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正在台上尽情地展现自我，时枫不清楚朗月的实力怎么样也不关心他现在唱得如何演得如何。时枫藏在后台的角落里伸着脖子焦急地往观众席张望，没看到霸道弟控那张让人不寒而栗的脸，时枫松了口气。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坐在第一排的四位评委身上，从左到右，再熟悉不过美女老师朱莉；穿戴简朴素面朝天的迟青，时枫盯着他观察了半晌才从那趾高气昂的神情里认出他来。掀去了浓妆的掩饰，时枫发现迟青的脸部线条其实很硬朗，而且岁月已经在他的眼周、嘴角留下了不少无法逆转的残忍痕迹。
时枫心说，这样干干净净的不挺好吗？非要化得人不人鬼不鬼。
坐在迟青左边的是白羽。白羽始终面带亲切的微笑，还时不时和迟青交头接耳轻声相谈甚欢。看了看架在他们身后的数台摄影机，又想到他俩之前的所作所为，时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了，虚情假意逢场作戏信手拈来。
最后，时枫终于见到传说中的贵族杀手皇九言。
时枫只能用艳光四射来形容皇九言的长相，他本人比电视杂志上看起来更加精致。皇九言漂了一头浅金色的齐肩短发，半眯一双妩媚的眼睛注视着台上，姿态很是性感慵懒。时枫觉得他像一个bjd娃娃。
从前有位女顾客时常带着她的“儿子”来仲夏夜之梦拍照，皇九言和那个昂贵的人型玩偶一模一样，冰冷纤细，挑剔又易碎，让人趋之若鹜，甚至不惜付出所有精力来呵护他，散尽家财来追捧他。联想到坊间甚为流传的关于皇九言的绯闻，时枫不禁感到好奇，贵族政要之间互相攀比地位财力之余，会不会将自己曾一亲国立皇家歌剧团首席舞者芳泽的风流韵事挂在嘴边当做炫耀的资本？
所以霸道弟控为什么会和皇九言纠缠不清呢？他那么霸道□□，能忍得了皇九言身边前仆后继的男男女女？他也是狂蜂浪蝶中的一员？
“不像啊……”
这时时枫发现皇九言的胸前赫然绣满了一整枝张牙舞爪的鸢尾花，白色的衬衫紫红色的花瓣，艳丽扎眼得很。时枫暗暗咋舌，这算什么？宣誓主权还是耀武扬威？警告新人不准对霸道弟控动歪心思？
“贵圈真乱。”时枫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说要不我也……“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他摇了摇头。
不是说有五位评委吗？怎么只有四位？还有一位呢？他又张望了一圈，空旷的观众席最往后越暗，自第六排起已是漆黑一片，看不清那里是坐着人还是坐着狗。
“下一位，20154917时枫·阿格莱亚阁下。”朱莉喊到了时枫的名字。
“在！”时枫忙应道。
接过后台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深吸一口气跨上台，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浮现出了季言的样子，时枫不自觉地模仿起季言走路的姿势，他大大咧咧惯了，是怎么学怎么别扭怎么走怎么急躁，两腿交叉打架手臂左右乱晃，表情也怪异，哪里还像什么高贵优雅的天鹅，分明就是只瘸了一条腿正在追偷蛋贼的母鸭。舞台不大时枫却觉得这段路比安德鲁美达湖的直径还长，好不容易走到舞台中央，他又拘谨地站着，傻傻看着朱莉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要打招呼，于是他赶紧向观众席一颔首：“下午好。”
许诺和他说过，在公开场合，以他们的身份是不能向平民鞠躬的，点头致意已是贵族对平民的最高礼遇。
朱莉笑着说：“时枫阁下，您不用紧张，和平时上课一样就行。”
“好。”视线扫过其他三位评委，迟青冲时枫做了个鬼脸，白羽还了他一个白眼，皇九言皮笑肉不笑。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时枫心如死灰。
朱莉说：“您有两分钟时间唱指定曲目，三分钟时间唱自选曲目，以铃声提示为准。”
“嗯。”
“开始吧。”
时枫微微抬高头直视前方，这是秦桢教他的，这样能让身姿显得更挺拔同时给台下观众的视觉效果也是最好的。
想到秦桢，时枫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欢喜的笑意。在旁人看来，这抹笑容干净得如同天真的孩提，就像时枫对秦桢的感情一样，没有原因没有理由没有条件，纯粹的喜欢，纯粹的爱慕，纯粹的依赖。
时枫之前已经有过不少在众人面前唱歌的经验，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一旦进入状态，他不再是平时那个庸庸碌碌的孤儿，虽然唱得一般，至少台风有模有样。
抛开所有的技巧和所谓的唱功，时枫随心所欲地唱着这首欢快愉悦的歌。他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朴实无华的曲调、单纯坦率的歌词与他产生了共鸣，女主角和他有着相仿的背景，贫穷又平庸的两个人一个为了追逐梦想奋不顾身，一个却被束缚在了按部就班的圈子里得过且过。明知道只是个故事时枫依然羡慕她，把这次选角试唱当做音乐学院的入学考试，将主角代入到自己身上，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惊讶于时枫离经叛道的表现，难以抑制的欣喜笑容堆了朱莉满脸，其他三个站在恒星顶端的女角首席却面不改色，只是迟青忘了和白羽装其乐融融，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时枫，皇九言坐直了身子合着时枫的节拍用左手食指轻叩桌面。
时枫不知道不在意评委们此刻的反应，能把最真实的心情和想法唱出来他很开心。他想把它唱完，可是两分钟的时限到了提示铃响了。时枫意犹未尽地闭上刚张开的嘴，低头看向台下，除了朱莉以外其他三个人瞬间变了脸，白羽凑到迟青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迟青不停点头，皇九言转着笔还是一脸神秘莫测，只有朱莉偷偷冲时枫竖了竖大拇指，时枫会意，腼腆地笑了笑。
朱莉说：“接下来是自选曲目。”
“……不用点评吗？”时枫问。
皇九言突然笑了：“哈？你以为我们在办选秀节目？欢乐女生还是梦想代蒙？”
“对不起。”时枫尴尬地点点头。
朱莉说：“您的自选曲目是什么？”
时枫说：“the diva dace.”
话音刚落，朱莉收起了笑容，剩下那三个人瞬间又变了脸，迟青和白羽愣住了，皇九言把笔放在桌上。他问：“你确定？”
时枫说：“确定，不过是我改编过的。”
朱莉不无担忧地说：“时枫阁下，您还准备了其他曲目吗？这首歌不管有没有改编过都很容易……您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希望您再慎重考虑一下。”
时枫一字一顿地说：“明白，我已经考虑好了。”
朱莉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考虑换首歌吗？”
迟青连连冲他挤眉弄眼，白羽也皱着眉不明显地摇了摇头，皇九言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
时枫坚定地说：“不用。”
“那么……”朱莉犹豫再三，见时枫没有回头的意思，只好一抬手示意他开始。
时枫举起麦克风，他看向远处突然发现黑暗的尽头好像坐着一个人，模糊不清的轮廓非常像秦桢，不过时枫很快就认清了现实，秦桢不可能在那，这只是他为了鼓励自己产生的幻觉。
时枫往右边站了站，无形中有个比他更坚定的力量成为了他的依靠。这才是秦桢，秦桢说过，他会站在他右边。
时枫缓缓地唱起了没有歌词的咏叹调，不似天使的圣洁不似精灵的灵动，是人鱼的凄美。
朱莉很震惊微微张着嘴，迟青和白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皇九言慢慢闭上了眼。
歌声里带着情窦初开的羞涩夹杂了难偿所愿的不甘，剩下的全是对某个人不可名状的爱意。
时枫在用这种只有他明白的方式向秦桢示爱。
和设想中的人鱼一样，时枫喜欢秦桢，可是不能告诉他，因为就算过得了阿格莱亚伯爵那一关，世俗也无法接受。
爱是自私，但不能自私到毁了秦桢的事业和未来。
时枫要的不多，他知道迟早有一天秦桢会遇见他爱的人，会娶妻生子，只要他接下来的人生平安喜乐，时枫不介意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陪他白头偕老。
你听不懂也没关系，我知道我爱你。
时枫可能没注意到，今天这首《the dive dace》是他这几天以来唱的最好的一次，由于放慢了速度，他的真假音、高低音转换毫无瑕疵，高音清亮惊艳，低音温柔厚重，情感更是饱满。歌本身不长，时限没到他就唱完了，台下的人还沉浸在他用歌声构筑的世界里，没人说话。
用尽生命唱出了心声的人鱼最终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时枫失落地站在台上。
皇九言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睁开眼：“还有一分钟，你是打算在台上站到铃声响吗？”
朱莉忙说：“对，时枫阁下，您能不能再唱一首有歌词的歌？”
时枫愣了愣，问：“有歌词的？”
朱莉说：“是的，咏叹调虽美，但不足以表现您咬字发音时对气息的控制能力，所以我希望您能唱一首有歌词的。”
时枫又问：“中文、英文还是代语？”
朱莉说：“都可以。”
皇九言懒洋洋地说：“别唱日语就行，你发音要是不标准我会给你打0分的。”
时枫心说，我会唱akb48的歌，发音可标准了，你要听吗？《别脱我的水手服》还是《制服是阻碍》？
迟青指指手表阴阳怪气地说：“只剩半分钟了，你赶紧决定吧。”
时枫苦笑着一挑眉毛，左手按在胸口轻声唱道：“心似涟漪，圈纹不息却为了你始终停在原地。爱若枯涸，风起扬沙解开用永恒织成的劫，段段谎话。”
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右边，趁换气时枫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劝自己，终究是不甘心的。
“天地再远远不过相思迢迢，岁月再长长不过执念悠悠……”
刚唱完提示铃响了，一切尘埃落定，他已经竭尽所能，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谢谢，再见。”时枫向台下的人一颌首，用最快的速度走下台。视线不经意扫到了远处，时枫猛地回头，不是幻觉，真的有人在那！还是刚才那个地方，原本坐着的高大人影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不仅如此，隐身在黑暗深处的他似乎正与时枫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