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秦桢发现身边的时枫一直在挤眉弄眼。
时枫轻声嘟哝道:“眼皮好重。”
“别动,妆会花。”时枫刚抬起手秦桢就把他的手按下了。掰过时枫的脸凑近仔细看,他的眼睛没什么异样,只是原本纤长浓密的眼睫毛被刷了厚厚一层睫毛膏,看起来是不轻。秦桢说:“忍一忍等习惯就好了。”
“哦。”时枫又委屈地眨了眨眼。
秦桢轻轻一戳时枫的额头说:“做好心理准备,舞台妆更浓。”
“男角的妆也浓吗?”时枫问。他盯着秦桢的侧脸,心说秦桢可比我省事多了,他好像就换了身衣服吹了吹刘海?
当然再有其他的他也看不出来。
秦桢说:“男角化妆一小时搞定,女角少说三小时。”
时枫很是羡慕,他耷拉下脑袋自言自语说:“直挺挺地坐三小时还不能随便动,那不等于要了我的命?”
“是很辛苦。”
“没关系,我能坚持住!”时枫很快振作了起来,斗志满满。不就坐三个小时吗?难道还能比在厨房站一整天煎千层饼皮更辛苦?
“先成为首席再说,这是首席才有的待遇。”
“配角呢?”
“站着自己动手。”
“差别这么大啊?”
“这种区别待遇会成为动力。”
时枫想了想,犹豫地问:“如果我说,我的目标是成为红宝石组的女角首席,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痴人说梦?”
秦桢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会。”
“你不用安慰我。”时枫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成为首席,至于谁能笑到最后……”秦桢微微抬高头,淡然地说,“一靠天赋,二靠坚持,三靠运气,缺一不可。起码,你的运气不错……我们到了。”
时枫一抬头,他和秦桢已经站在了礼堂大厅内。
这座位于恒星音乐学院北角的大礼堂名为射手座,和学校同龄。双层欧式建筑,每层各有三个会议厅和一个仅供200人入座的小型剧场。
时枫也是第一次来,学建筑的职业病又犯了,他好奇地四下张望。离他们不远处,古朴庄严的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尊铜制半身雕像,栩栩如生地刻画出了一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深邃的双眼、正气凛然的神情不禁让人肃然起敬。
时枫觉得他的长相很眼熟,霸道弟控?可霸道弟控的胡子刮得比太监还干净年纪也没这么大……时枫暗暗惊道,该不会是他爸吧?!听陈诺说恒星音乐学院是由阿格莱亚伯爵发起建立的,时枫立马意识到,这只可能是别人家的爸了。
见时枫一直看着雕像发呆,秦桢问:“想起你的父亲了?”
“啊?”时枫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对“父亲”这个词的概念很陌生,想必某个家伙也是。小麦曾不止一次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说老伯爵和伯爵夫人在时枫3岁那年出了车祸双双英年早逝,时枫是霸道弟控一手拉扯大的,那个时候霸道弟控才刚满18岁。
秦桢低声安慰他说:“不要分心,机会只有一次。”
“嗯。”时枫暂时收起了好奇心,决定以后有空了再研究这位伟大的伯爵的生平。
今天的选角试唱男女角同时行进,男角在一楼,女角在二楼,时枫该上楼去了。视线沿着暗红色的地毯一台阶一台阶往上移直至楼梯尽头,时枫知道,他一旦踏上这条华丽肃穆却布满了荆棘的大道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他愣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看向秦桢,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你已经很努力了,再让你加油就是在说风凉话……”秦桢顿了顿,伸手卸下时枫左肩的背带让它随意地垂在身侧。时枫不明白秦桢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他看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疑惑,秦桢笑着问:“你相信我吗?”
时枫说:“信。”当然信,对时枫而言他们才相识不久,秦桢是唯一一个不计较他的过去、不忌惮他的背景,愿意向无助的他伸出援手并且不遗余力帮他的人。
远处传来了许诺的喷嚏声,不过这两人谁都没在意。
秦桢沉声说:“没有如果和万一。”
时枫说:“只能全力以赴。”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只需正常发挥。”
“我知道。”
“走吧。”
“……秦桢。”
“嗯?”
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时枫用标准的中文说:“我想和你一起站在舞台的中央,追光灯锁定的方向。不,是我一定要……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外表柔弱的他此刻看起来如同一个英勇无畏的骑士,蓝灰色眼眸里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光芒是他的铠甲;宛若天籁的嗓音是他的兵刃;多年来从不曾放下的音乐梦是他的坐骑;而对秦桢愈演愈烈的爱恋则是他的勋章,在他心里代表了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梦想并肩。
似是有所动容,秦桢皱了皱眉,然后他由衷地笑了。绅士地托起时枫的右手,轻吻手背,秦桢也用中文答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时枫咧开嘴傻笑着问:“你怎么不说‘yes,my lady’?”
秦桢又轻轻弹了一下时枫的额头:“别得寸进尺。”
“再弹就傻啦!我走了!”时枫捂着额头跑上了楼,他趴在扶手上往下望,秦桢还站在原地。抬头对时枫笑了笑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秦桢从容不迫地走了。
一瞬间,时枫认定这个浑身是迷的男人将会永远霸占着他的未来。
时枫来的算早了,没想到候场的会议厅里已座无虚席,粗略估计不下200人。
有人戴着耳机在练歌,有人拿着乐谱背歌词,有人举着化妆镜整理妆容,唯一的共同点是,在场所有人都精心打扮过了。他们互不搭理,每个人的表情都志在必得。
时枫只认得49期生那几张熟面孔,剩下的他分辨不出哪些是学生哪些是正式成员,他只想赶紧找个角落躲起来。然而还是有眼尖的发现了他,一声嘹亮的“时枫!你怎么来了?!”贯穿嘈杂的会议厅,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带有明显或不明显的敌意的目光齐刷刷地向满脸生无可恋的时枫捅来,一个两个他还能对付,200人的杀伤力实在太强了,时枫连忙找到就近的位置坐下,支起下巴装作不耐烦地东张西望。
大家都知道时枫·阿格莱亚是个徒有虚表的二世祖,打量了他片刻见他这副扶不上墙的德行也就放下了戒备,纷纷回头该干嘛干嘛去了。
几个不识相的同期生跑过来质问时枫:“你不是说你不参加吗?”
时枫早想好了说辞,苦着脸抱怨:“你们以为我想来啊?我是没办法!我家那个更年期说了,我今天要是不来就把我扫地出门。反正我就这点水平,来就来呗。”看他们的表情似乎都信以为真了,时枫接着说:“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有我垫底你们就不怕倒数第一了。”
“本来就不怕啊,这次只选第一,第二和倒数第一没区别。”
时枫摆摆手,说:“散了吧散了吧,本来就吵你们还围着我叽叽喳喳,我都耳鸣了。”
众人散去,时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居然出了一层薄汗,就在他看着手心不知所措时有人重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大声嚷嚷道:“小少爷!你今天穿得好性感哦!”
时枫抬头没好气地白了来人一眼说:“大娃,你跑错地方了,你该去楼下!”
“来来来,让哥一个位置。”许诺死皮赖脸地坐了下来,用屁股把时枫往里挤。
时枫咬牙切齿地问:“你来干什么?男角在楼下。”
许诺说:“凑热闹啊,楼下一帮臭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看的。”
“楼上也是一帮臭老爷们儿。”
许诺往时枫身上嗅了嗅:“不臭啊,你挺香的。”
“你恶不恶心?”时枫嫌弃地推开他。
许诺色眯眯地环顾四周:“说正经的,这屋里的臭老爷们儿可比楼下的好看多了,你瞧瞧,莺莺燕燕的,啧啧啧。”
“你爸和陈诺知道你是个变态吗?”时枫不动声色地把手心的汗全擦在了许诺衣服上。
“知道啊,我们全家都知道。”他突然回头眯起眼打量时枫,“凭良心说,还是你最好看。你们家的基因是怎么回事?看留存下来的画像和照片,无论男女就没一个不好看的。”
时枫冷哼一声:“这么拍我马屁,你是馋了想开荤了吧?”
许诺贱笑着说:“什么都瞒不过小少爷啊!有空能再烤一回小熊饼干吗?”
“行,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你问,我可以把我的三围都告诉你,包括这里的尺寸。”许诺指指他的下半身。
“谢谢,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时枫压低声音问,“哪个是季言?”
许诺冲着头排一努嘴:“那个正在看乐谱的。”
时枫坐直身子往许诺指的方向望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季言的侧脸,黑色的短发,端正的长相,文静的气质。他毫不起眼,泯灭于各个唇红齿白的众人间。
许诺没骗他,论长相,季言真的差了夜椿一大截。
许诺问:“你该不会在想什么馊主意吧?这种场合你可别搞事。”
时枫说:“不会,公平竞争。”
“不是我泼你冷水,只有不公平竞争你才有可能越过季言。”许诺看着季言的背影,幽幽地说,“今天除非杀出一匹黑马,不然……他躺着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