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了学校大门跨上自行车,沈错才发现他走得太匆忙将托尼送的饼干落在了408,回去拿?那不是更尴尬?僵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他一咬牙一跺脚,最终决定便宜扎克了。
两手空空回家也不是个事,沈错走进一家水果店,凭借他多年在甜品店打工练就的狠辣眼光快准手法熟练地挑起了刚上市的草莓,一拿一个又红又大又新鲜的。站在边上的老板娘表情很精彩,既不能拦又不忍看,她只好别过头去拿起遥控器对准电视机不停换台,一切到文娱台老板娘突然扔了遥控器,两眼放光死死盯着电视机,新闻女主播温柔的声音传进了沈错耳里,沈错放慢手上的动作,仔细地听着。
“恒星歌剧团成立150周年纪念演出,五幕歌剧《波旁王朝》将于本月中旬在国立皇家大剧院即恒星大剧院上演,据悉,本次演出共有120位现役团员参演,并史无前例的聚集了恒星歌剧团各组leader,去年因出演歌剧《歌剧院魅影》艾里克一角一炮而红的恒星音乐学院在校生秦桢将特别出演路易十四……”
这时老板娘年幼的女儿指着电视机激动地喊:“妈妈!快看!是秦桢!是秦桢!”
沈错咬了咬下唇,缓缓抬起头看向电视机,画面刚好定格在一个男人的脸部特写上——那是东方人特有的、带着一丝神秘感和禁欲感的长相,无可挑剔的俊美五官,一双异色瞳孔更是惊艳到让人毛骨悚然,右眼瞳孔是黑色的,左眼瞳孔呈蓝灰色,清澈如海蓝宝石,它们的主人面带微笑,专注地看着正在采访他的记者,眼神却不带半点温度。
他就是秦桢,恒星史上唯一一个还没毕业就出演了男主并大获成功广受褒奖的传奇人物。
沈错呆呆地望着秦桢,不禁自惭形秽。沈错也知道,不管是自己平庸的资质、毫无记忆点的长相、还是只能写点口水歌的才华,这些都不足以支撑起他的音乐梦,更何况,他还挣扎在温饱线上,没有多余的钱财和精力能放在除了学习和打工以外的地方。
所以音乐梦,只能是个梦。
尽管如此,沈错仍是乐观的,他坚信只要不放弃,终有一天,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歌手,能开一场属于他的演唱会,能站在万人中央尽情歌唱。
“本次演出的入场券在预售开始后三分钟内已全部售罄,票贩将最低票价炒到了1000英镑一位仍一票难求,恒星歌剧团负责人阿格莱亚伯爵呼吁各位观众一定要通过正规渠道购票……”
“什么?!1000英镑?!我一年的生活费!”沈错打了个激灵差点把挑好的草莓全给扔了回去。
“我的天呐!”老板娘也吓到了,瞪大眼睛向沈错招招手,“小哥,小哥,中国人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
沈错想都没想,愤愤地说:“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殍!”
“对对对,就是这句!1000英镑啊!我的天呐!”老板娘直摇头。
沈错说:“就是,太离谱了。”原以为老板娘会和自己同仇敌忾一起抨击万恶的资本主义,没想到她却捧着脸犯起了花痴:“不过嘛,能去现场亲眼看看活生生的秦桢,好像也不亏,你看他,长得多好看啊……”
“……”这回换沈错郁闷地直摇头了。
老板娘的女儿坏笑着说:“妈妈,小心我告诉爸爸你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老板娘瞥了她一眼:“瞒着你爸,妈妈带你一起去。”
“真的?太好啦!明天上学我要告诉所有同学,我能去看秦桢演出啦!”小女孩一把抱住老板娘,兴奋地说,“我要秦桢的签名,我要和他合影!”
老板娘说:“没问题,宝贝,你说妈妈穿哪条裙子去看演出好呢?”
“妈妈穿红色的,我穿粉色的!”
“可是妈妈也想穿粉色的。”
沈错冷冷地说:“秦桢的代表色是白色……”
“对哦!”老板娘恍然大悟,摸摸女儿的脑袋,“宝贝,晚上妈妈带你去买裙子,买两条白色蕾丝的,你一条我一条,怎么样?”
“谢谢妈妈!”
“至于嘛……”看看眼前这对手舞足蹈的母女,又白了电视上的秦桢一眼,沈错嘴上泛着酸,心里很羡慕。沈错心说,有机会我也要去看一场秦桢的演出,看看他除了脸和身材以外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大小通吃。
当然是在沈错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30个草莓5英镑,将近他两天的伙食费。
沈错的“家”在星城西郊,是一所名叫“天使之翼”的公立天主教孤儿院,孤儿院规模不大只能同时容纳30个孩子,仅有一位神父和五位修女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生活条件不算差也谈不上富裕。沈错考上大学后搬去了学校,每周末回来一趟,只要一看到活泼可爱的弟弟妹妹们,生活带给他的疲劳即刻烟消云散。
每次回来孩子们都会缠着沈错,今天也一样。花园里,30个孩子里坐在草地上三层外三层围着他,人手拿了一颗大草莓叽叽喳喳地央求沈错唱歌给他们听。
“唱个什么好呢?两只老虎?”沈错自然是乐意的,肯听他唱歌的也就这群孩子了。
一个圆脸蛋的小女孩带头说:“小错哥哥太土啦,换一个!”
“对,太土啦,换一个!”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起哄。
沈错问:“你们要听什么?”
小女孩说:“我是你的谁!”
“你说什么?”沈错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会唱我来教你。”小女孩跳着站起身,奶声奶气地刚唱了两句,沈错的脸“蹭”一下红了,连忙阻止她:“停停停停,你们,你们才几岁啊,怎么就听这么……这么成熟的歌了?”
“哈哈,我赢了!”小女孩没搭理他,转身趾高气昂地对其他人说,“来来来,输了的把你们的草莓给我!”
“没人输啊,我们都押小错哥哥会脸红啊。”
“就是就是!”
“我就说小错哥哥肯定没有女朋友嘛!要是有早就带回来了!”
底下又是一片沸沸扬扬。
“喂!”沈错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小小年纪居然学会赌博了?我要告诉神父去!罚你们扫地!”
“哦~哦~小错哥哥恼羞成怒要找神父打小报告去咯~”
“小错哥哥这么小气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所有孩子嬉闹着一哄而散,眨眼间只剩下沈错还坐在原地,一阵秋风吹过,无处话凄凉。
“都给我回来!把草莓还我!”看着孩子们远去的淘气背影,沈错又好气又好笑。直到他们全不见了踪影,沈错无奈地耸了耸肩,干脆躺了下来闭上眼休息,他得抓紧时间享受这难得的假期。
“你的情绪看起来并不好。”沉稳的男性声音在上方响起,一听就知道说话的是这所孤儿院唯一的神父——威廉。威廉长得很阳光,看起来和沈错差不多大,其实已年近四十,一身庄严的黑袍穿在他身上居然不显沉闷还挺时髦。
“我只是饿了。”沈错睁开眼,坐起身直视前方。
“再等十五分钟就能吃饭了,修女们做了你最爱吃的芝士焗南瓜。”威廉坐到沈错身边,和他看往同一个方向。
“想想就流口水,可惜不能天天回来吃饭。”沈错缩起双腿抱紧膝盖,无精打采地笑了。
威廉问:“最近还好吗?”
沈错点点头:“嗯,挺好的。”
“学习呢?”
“能跟上。”
威廉迟疑了片刻,说:“你不用每个月都往这里汇钱,政府的拨款和善心人的捐款足够孩子们日常开销了,你的钱留着以后考研读博用。”
“我希望他们过得更好一点嘛。”一想到弟弟妹妹们,沈错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期待,“女孩子能经常有新裙子穿,男孩子能经常有新玩具玩。”
“那你呢?我看你一年到头就这么几身衣服,人也越来越瘦,钱够用吗?”
“够啊,学费有每年的助学金和奖学金,我现在打两份工赚生活费。”沈错掰着手指,“每周一、三、五晚上做家教;周二、周四晚上、周末两天在甜品店当厨子兼职服务员偶尔送外卖,哇,这么看起来我好忙啊。”沈错伸手拍拍威廉的肩膀却不敢看他:“不用替我担心,我很好。”
“注意身体。”
“嗯……”
“小错。”
“嗯?”
转头看着强颜欢笑的沈错,威廉问:“你在想恒星的事?”
沈错挠挠脑袋,苦笑着说:“什么都瞒不住你。”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啧。”沈错低下头,轻声说,“感觉挺遗憾的。”
威廉说:“抱歉,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没拒绝那么多愿意收养你的家庭……”
“别这么说,你会那么严格是为了我好。”沈错转头对威廉露出一个傻笑,“再说了,我也不想离开这里。”
威廉摇摇头:“我还是很内疚,害得你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别内疚啦,就算我能报名也未必能考上,去年一共有4000人报考恒星音乐学院,最后只录取了40个,每年能顺利毕业加入恒星歌剧团的不到20个……”沈错的声音越来越小,“每届最优秀的20人分配到歌剧团各组,还是要从没有台词的背景龙套演起,有些人花十年时间都未必能站在舞台正中央。虽然我没奢望过能加入歌剧团……喂,威廉,你和我说实话,你真的希望我能考进恒星音乐学院吗?”沈错认真地看着威廉。
威廉对上他的视线,果断地答道:“不希望。”
“我就知道。”沈错笑了,坐直身子抬起头。天色已暗,晚霞在他脸上铺了浓浓一层金色,配合他释然的神情,这个才双十年华的大男孩总透着一股与他年龄极其不符的老成,他说:“你希望我能好好读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踏踏实实生活,而不是做一个朝不保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红起来什么时候才能有未来的歌手。”
威廉说:“对,虽然你已经成年我不再是你的监护人不能干涉你的决定,但我依然希望你能明白我作为一个兄长的良苦用心。”
“我当然明白。”沈错叹了口气,他很矛盾,一方面放不下梦想,一方面又不愿让威廉再替他操心,他只能自嘲说,“哎呀,我只是随便做做白日梦,你别忘了,我小时候又哭又闹才勉强当上唱诗班的领唱,我这样的要是能当歌手,代蒙的娱乐圈算是完啦!哎,不说了不说了,帮修女开饭去。”没等威廉回答,沈错摆摆手站起身跑开了。威廉自然没看到他微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