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神隐世界(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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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神隐世界(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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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自燃?”

    “定居?谁要定居在这里?”

    “老子要回家!”

    “吓我们的吧!不, 我就不下车!打死我也不下!”

    “酆都?哪个酆都?是我知道的那个鬼城么?”

    “奶奶,奶奶——”

    众人七嘴八舌, 虽然周围漆黑一片, 却比菜市场还热闹。

    “小蝶?”

    耳旁传来白池的声音。

    我说:“在这里。”

    下一刻, 他就贴过来,抓牢我的手腕。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三分钟,李叔很着急,“所以我们到底下还是不下?谁给大家拿个主意!”

    “下。”

    “下。”

    我和小马同时开口。

    他们似乎很服小马, 却不怎么信我。

    龙哥当即攻讦我:“万一‘自燃’是假的呢?万一这车就是想骗我们下去呢?你凭什么觉得外面就是安全的?”

    外面安不安全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车马上就要报废了。

    至于凭的是什么, 我说:“直觉……”

    “直觉?哈, 直觉!”龙哥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不然呢?”白池知道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替我接道, “验证也就十分钟的事。如果真的自燃,我们却没下车, 那就是蠢。反过来, 如果没自燃,我们再想办法回到车里就是。”

    龙哥不说话了, 看向小马。

    小马赞同:“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众人不再有异议, 陆续走出车门。

    当然, 领头的是白池和小马。

    我跟在他们中间, 才跨出车门,飕飕凉意就扑面而来。

    我打了个寒颤,将铃铛抱得更紧。

    “哎,你们看上面!”

    红毛叫道。

    顺着他的话,我们抬头。

    这是一个半露天的棚顶。

    为什么说是“半”呢?

    因为这顶原本是封闭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塌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窟窿是不规则状的,周围全是墙壁剥落后的钢板,由于年代过久,钢板全被风雨吹打变了形,纵横交叉地长在上面,乍一看,还以为看到了某个妖怪的五脏六腑。

    “不就是破了个洞,大惊小怪什么!”

    龙哥瞟了一眼就没了兴趣,转而打量起周围来。

    如果说,地铁里面是二十一世纪的装修设计,那么地铁外面的这个站台,至少已经废弃了百年。

    地面是石块铺就,却不平滑,从正中心开始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裂开,有的裂纹里甚至还长出了黄色的蘑菇。

    站台空间不算小,但也没多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支撑着地面和棚顶的六根柱子呈不同程度的损伤,离得近了,能清楚看到外面一层的斑驳印记。

    “快看这里……”李叔指着他身边的一根柱子,惴惴道,“上面有好多长长的痕迹,是不是什么野兽留下的?”

    鹏鹏奶奶慌乱无比:“野兽?这里有野兽?”

    白池仔细辨认:“与其说是野兽留下的,倒不如说——”

    “是抓痕。”小马接口,比了比自己的手,做出一个抓柱子的动作,“虽然这上头痕迹不少,但多数是五个一组,中间最长,两边最短。就像有人在后面拉你,你拼命抓着柱子,磨断了指甲,然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讲解带上了动作,随着这一比划,我后背一凉,如同亲眼看到了那个场景,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妈的!”龙哥骂道,“我就说不该下来的吧!这怎么还有抓痕了!?”

    他又开始了。

    众人对他的咋咋呼呼多少有点习惯了,还是红毛劝道:“龙哥,快十分钟了,再等等,马上就能知道这地铁会不会出事了。”

    话音刚落,车头的方向,就冒出了点点火星。

    很快,火星变成了火苗,噼里啪啦,一路推进朝后面的车厢蔓延,不一会儿,就烧到了最后一节。

    哗啦!哗啦!哗啦!

    窗户依次爆炸,数不清的碎片飞到半空,跟头顶窟窿里打下来的月光混在一起,好像银河流淌宇宙,恐怖之中,还多了一丝梦幻。

    “幸亏……”

    李叔喃喃自语,脸庞在火势的映衬下,红的诡异。

    幸亏什么,他没说出来,可我们心里都清楚。

    幸亏我们不在车上。

    否则,按照这个速度,绝对有人来不及下车,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走!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白池握住我的手,最先反应。

    “去、去哪里啊?”鹏鹏奶奶带着哭腔,一把夹紧孙子。

    “上去,出站口。”

    “可是……”

    “别可是了!”小马也说道,“想想柱子上那些抓痕。如果我们不离开这儿,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她的威胁起了作用,其他人脸色一变,再不废话,跟着她就往楼梯走。

    我们健步如飞,眨眼功夫就出了地铁站台。

    其中,我最意外的是鹏鹏奶奶。她上了年纪,我原本以为她抱着孙子会落在最后的,没想到,她走的比龙哥还快,牢牢跟在我和白池的后面,占据第四的位置,反而是李叔排在了末尾。

    外面月明星稀,一个建筑也没有,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沉默着通向远方。

    大家望着这条小道,都停下了。

    李叔把握住机会,从最后面挤到最前面:“走?”

    “走吧!”龙哥干脆道,“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

    龙哥和红毛走在了最前面。

    李叔紧随其后。

    接着是抱着孙子的鹏鹏奶奶。

    望着他们的背影,恍惚中,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出现了耳鸣。

    我丢下铃铛,抱住了自己的头。

    ……

    ……

    “小蝶?小蝶?”白池唤道。

    ……

    ……

    “小蝶!”

    ……

    ……

    “什么?”

    我的耳鸣终于消失。

    白池盯着我:“怎么不动了?”

    一旁的小马担心道:“她没事吧?”

    刷刷刷。

    随着这两人的声音,走在前面的人全部回头看向我。

    “没事,我——”

    我正想解释我就是耳鸣了一下,猛然看到,前面所有回头打量我的人,均是一脸鲜血。

    “!!!”我脚一软,险些没站住。

    白池稳稳扶住了我。

    “怎么了?”小马更加担心。

    “应该是低血糖。”白池替我解围。

    “这样啊。”小马放心了。

    龙哥皱了皱眉,一眼看到地上的铃铛,顿时火大,责怪白池:“妈的,都什么时候了,你女朋友怎么还带着那只猫!不嫌累赘啊!”

    “喵~嗷~”

    白池说:“不嫌。”

    鹏鹏奶奶说:“把那只猫扔掉吧。”

    “喵~嗷~”

    白池说:“我们的猫我们自己会处理。”

    “怎么处理?猫本来就是不详的象征!留它带着我们找死么!”龙哥的暴脾气一点就着,“老子现在看到它就不爽,识相的,赶紧把它丢掉!别拖大家后腿!”

    “拖后腿?”白池不客气道,“一开始在车上闹着要下去的人,难道是这只猫?”

    “妈的!你!”

    “算了算了,龙哥。”红毛赶紧劝,“不就一只猫嘛,不管它就是了!”

    “够了,姓龙的!”小马也听不下去了,替我们说话,“对有些人来说,宠物就是家庭的一员,就像鹏鹏奶奶不会丢下鹏鹏,你不会丢下红毛一样,你凭什么要求人家扔掉猫?!”

    可能警察的身份天生就对龙哥有震慑力,他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一场干戈再次被平息,大家收拾心情,继续前进。

    “让他走前面,”小马生怕我们和龙哥又对上,安排白池道,“你在后面照顾好她,不过,别离大家太远。”

    “恩。”白池感谢。

    就这样,我跟白池殿后。

    走了一会儿,白池将西装脱下,披在我身上。

    我拒绝,“没、没事的……”

    “这儿的温度跟车里是两个季节。千万不能冻着。”

    那好吧,“谢谢。”

    他低声问道:“刚才吓住你了?”

    “没有没有。”我说,“只是我心里干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吵架。”

    原来帮人吵架是这么难,双方唇枪舌剑的,我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他说:“你不需要学怎么吵架,你有自己的本事,比任何人都厉害。”

    说到这个,我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白池……”

    “预见到了什么?”无需我说,他已然察觉到。

    “我不确定。”我说,“之前做的都是预见梦,直到叶姽出现,我才能在清醒的时候听到那支笔的声音。现在,那支笔的声音没了,我就开始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画面了。”

    “比如?”

    “刚刚他们转头看我的时候,满脸是血。”

    “有什么寓意?”

    “感觉不太好。”具体的我还在摸索阶段。

    “我知道了。”他点头,想了想,又嘱咐道,“如果后面还看到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好的。”

    我们不再说话,埋头往前走。

    半小时。

    一小时。

    小道依旧永无止境,大家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鹏鹏。”鹏鹏奶奶浑身是汗地开口,“你……下来走会儿好不好?……奶奶……抱不动你了。”

    “不嘛不嘛!”小男孩死死搂着奶奶的脖子,扭着屁股,“下面黑,我不要!”

    “可是,奶奶……真的抱不动了。”

    “我不!!!”孩子尖叫。

    “好好好,不下来,不下来。”老人没办法,习惯了溺爱孙子,只能咬牙坚持。

    兴许是平安度过了一个小时,这一小时内什么也没发生,众人的气氛不再像最初那般压抑。

    李叔看到了祖孙二人互动,转头搭话道:“老人家,没力气了?”

    “是啊。”鹏鹏奶奶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叔,暗示道,“我们这一老一小,真的是最没用的人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碰到一个有良心的,帮帮我们……”

    李叔叹了口气,“孩子给我吧,我来抱。”

    “谢谢谢谢!”鹏鹏奶奶二话不说,将孙子塞到李叔怀里,嘴里不忘给他戴高帽,“你真是个好人,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奶奶!奶奶!”鹏鹏却不依,在李叔怀里挣扎哭闹,“我不要你!我要奶奶!我要奶奶抱!”

    李叔求救地看向老人。

    老人却像没听见似的,逃难似的跑到前面。

    李叔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抱鹏鹏。

    “走了多久了?”孩子的哭闹引出了龙哥的烦躁,他问红毛,“怎么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难不成我们要走一宿?”

    红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愣了愣,又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停止了?一直在12点?”

    “妈的你胡说什么!”

    “真的,龙哥,我没骗你……”

    白池说:“时间确实停止了,在我们手机打不出去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龙哥吼:“你为什么不早说!”

    “今晚我们遇到的诡异事情还少?停不停下对我们来说有那么大区别么?”

    “有!”龙哥硬呛,“老子强迫症!”

    白池懒得搭理他,带着我继续向前走。

    就这样,我们又走了半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在李叔怀里安静下来的鹏鹏,再次闹起来:“我要尿尿!我要尿尿!我憋不住了!!!”

    “个小崽子,怎么这么多事!”红毛骂骂咧咧,“就地解决!”

    “我不!我要厕所!我是文明人!!!”

    “找打是不是?!”

    “人有三急怎么了,我也有三急,也找打么?”一直不出声的小马冷冷道。听她的口气,应该也是憋尿憋了有一会儿了。

    “哎。”走在前面的鹏鹏奶奶突然叫住我们,指着不远处,不敢相信道,“我眼神不好,你们帮我看看——那儿,就那儿,是不是个厕所?”

    是的。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偏在我们最需要解决“三急”的时候,出现了个厕所。

    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想那么多,不如进去看看!”

    龙哥最简单,捋起袖子就往里冲。

    我们跟着他,逛了一圈男厕,又检查了一遍女厕,什么都没发现。

    不,还是有发现的。

    我们发现,这厕所一点也不脏不臭,设施虽然不够现代,却很完备,洗手池镜子拖把日光灯一应俱全,一点也不像个建在荒郊野外的公共厕所。

    没错,李叔难以置信地开灯,关灯,再开灯。

    亮起来了,灯真的亮起来了!

    “喵~嗷~”这是铃铛的声音。

    黑暗里有了光源,不啻于沙漠里弄到了水。

    大家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就着灯光望向彼此,最后一点恐惧也消失殆尽。

    李叔将鹏鹏还给鹏鹏奶奶,高兴道:“我,我去上个厕所。我也憋坏了。”

    可惜,刚进男厕没多久,就被人推了出来,踉跄着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红毛的声音在里面大声响起:“跟我龙哥抢,排后头去!”

    白池走过去,将李叔搀了起来:“没事吧?”

    “没事。”

    李叔摆摆手,看一眼男厕里的龙哥和红毛二人,乖乖等在了门外。

    而我们女厕这边,小马第一个解决,接着轮到鹏鹏奶奶。

    “你不是想上厕所么?来,奶奶带你上。”

    鹏鹏奶奶将孙子抱了进去。

    白池看向我:“需要么?”

    我摇头。

    “待会儿不知道又要走多久,以防万一,去一下吧。我会一直守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一声。”

    我想了想,同意道:“好……”

    鹏鹏奶奶抱着孙子出来后,就轮到了我。

    我走进去,随手关上厕所门。

    瞬间,外面的嘈杂声不见了,马桶里滴滴答答流着水,整个空间陷入一片安静。

    这里的隔音效果这么好?

    我颇感意外地坐了下去。

    一分钟。

    两分钟。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还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不会呀,我站了起来。哪怕,哪怕是龙哥和红毛他们的吵闹,也不会被隔绝的这么彻底吧?

    “当当当。”

    隔壁传来某人敲门板的声音。

    “谁?”我问。

    “……你要……”好像是个女声,支离破碎,“……什么颜色的厕纸……”

    厕纸?

    我看向手边,我有啊。

    不是。

    我终于反应过来,小马,鹏鹏奶奶早就上完厕所了,隔壁的是谁?

    “你要……什么颜色的厕纸……”

    女声又近了些,仿佛是贴着隔壁门板的地缝对我说的,低沉,沙哑,不容置疑。

    我不敢低头去看。

    生怕一低头,就看到一双血红的盯着我的女人眼睛。

    我伸手,握上了厕所的门。

    使劲,使劲往外推。

    但是推不开。

    厕所的门就像被人从外面锁住似的,纹丝不动。

    “……我只问三遍……你要什么颜色的厕纸……”女人边说边从门缝里伸出了两只焦炭般的黑手,左手拿着红色的纸,右手拿着蓝色的纸,“红?还是蓝?”

    “白池!白池!!!”我大叫。

    可是,外面冷冷清清的。

    没有任何回应。

    “说!红色!还是蓝色!”

    那两只手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长度伸到了我的面前。

    三遍,只问三遍。

    我知道不回答不行了,缓缓抬手,指向了蓝色的那一边。

    “我——”

    “杜小蝶,哪个都不要选。”

    却听这时,从脖子上戴的项链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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