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秋觉得陈白是个大闲人,自然没什么正经事。
可偏偏在陈白闭关造情书这段日子,发生了一件大事:蒋成业归国。
蒋成业流.亡国外九年,最近关于他的禁令已经解开,所以便提前几个月回来了。
蒋成业走的时候四十岁,正是一个导演创作能力和精力最胜的年华。
此番归来,原本无须的下巴上蓄满了胡须,连到两腮,几乎占据了他的半张脸。
年近半百了。
蒋成业的飞机降落在江城,再由江城转乘飞机到槟城。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和圈子里的好友聚了一次。
蒋敏给蒋成业开门的时候是半夜,蒋敏的妈妈胆子小,不敢在晚上开门,而家里的阿姨又是临时工,晚上并不住在这里的。
所以开门这项工作便落到了蒋敏身上。
她只知道蒋成业会在这几天回来,具体哪天蒋成业电话里没说,她也没问。
蒋敏将门打开,便有哭声抑制不住的响起。
不是蒋敏,也不是蒋成业,而是站在蒋敏身后,穿着睡衣的蒋敏妈妈,蒋成业的妻子。
蒋敏已经认不出面前这个有点邋遢的男人是谁了,她这九年来只和蒋成业通过电话,从来没有视频过。
她没提,蒋成业也没提。
她觉得这该是他的爸爸,但她叫不出口。
蒋成业走的时候她才到蒋成业的腰,现在,已经到他的鼻梁,几乎能和他平视。
作为父亲,蒋成业也对女儿的长大无能为力。
他很想像蒋敏小时候那样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或者骑到他脖子上。
但现在,他抱不起来她了,甚至和她产生了距离:这是一个少女,而自己,则是一个老头子了。
蒋敏终于牵了牵嘴角:“妈妈很想你。”
蒋成业点点头,走到蒋敏面前,想要给她一个拥抱,但蒋敏侧过了身。
蒋成业的手落空了。
“你和妈妈聊吧,我明天还要上学。”蒋敏说着,自己回房间去了。
她回房,将门关上,却听到她妈妈的哭声越来越大,是那种压抑的抽泣。
想来,他已经给了妈妈一个迟到的拥抱。
蒋敏把一只手附在眼睛上,她觉得这是一件高兴的事,应该笑或者哭,但她没有眼泪。
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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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成业回国,在影坛上是个不大不小的震动。
说大,是因为蒋成业专拍文艺片,拍文艺片不挣钱,但得奖的机会大。有些奖项的评委为了表示自己的奖项高人一等,特别视金钱如粪土,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都高的,比不上只有艺术价值高的作品。
这是个悖论,但的确许多奖项不看好商业片。
因此蒋成业的电影就格外受评委们的喜欢:他专门拍一些人们看不懂的东西,票房低得惨淡,但圈内口碑很好。
他得了不少国内国外的大奖。
说小,是因为他只拍文艺片,其作品商业性几乎为零,在这个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的电影产业,实在算不上什么肥肉。他的电影是一块骨头,吃不到肉,咬着还硌牙,并不被投资方看好。
他在国外九年多而没有一部作品问世,有人猜测他回国一定不会沉寂多久,便会复出导演。
蒋成业确实是带着满志的踌躇回国的,但他遇到了一件难事。
没人给他投钱。
一部电影,别管是商业片还是文艺片,没有投资,便是树苗没有水,婴儿没有乳汁,长不大的,强迫长大也只能畸形。
蒋成业不愿十年的心血得不到精心呵护,便一再找圈内老友,寻求机会。
李英华和蒋成业是同一批导演,李英华比蒋成业小两岁,小得有限,可以忽略。
蒋成业成名的时候李英华还在做副导演,干的活不少,他的人不多。
蒋成业第一次得奖的时候,李英华还没有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
而蒋成业因为《青狐》被迫出国的时候,李英华刚刚导演了他的处女作,一部兼具商业性与艺术性的电影。
这部处女作很成功,也奠定了李英华之后的导演道路:商业艺术兼具,以商业为主。
李英华自己知道,他不是没有蒋成业的才华,而是没有蒋成业的骨气。
他要吃饭,吃饱饭之后想要出名。
就这么简单。
李英华得知蒋成业流亡的消息时并没有很吃惊,甚至有点暗喜。不多,只有一点点,他自己都觉得卑琐,但他无能为力,因为对蒋成业,他确实是嫉妒的。
但近十年后,李英华功成名就,在圈子里很有点名气,成为了前辈。
他会在某个深夜,或是同萧明明看完某部艺术片后,想起蒋成业。
如果他还在,国内艺术片的世界不会一派萧索。
壮年遭逐,飘零异乡,李英华年纪越大,越有点惋惜蒋成业了。
是以,在蒋成业到处奔波的时候,他为蒋成业指了一条明路。
第81章 情人
蒋成业终于获得青翰的投资, 目前正准备电影的前期筹备工作。
很多人猜测蒋成业是通过陈白,给青翰的聂总吹了枕边风。
没有人知道陈白和聂以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是前男友,还是现男友。
而陈白和聂以诚,作为当事人, 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像以前一样, 公开他们的关系。
聂以诚面对陈白是一个昏君,对于他的要求,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对待蒋成业的电影, 陈白干心做妖妃, 只因为两个字:值得。
蒋成业提出让陈白饰演影片中的主角之一, 陈白现在是一个闭门恋爱的状态, 并没有马上同意。
他说他要问问聂以诚。
蒋成业对这个答复大感震惊:陈白什么时候做决定需要别人同意?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男朋友”。
他和陈白近十年没见, 发现对方除了长相依旧是美丽的之外,性格的确变了许多。
对蒋成业的震惊,陈白只是说:“你不也是, 大胡子?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留胡子了,说是亲你女儿的时候会扎到她,现在还不是留了那么长?”
陈白特意把“那么”加重,以示蒋成业的胡子的确已经到了非常长且多的程度。
蒋成业默然良久。
陈白确实和聂以诚商量演戏的事, 他在信中对聂以诚说:“蒋大胡子让我演他新戏里的一个角色,剧本的初稿我看过, 是个同性恋角色,还有吻戏裸.戏床.戏啊什么的, 你同意我演吗?”
聂以诚的回信很快寄到,聂以诚用他写作文的语气,表示尊重陈白的决定,喜欢演就演,不喜欢就不演,完全没必要问自己。
陈白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阳光从书房的阳台里照射.进来,正是冬日里难得的一缕暖阳。
陈白将聂以诚的回信折成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有些是飞机花草,有些是小熊小狐狸,他把这些小玩意儿放在书桌的前方,一排一排的,现在它们的存在已经要影响到陈白写信了。
他便找了一个空柜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了进去。
和它们一起放进柜子里的,还有那张已经辗转很久的包养合约。
现在陈白早就不以酒店为家了,遂将包养合约也带了回来。
这些小玩意的意义只有他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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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敏在转年六月参加高考,高考完毕后,她有三个月的漫长假期。原来她妈妈说等蒋成业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去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