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当父亲或是当爱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人类的情感总是共通的,李英华并不介意萧明明从他身上寻找父爱。
“我用不用把头发剪掉?”陈白问。
这么长时间,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披散在肩膀上。
“不用,这样更有艺术家的气质。你演的可是一个画家。”
陈白“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郑婉秋站在陈白旁边,拿着陈白的外套还有保温杯。已经五月份了,但陈白的身体不允许他喝凉水,这是顾左特意交代郑婉秋的。
在陈白和聂以诚分手之后,她微信遥控指挥陈白,一次陈白的面都没见过。
陈白发给他顾左家地址,让她去找他一起来剧组的时候,她还打算见面教育教育这位不思进取的艺人。
可等到见到陈白的面,她的一腔说辞便全都变成了泡沫,随风飞走,再也找不到了。她的震惊程度并不比萧明明小。
顾左叮嘱了她许多,她都一一记下,但心里对面前的这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人,有种说不出的恐惧。似乎她打心眼里认定,陈白变成这样,必然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惟艺在半天前刚刚易姓,转头《谋杀》剧组便请了陈白来演戏,此时《谋杀》已经开机一个月了。郑婉秋敏锐的感觉到,陈白之前不演戏,未必是他自己不想,而是大的环境不让。
同时她也知道,请了陈白的《谋杀》剧组,其实是担了一定风险的,毕竟在影视界,青翰敢称第二,便没有哪家公司敢称第一。
没有人知道聂以诚对陈白到底是什么态度,究竟是分手之后互不打扰;还是老死不复相见。如果是后者,这部电影能不能顺利上映,还是一个未知数。
郑婉秋第一次对自己能不能成为一名经纪人产生疑惑。
陈白虽然在片场一直是一副柔柔弱弱的状态,但是拍戏时一点都不含糊,在镜头前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充满活力。
正是对陈白演技的肯定,李英华才敢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
陈白不住剧组酒店,每天有专人接他回顾家,郑婉秋也随他回去,把他送到顾家后,郑婉秋再自己回住处。
她在工作上向来是一个严肃而负责的人,更何况陈白还曾经是她喜欢的明星,当然,现在也喜欢。就是这种喜欢和没认识陈白之前完全不同。
从前是好奇加神秘,之后是喜欢加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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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失踪了半年多的聂以诚突然现身。
他出现在《谋杀》片场,弄得李英华等人大为意外的同时又大为震惊,意外是没想到聂以诚突然出现,震惊则是聂以诚竟然是来找陈白的。
一个分手之后闹得沸沸扬扬的前男友,有什么好见的?
聂以诚不复以往的西装革履,他穿了一身休闲装,身材消瘦了一些,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肤色也比以往要黑,头发也剃成了平头。乍一看上去,根本认不出这是青翰的聂总。
彼时正拍摄陈白所饰演的画家作画的场景。
陈白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衬衫很宽大,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头发半扎半散着,到有点艺术家的邋遢气质。
陈白坐在画板前,聂以诚的突然出现没有让他乱了阵脚,他坚持把作画的镜头拍完。
为了演好这名画家,尽管只在他人的回忆中出场几次的作画场景,陈白还是坚持练习画画。
他只会画一个人。
聂以诚则在一旁等待。摄影棚内的气氛变得很古怪。
郑婉秋看了一眼聂以诚,她不知道聂以诚要干什么,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导演喊了“停”,陈白将笔放下。身体还保持着坐姿,没有动。
李英华带着众人识趣地退出,郑婉秋在萧明明的拉扯下出去了,只剩下陈白和聂以诚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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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以诚走到陈白面前,陈白抬头,是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曾经,陈白经常这么看向聂以诚。
他们有半年没见,陈白更加苍白了,聂以诚知道,这还是为了拍电影而上了妆的效果。卸下妆后的陈白一定更加苍白。
“你在画什么?”聂以诚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和以往一样,说不上有多温柔,但也没有丝毫敌意。
陈白将画板转过去给聂以诚看,只是简单的线条,没有成画。
聂以诚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画我。”
聂以诚笑起来特别好看,他的唇角天生就适合微笑。
陈白将画板转了回去,目光垂下,没有说话。
聂以诚因为瘦了一些,所以显得脸部线条更加锋利,他扫了一眼陈白,说:“你为什么不画我?”
陈白垂着的头轻轻一笑,他开口,又轻松又简单的说:“忘了。”
聂以诚因为将腰弯得有些严重了,便坐在了陈白旁边,在陈白抬头看他的一瞬,道:“那你还能不能想起来怎么画我?”
陈白看着聂以诚的眼睛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陈白的眼中映出聂以诚的影子,聂以诚说:“我骗了你。”
“对,你骗了我,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陈白说。
“我指的不是惟艺,我是说,那天,你在鑫盛的那天,你让我带你走。我说我们完了,我骗了你。”
聂以诚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他状似平静的对陈白说。
“哦。”陈白点点头,“无所谓了,反正我们都分手了,不是吗?”
“嗯,分手了。”聂以诚也学着陈白点点头,“我可以再追你吗?”
聂以诚眼神清澈地望着陈白,是个询问的表情。
陈白震惊得微微张开嘴,他想了很久,说:
“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你想追我,就要给我戏演;可我演戏,你又会怀疑我和别人有奸.情,和我分手。追我的人是你,说分手的人也是你,这对我不公平。”
聂以诚的眼神如同在黑暗里看到一丝曙光,他迫不及待的说:“我让你演戏,事实上你现在演的戏也是经过我默许的,我不怀疑你,可以吗?”
陈白又思考了一会儿,说:“你现在有女朋友,我也有金主,这样似乎和你的道德观不符。”
“我已经和苏露分手了,至于你和顾左,我不介意,你想怎么处理都行。”聂以诚迫不及待地说。
陈白盯着聂以诚看,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和自己恋爱了将近两年的男人,他现在从语言到神情都让自己感到陌生。
“这样的话,好像对你不公平。”
“我喜欢你,陈白,我喜欢你,我不和你讲公平。”
“哦。”陈白又点了点头,问,“可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所以你讲不讲公平都和我无关,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聂以诚忽然愣住,像被人浇了一桶凉水一样。
陈白看着觉得他怪可怜的,便从裤兜里掏出两颗糖,自己拨开一颗放在嘴里,另一颗剥了送到他的嘴边。
“这是我攒的,一共就剩两颗了,分你一颗。”
聂以诚眼眶有些红,他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陈白,就着陈白的手,将糖吃下。至于是什么味道的,聂以诚尝不出来。
“好啦,我大概能猜出你这半年是去哪里了。”陈白叹了一口气,“你去哪不好,非要去听那些秃驴洗脑?”
聂以诚在这半年的时间,去了和陈白初见的云生寺。他在那里住了半年,和僧人同吃同睡,他天天诵读佛经,脑子里却只有陈白一个人。
“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同意顾左收购惟艺,不然你消失了,谁敢用我演戏?”陈白边含着糖边说。
聂以诚摇摇头,惟艺的建立本就是为了陈白,从一开始,他就怕陈白跑掉,陈白实在是一个飘忽不定的人。
可他没想到,陈白自己没跑,他却亲手将陈白推了出去。
“顾左对你好吗?”聂以诚问,顾左这两个字说完,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后面的话。
陈白想了想,还是说:“其实挺好的,就是我总骂他。”
“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陈白的糖含完了,他一字一句清楚的对聂以诚说,“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顾左,我只知道比起以爱为名的伤害,和顾左在一起很轻松,甚至愉快。因为不用考虑责任和所谓的忠贞。”
“你为什么不和我走?”
陈白有些好笑:“和你回去?互相折磨?聂以诚,你才24岁,可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我愿意把我的余生都用来爱你。”
“聂以诚,你能不能换个人骗啊。我看起来很善良很好骗吗?”
陈白有些疲倦,刚刚的对话耗费了他的心力,他轻声说:“你既然回来了,就回家去,别让张婶着急。”
聂以诚说:“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