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散客醉汉1】
向师父告假, 离开了渡云门的云青没有回到云城来，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在聂如风只能无可奈何的呆在云城里，等待云青出现的时候。
三年之后，已经重新变回了一派繁华的丽都城街上，多出了一个衣着邋遢头戴斗笠的散客。
人来人往的街市里, 这个一副颓废模样的高大男子，腰间别着一把破旧的烂剑, 手中摇晃着已经没酒的葫芦。
“老板...有酒吗？”
高大的男子举着他的酒壶, 身形摇晃的走到了一家人满为患的酒楼，爬在柜台上朝人询问着。
柜台的掌柜忙碌的招呼这堂内的伙计，哪里有空管这么一个醉鬼。
“老板...”
“哎呀, 怎么这么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小安，你过来招呼一下这个客人, 给他打点酒。”
说话的掌柜脸上，写满了对这个人的嫌弃。
一边还在跑堂的小伙计听到了自家老板叫自己, 立刻响亮的答了一声, 就将擦了桌子的抹布搭到肩上凑了过来。
“这位客官，您想要什么酒？小店热推醉春酿...若是喜欢口感更刺些的，还有烈秋红。”
早就已经喝的醉醺醺的男人爬在柜台上, 也不看说话的人摆摆手说了一句“随便，灌满, 有钱。”
小伙计一听这客人说了一声有钱, 两个眼睛都不由的放起光来, 高高兴兴的就从客人的手里接过那已经空荡荡的酒葫芦, 朝一边酒槽跑了过去。
灌满了酒，小伙计又凑到了那说话好像都开始模糊的客人身边，说到“客官，酒给您打好了。一共二钱银子。”
那客人慢悠悠的从柜台上爬起身来，打个酒嗝呵呵笑了一声。
“给你！不用找了...”
小伙计正高兴的要接钱，哪知那客人从怀里却摸出了一堆碎石头，放在了小伙计的手里。
那客人拿了酒正转身要走，小伙计看着一手的烂石头，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喂！你这个醉鬼！你拿一把烂石头就想换酒喝？！你当我们丽月楼的人是傻子吗？！”
小二一声怒喝，听到了异动的酒楼伙计就都纷纷围了上来。
大家都看着这个走路都不稳的客人，明明就已经喝的左右前后都分辨不出来了，大难临头了竟然还抱着酒葫芦咕嘟咕嘟的喝个不停。
“上。”
一边的掌柜不耐烦的敲了敲柜台，一群之前笑脸迎人的小伙计，就直接朝着邋遢不已的客人冲了上去。
喧闹的丽都城里，好像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有趣热闹的事情。
但凡是走到这街上，就像是永远都不会缺了热闹看似的。
本来就人满为患的酒楼，一瞧伙计们和醉鬼闹腾起来的，竟然都习以为常的拍手叫起好来了。
一边站着的掌柜，看着堂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客人，相当不悦的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没有一会儿，那个早就喝的东倒西歪的客人，就被伙计三两下掀掉了罩在头上的斗笠。
看到这个酒醉的一塌糊涂的客人，竟然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别说掌柜的，就连堂里看热闹的客人们都不由的惊讶起来，议论纷纷。
“没想到，竟然是个年轻人。”
“衣服穿的邋里邋遢的，可是模样倒是英俊的很。”
“怎么好好的把自己糟践成这副模样？”
“不知道，怕不是被哪家小姐给甩了。要不然就是被人戴了绿帽子。”
“谁知道呢？这世道...前些日子不是还听说张员外花了好多钱，从春桥园赎身的翠姐，竟然跟着人跑了。把张员外气的一病不起。”
“哎呦...那可真是心塞了。好端端的花了钱买个人，倒是便宜别家了。”
大堂里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被酒楼伙计围住了，揪着领子教训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从渡云门出来就失去了联系的云青。
云青懵懵懂懂的被拽着领子，不知道身边这些人到底在吵闹些什么，一把推开了那个拽着自己的人，就转身去找自己喝了一半的酒葫芦。
“我的酒呢？”
云青一转身，毫无防备的就被另外一个伙计，一脚踹着屁股趴到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瞧他那个样子...”
“噗...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云青被人踹了一脚趴到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的混沌，反倒是稍微恢复了些清醒。
“你们做什么踹我？！”
云青扶着手边的柜台站起身，眼神涣散的想要打量这些围住自己的人。
眼前的景象却都像是带了重影...他谁也看不清。
“哎呦，这一脚倒是把你这个醉鬼给踹醒啦？！我们为什么踹你，你自己好好看看，你来我们这买酒给的是什么？”
云青一把被站在柜台后边的掌柜拽了过去，摸索着手下咯手的那些石头，云青竟然都分辨不出那些并不是银子。
“我不是...给你们银子了吗？”
“银子？！你在好好看看！这是银子吗？嗯？！”
几个个头高壮的伙计狠狠把云青的脸按在柜台上，云青晃了晃脑袋才看清楚他面前的...真的是一堆碎石头...
“我看见了，放开我。”
云青稍微恢复了些神智，口气就有些冰冷的说话。
那些伙计看之前还被他们压着打的醉鬼，突然就沉起脸，好像要发火的样子哪里会把云青放在眼里。
那个个头大的伙计还得理不饶人的摁着云青，一副狂妄样子的和周边其他伙计嘲笑云青。
哐啷一声，人们都根本没有看清楚云青的动作，就见那个还笑的猖狂的伙计，被踹翻到一边砸翻了两张桌子。
一下子店里的喧哗声更大了。客人们看着刚刚还一蹶不振的醉鬼，此时皱着眉沉着脸几招就把那些伙计全部都踹翻在地。
都不由收敛了一开始看好戏的嘴脸，有点惴惴不安的往后退缩。
那个之前拽着云青的掌柜见到云青如此身手，更是惊的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
云青脚边的那些伙计各个躺在地上蜷缩哀嚎，云青却一脸平静的转过身看向了僵住的掌柜。
“我的酒呢？”
“在...在那边。”
云青随着掌柜的手一指，看到了摔成了两半的酒壶。
云青的手还没有伸到怀里。就听那掌柜的大喊一声“好汉饶命。”就跪到了一片狼藉的地上。
大堂里不管是客人还是伙计全部都鸦雀无声。
云青从怀里掏出自己本来装了碎银子的钱袋，打开往外一到，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全部都变成了石头。
最近这段日子云青到处喝酒买醉，身上的钱包被人调了个竟然都丝毫没有察觉。
看着地上这些欺善怕恶的伙计，云青从芥子里直接拿出一张面额最小的银票，拍到柜台上。
“起来给我重新找个酒壶，打点酒。”
“是是是。”
掌柜听见云青松了口，没有再为难他们的意思，就反应飞快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一会儿，掌柜捧着沉甸甸的酒葫芦就送到了云青的面前。
云青打开酒壶喝了一口，没说什么转过身走了。
那掌柜的看着云青走了之后，惊魂未定的走到柜台后面，本以为今天这是遇见了阎王爷白白到了一通大霉。
结果看见云青留下的那张天下银号的银票，掌柜的才瞪直了眼还不敢相信的咽下口水...
“一...一百两...”
云青重新回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没有了可以遮蔽容貌的斗笠，旁若无人的仰着脸在大街上喝酒。
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导致拿酒壶的手都不太稳，云青喝酒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拿酒给自己洗脸一样。
湿哒哒的摇摇头，身上的酒水不小心甩到了路人的身上，也引起了一阵抱怨。
本来几个小姑娘结伴而行，被云青这个邋遢的醉汉甩了一脸酒水，正想朝云青发作。
结果小姑娘们朝着云青喊了一声，刻薄话还没出口呢，云青一转脸街边的小姑娘俏媳妇瞬间都没了音。
只见云青毫无所觉的一手拿着酒壶，一手将自己散乱的发往后理过。
虽然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云青身上还荡着阵阵刺鼻的酒气，可是看着云青高头大马的，一双深邃的眼睛配上挺立的剑眉。
就算从背后看，云青再怎么邋遢不堪。
瞧见这张英俊帅气的脸，心中便是有气都不由先消去了一半。
云青努力的对着眼前不说话的姑娘们看了看，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才用那，已经具备成年男子低沉雄厚的磁性嗓音，淡淡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这..我...你...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的酒呀？”
和云青说话的小姑娘大都是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年纪。
整日在这混沌平庸的街市里，何曾见过像云青这般高大帅气，气质斐然的男子。
原本到了嘴边责怪的话，在云青询问的时候就着几张红彤彤的小脸蛋，都娇滴滴怯生生的拐了个弯。
云青听到叫住自己的人这样问，送到了嘴边的酒也停了下来。
云青朝着几个小姑娘浅浅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自然是因为心里苦闷。”
“可是你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模样这般俊，为什么会苦闷呢？”
云青唇边的笑容又冷了下去不再说话了。
小姑娘们看着高大俊帅的男子继续举着酒壶，朝着人流的远处而去，慢慢的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尽头。
虽然不知道云青到底是为什么那般苦闷，也不知道这个高大的男子又要去往什么地方。
但是云青高大帅气，洒脱不羁的象形却深深的印刻到了这些少女的心里。
云青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今日又是那一日。
他浑浑噩噩的在渡云门混日子，就连对他抱有厚望的大伯都已经渐渐对他失去了耐心。
“呵呵呵...有意思吗？这么不人不鬼的活着有意思吗？为了一个男人有意思吗？”
云青走累了，躺倒一个阴暗的街角边像是得了癔症一样，喃喃自语。
街边的流浪汉都衣衫褴褛的对着云青指指点点。
云青毫无形象的靠在墙角闭上双眼，手边的酒葫芦顺着他的手，滚落到了一边...
“那个人好像睡着了...”
“他身上全是酒臭味，都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
“他腰上的剑看起来也是把破烂，和他的人一样。”
“你们瞧他手上戴的戒指，好像还是玉做的。肯定很值钱吧？”
“哎呦，还有呢。你看他大拇指上这个戒指，样子可真精致哎...”
“发了发了，快拿了东西走。小心点别等他醒了...”
云青像个死人似的躺在无人问津的街角里，第二天早上被人一盆冷水浇到了脸上，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头疼欲裂的云青，被冷水刺激的叫了一声，惹的那早起倒水的大娘也一下子惊声尖叫起来。
“什么人？！什么人在哪儿？！”
听见了有人吵闹，丽都街边还没有开店的店家，都不由的探出脑袋朝着云青的方向看过来。
那个大娘听见了人的声音，好不容易稍微压下被惊了一跳的心后，才小心翼翼的打探。
云青扶着痛的快要裂开的脑袋坐了起来，对上那个倒了他一声水的大娘，顶着浑身酸痛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你...你真是个怪人。怎么能睡在别人家门口...我可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你自己不长眼躺在地上...这见天儿的太阳都还没有全脸呢，谁能看见你？你...你可别想讹人。”
大娘根本不给云青一个说话和询问的机会，连珠炮似的申辩完都是云青的错之后，看着云青还迷糊着就立刻退回了自家院门，哐的一声将门关了起来。
云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本来价格昂贵的衣服，也教他这些日子糟践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
街坊邻居都对着云青的方向议论纷纷，也不知又对着云青在说些什么。
云青转过身准备走人，四下想找自己的佩剑还有酒葫芦，却发现自己的佩剑竟然不知被什么人，给丢到了一旁的臭水沟边上...
云青无可奈何的去捡那模样看似破败的巫山。
抽出了巫山，打量了一眼将剑别回了腰间。过了好半天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少了东西...
“我的寻物戒还有青玉芥子戒呢？”
云青简直头大如斗的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摸摸身上的衣兜...果不其然所有还算值钱的物件全部都不见了。
面对如此窘境的云青，叹了口气带着还幸存的巫山，朝着大路上走去。
若不是云青一张脸看起来还年轻帅气，腰间的剑也给他添了几分江湖散客的不羁的话。
就云青此时这副落魄模样，就是说云青是个乞丐只怕都有人相信。
云青将附近大大小小的当铺都搜寻了一边，也没有见到舅舅十七岁送给自己的寻物戒后，无奈下不得不回到了原路找早上泼了自己一脸冷水的大娘询问。
大娘以为云青是要讹诈自己拿了东西，话都没说几句就将云青直接挡在了门外。
有人见云青一脸颓丧样子，的确有几分可怜，就远远的朝云青提醒这附近小偷小摸的流浪汉颇多，若是不小心在这附近丢了要紧的东西，可以去找流浪汉问问。
云青朝说话的人道声感谢，就往丽都城几处流浪汉常聚集的场所找过去。
手里提着剑，因为浑身酸痛的云青，面上不免带着几分狰狞。
瑟缩在破旧庙宇里的流浪汉不怎么多，倒是有不少面黄肌瘦的小乞丐们，瞧着云青一脸杀气的走进来，各个都吓的瑟缩在墙角。
云青打量了一圈这些小乞丐，最后朝着一个蜷缩在烂棉被里的老乞丐走了过去。
“别...别打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才在这里落脚的。”
云青人刚走到了老乞丐的身边，什么都没做呢，就听声音嘶哑的老乞丐带着恐惧哀求着。
云青蹲下身叹了口气，虽然脸色很难看可是并没有要对这瘫了的老乞丐动手的意思。
“我想问你点儿事儿。”
老乞丐听见云青平淡的声音，才回过头来看清楚了来人是一个样貌英俊的年轻人。
听完了云青的话之后，老乞丐迟疑了好半天，看着那些还瑟缩在墙角边的孩子们，朝着云青摇了摇头。
“不方便说么？”
老乞丐为难的看向云青，眼神躲闪着一声不敢吭。
那些脸上脏兮兮，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小乞丐们，也都在云青问完了话之后缩起了脑袋。
“老人家，我没有恶意。若是你能告诉我，可能是谁拿了我的东西。我会感激你的...”
云青的话还没有说完，听到了有人回来了老乞丐，立刻就瞪大了眼睛，让云青赶紧藏起来。
本来就气氛沉默的破庙里面，因为一伙较为年壮的流浪汉回来，空气变得更加低沉和紧绷。
云青虽然并不畏惧这些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可最终还是听了老乞丐的话，藏到了破庙里的一个草垛后面。
“真是晦气！没捡着瓜落，一回来又是你们这群丧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