然而她的心却无法平静。

    白七看到有着一头月白长发的琴师坐在樱树下,修长的指拂过琴弦,宛若风吹杨柳,安恬优雅。也许这个时候,妖琴师的琴声,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是听不到的。悠悠扬扬,清清澈澈,安抚人心。

    她其实有些话想找人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妖琴师又是讨厌别人打扰他弹琴的,她只是席地而坐,安然的等待他的一曲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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