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枫还没反应过来,小麦先把捧在手里的鞋子往地上一扔龇牙咧嘴凶神恶煞问宣发:“什么?!这位先生,你刚才说什么?麻烦你再说一遍!”
“季、季言先生今天也穿红色的……”宣发都快哭了,缩起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能不能请时枫阁下……”最后几个字被他咽了回去,他不咽回去小麦就会咬断他的脖子把他咽下去。
时枫满不在乎地说:“可以啊。”
宣发破涕为笑,不停向时枫道谢:“真的吗?太感谢您了,谢谢您的体谅。”
“不可以!可以什么可以?”小麦挺身而出挡在宣发面前,“宣发先生,你知道这位小少爷是谁吗?”
宣发又缩了回去:“麦先生,我有名字,我叫利夫·唐。”
小麦叉着腰像泼妇骂街一样吼道:“我管你是叫利夫糖还是华夫饼,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这位少爷名叫时枫·阿格莱亚,阿格莱亚家族的后裔,你让贵族给区区一个平民让道?你觉得合适吗?嗯?!”
宣发唯唯诺诺地说:“我知道,可是我也很为难啊,季言先生是主演,是绝对的中心……”
小麦说:“照你这么说,他穿红的,我们小少爷和秦桢先生应该穿两身绿的来烘托他咯?”
宣发说:“那倒不用……”
小麦瞪大眼:“为什么不用?红花还需绿叶配嘛!”
“麦先生,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现在就去告诉季言先生,时枫阁下今天穿红色的,让他换身其他颜色的衣服!”
时枫看不下去了,扯扯小麦的衣角:“你别为难他,不就换身衣服吗?”时枫巴不得换了,这件无价之宝穿得他很紧张,连脖子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动蹭掉两颗钻。
小麦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来:“小少爷,不是为难不为难的问题,也不是换不换衣服的问题,是关乎阿格莱亚家的颜面!颜面!”小麦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时枫说:“哪有那么严重,一件衣服而已。”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这身衣服是专门为了今天做的,伯爵每隔三天问一次做得怎么样了,他有多希望看到你穿着它你知道吗?”小麦边念叨边找手机,摸遍全身后终于在裤子口袋里找到了,“我给伯爵打电话,弟弟被人欺负了,我看他做不做这个主!贵族给平民抬轿?太不像话了!”
时枫说:“不用了吧,他很忙的,这么点小事就别去打扰他了。”
宣发却跳着脚说:“快打!快打!快打!听伯爵的!”
时枫无奈地别过头去,霸道弟控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变成街道居委会主任了,今天这位主任要先解决邻里撞衫纠纷。
电话接通后,小麦一口气叽里呱啦把事情说了一遍,接着他把手机递给时枫,撅着嘴满脸委屈:“小少爷,伯爵有话对你说……”
“……哦。”时枫犹豫了一秒接过手机。
其他人识趣地全出去了,小麦轻轻关上门。
时枫内疚地说:“大哥,对不起,这么点小事还来麻烦你。”
伯爵问:“你自己怎么想的?”
时枫说:“利夫说的对,我的确不合适再穿红色了,让季言学长换又不太好,所以我觉得……我换就我换吧,只是浪费了你一番心血。”
伯爵说:“我没问你这个。”
时枫知道伯爵指的是什么,他不好意思地说:“你是为我着想,我懂的。”
伯爵说:“起点越高摔得越狠,希望你能一步步慢慢来。”
时枫乖巧地点点头:“嗯!”
“发布会别紧张。”
“你还用担心我吗?”
“你从来没让我放过心。”
“对不起咯。”
“帮我带句话给小麦。”
“什么?”
“让他别添乱了,赶紧给我回来。”
时枫笑了:“好的。”
挂了电话,时枫松了口气,还是一个人清静。墙角的衣架挂了三排衣服,宣发事先和他说过,今天会有专门的造型师来帮做造型,没想到会被小麦捷足先登还上演了这么一场闹剧,这事要是传到季言耳朵里时枫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
战战兢兢地把衣服脱下来挂好,时枫围着衣架转了三圈。
“啧,还是别打扮得太招摇了……穿什么好呢?”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时枫拿起自己的手机给秦桢发了条消息。
时枫说:来试试我们两个有没有默契吧。
秦桢今天难得带了手机,他很快回复问:什么?
时枫说:一点整准时出来,看看咱俩是不是穿的同色系。
秦桢说:有点意思。
时枫说:就这么说定了。
秦桢问:要是穿了同色系呢?
时枫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和我一起按时吃晚饭。
秦桢问:要是穿了不同色系呢?
时枫说: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陪你一起按时吃晚饭。
秦桢又问:有区别吗?
时枫说:没有,你已经答应了,不可以反悔,一点见。
收起手机又围着衣架走了一圈,时枫用手支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他平时喜欢穿黑色,今天这种场合应该不会又穿黑色吧,上回在电视上见到他他穿的什么颜色?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我挑件自己喜欢的吧。”
时枫心说,不如就拿今天来赌一把,如果他和秦桢心有灵犀,那么,未来只要一有机会他无论如何都要告诉秦桢,他喜欢他,不问结局;反之,他就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和灵魂一起被吹散在通往轮回的路上。
最终时枫选了一件藕色的长款风衣,风衣长至脚踝,布料的垂坠感十足,薄薄一件穿在身上飘逸又大方。他又换了条白裤子,穿上刚才被小麦扔在地上的纯白色板鞋,站镜子前转了个身,自我感觉良好。
女仆们和宣发都赞不绝口,只有小麦不太开心,小麦说:“好看是好看,那是我们小少爷长得好看,而且这件不是高定。”
时枫说:“大哥让你别添乱,赶紧回去。”
小麦蹲在墙角画圈圈:“这件不是高定,还是去年的春季款,很多人都穿过了……”
时枫又好气又好笑,安慰他说:“好啦,我下次一定穿你的高定好吗?”
小麦勉强高兴了点:“太可惜了,真可惜……”
时枫说:“这世上可惜的事多了去了,别放心上。”
宣发感动得就差给时枫跪下磕头了,时枫让他该干嘛干嘛去,他不走,非要留在休息室里给女仆姐姐们打下手,积极主动地递这个拿那个话还不多,时枫也就随他去了。女仆将时枫微卷的长发拉直,松散地扎了一支低马尾,长长的辫子随意地搭在右肩,慵懒不失干练,好看极了。在时枫的强烈要求下妆没化太浓,不然他真的太像个女孩子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枫默默感慨,顶着这张脸,不管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只要流两滴眼泪都会被原谅吧,两滴不够就三滴。
小麦被时枫赶走了,女仆们依依不舍地跟着小麦走了,宣发还有事要处理也先走了,时枫一个人待在休息室里看稿子,上面的问题无聊,回答更无聊,问和没问一个样,答跟没答差不多。
离1点还差1分钟,时枫躲在门后准备,他握着门把手倒计时:“……3,2,1!”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抬眼看到秦桢已经老神在在地站在他门外了。
“你……”时枫吃惊地上下打量秦桢,秦桢也在打量他。
秦桢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他的裤子却是藕色的,和风衣一模一样的藕色,只是布料不同。互相打量了对方片刻,最后两人相视一笑,时枫问:“这怎么算?”
秦桢说:“有区别吗?”
时枫说:“没有。”
季言迎面走来,看到他们两个也觉得很神奇,指指时枫又指指秦桢说:“是你穿了他的衣服还是你穿了他的裤子?”
秦桢说:“没区别。”
准备得差不多了,宣发赶回来带他们三个去候场,时枫和秦桢并肩走在季言身后。秦桢一直看着时枫,时枫假装整理发型,用手挡住脸说:“直发看不太习惯吧?”
秦桢没说话,微微摇了摇头。
时枫小声说:“你别老这么盯着我,我怀疑我脸上又有口红印了。”
秦桢突然笑了:“你还记得?”
“才多久以前的事?你又坑了我,哪那么容易忘?”
“为什么我觉得过了很久?”
时枫幽幽地说:“是很久,但不漫长。”
从他死而复生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期间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喜欢的人,和秦桢在一起的每一天比没遇到他之前的一眨眼更短暂。
秦桢问:“你在紧张?”
时枫说:“不紧张,我一共就三句话,自我介绍加回答。”
秦桢说:“你好像很少怯场。”
时枫点点头,心说,只有在面对你时我才会害怕才会胆怯。
幸好,这场豪赌,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