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是夜，莫珏和夏戎又再一次的准备探访县令府。明日就是施粥的日子了, 而这几日, 消息早已在城内外传了开来。对于饿了多日的百姓们来说，这自然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就算是在这冰天雪地里, 嘴角都下意识的带着笑容。
还是留下谢迢就在原地，而他们两人进城去。俗话说的好, 一回生二回熟, 轻车熟路的很快就到了县令府，在经过城下的‘难民区’时, 那草棚看起来牢固了不少，看来也是修葺了一番。
两人刚闪进县令府所在的那条街, 就见一辆小桥从大门侧的角门抬了进去，莫珏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段, 这个时间，眼前的这一幕，实在让人感觉怪异和蹊跷。随后默契的跟了上去。
只见那顶小轿一路没有任何停顿的抬进了正院, 随后从轿中出来了一个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房门处立了一个提着昏黄灯笼的小厮, 敲了敲门后, 那身影就走了进去。
莫珏一眼就认出了那正好是周志的书房，深夜与人相约于书房, 看来要商讨的事不是什么小事，而这个时候，能称的上是大事的, 也就只有朝廷派下来的赈灾队伍了。
两人跟上之后，揭开了屋顶的瓦，再次的‘偷窥’起来。
“先生，你来了。”原本在桌旁来回徘徊的中年男人见来人，立马迎了上去。
“周大人。”那个黑色身影此时在屋内烛光的照耀下，也露出了全貌。瘦弱的身材，面容平凡，下巴处留着两缕胡子，偶尔抚了抚，看起来颇像私塾里的教书先生。但眼中闪现的精光说明他并没有表面起来的那般‘和善’。
“先生快快请坐，您终于来了，可急死我了，不知姐夫到底有何指示啊？”刚落坐，周志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脸上满是焦急。
那先生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一抹不屑，但马上又恢复了原样。就好像没有看见周志德焦急，兀自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周大人不必着急，巡抚大人都已经安排好了，请看这个。”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周志。
周志一把抢过，撕开信封口拿出里面的薄薄白色纸张，一目十行的了起来。久久，才好似放心般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敢问先生，那批粮食如今放在哪里？”又抬头问道。
“在下已经让人送进明日赈灾用的仓库了，大人放心。不过…”突然停顿了下来。
“是不是姐夫还有其他的一些指示，先生不如直说。”周志连忙开口。
听周志这般说，那先生才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这本来不是我们这些幕僚该管的，但在下还是忍不住的多一句嘴，毕竟大人您是夫人的亲弟弟。”
“是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周志瞬间慌张了起来，他有今日可都是依靠他做巡抚夫人的姐姐得来的，这怎能不让他着急？
“大人勿慌，夫人没什么事。只是那日在下去巡抚府府中议事时，撞见夫人所食实在简陋，打听之下才知，不仅夫人，还有巡抚大人也是，为了青城中的受灾百姓，将府中大部分的食物都拿去赈灾了，所以自己才吃的这般简陋。”说道最后，竟哽咽了几声。
周志这才悄悄的松了口气，但马上又作出心痛自责的模样，“没想到姐姐姐夫过的这般清苦，简直让我无地自容。姐夫是个好官，一心为民，但也不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麻烦先生为我给姐夫带句话：好好的保重身体，整个青城整个江南可还指望着姐夫顶梁呢！”
那先生也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把话带到。
之后周志才继续开口道：“若姐夫不嫌弃，就麻烦先生将仓中原本的那些粮带回青城吧！想来姐夫送的那些粮用来赈灾已经够了，青城的难民更多着。”
“那在下就斗胆替巡抚大人多谢周大人了，相必夫人也一定会高兴的。”那先生站起来郑重的做了一揖。
“先生客气了！”周志连忙扶起，这场谈话，宾主尽欢。
将两人谈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的莫珏两人则皱紧了眉头，这周志看起来无能却也并不傻。从两人的谈话中就能看出，既然梁山让自己的幕僚给周志送粮食，那又为何自己会没吃的还委婉的让周志送粮食回去？明明只是换了一批粮食罢了，岂不多次一举？唯一解释的通的，只有从青城运来的那批赈灾粮食有问题。却双方都心知肚明，只是未点破罢了。
真是胆大包天啊，敷衍朝廷派来的赈灾官员都敢这样。可见梁山在这江南真是只手遮天了。
事情谈妥后，梁山的幕僚就离开了。没过多久，周志也离开了书房。随后，莫珏两人前往闵县的粮仓。果然，在夜色的掩护中，有一批人在一处粮仓进进出出，不断的往外运着一批批的粮食袋。
两人小心的潜在附近观察了会，之后将路过的两人打晕，动作瞬速的拖在角落换上了他们身上的衣物。因为人多的缘故，所以并没有谁发现这出现的小小意外。
莫珏两人跟随着其他运粮食的人走进了仓内，仓库的门边放置了几个火把，但也只在外边，并没有再往里，虽如今是冬季，但也怕发生什么意外，还是小心为上的好。所以仓库内部都是昏暗一片，好在这些米都是袋装的，也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
莫珏两人面色平常的进了仓库内，特意往昏暗的里部走去。隐在暗处后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少了两个人后，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动作。又往里走了些，随便在一个米袋上用匕首戳了一个不大的洞，纯白色的米细细密密的洒了出来。莫珏用手接住，放在眼前仔细察看。这些米粒粒饱满，硬度适中，仿佛还带着阳光的气味。这显然是今年的新米。
在往里走，果然，又摸到了另外一堆的米袋。如法炮制，仔细一看，与方才的新米截然不同，带着昏昏的黄色，甚至青色的霉点。也不如之前的米那般坚硬，润润的，带着湿意。这恐怕就是从青城运来的米了，明显是浸过水，却在这样的天气里没有任何条件将其晒干，所以只能任其这样霉变。没想到会如此丧心病狂的将这样变质的米给百姓们吃，就不怕出什么事吗？是了，既然这样做了怎么可能没考虑过后果？
夏戎看着这一切，眼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烧。百姓们的儿女们在边关为南国出生入死，而他们的父母亲人在南国却能吃着这样的东西用来饱腹，这让他有何颜面去面对边关的万千将士们？
莫珏突然伸手握住了一旁隐隐有些发抖的大手，微微凉意让夏戎稍稍有些回神。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听一旁的少年道。
是啊，他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一切还来得及，这般糟糕的局面还能改变。
“嗯，我会冷静下来的。谢谢你，小珏。”低头真诚的道谢。
莫珏摇了摇头，“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行动吧！”随即在夏戎耳边私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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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袋一袋袋的从仓库内被运了出去。
“好了，都在这里了吗？”站在一列运车旁的掌事模样的男人肃声问道。
“是，都在这里了。”众人齐声回答道。
“那好，你们连夜出发将这些米运回青城。我会在巡抚大人面前提点各位的。”那人道。
“谢谢刘总管了。”一片道谢声响起，即使知道这可能是对方的客套话，但若真提点了呢？自己瞬间就能出人头地了。
“好，各位兄弟辛苦了。在这里我刘某…”话还没说完，就见仅仅几十步远的仓库突然火光大作。瞬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着火了，快救火！”
所有人都是一愣，回过神去，果然，不久前他们才刚从里面出来的仓库此时是一片火光。熊熊烈火眨眼间仿佛就要烧到眼前了。
“快救火！快救火啊！”刘管家的气急败坏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仿佛突然禁止的时间突然又加快了起来，喊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跑动了起来。
火光冲天，仿佛烧红了整个天空。
城外的百姓也都看到了这一幕，突然，不知说喊了一句：
“粮仓起火了！”一片哗然。
这一动静并不小，居住在城内的百姓也都纷纷朝那火光冲天的地方看去。果然是官府粮仓的位置，明日就要施粥的消息早已传了个遍，若此时粮食都被烧光了，他们该怎么办啊！所以，一个个都转身拿起自家的家伙器物，冲向了那火势越来越大的地方。
若是没来得及带东西的，都是从地上拿起雪来往火里扔去，企图能起到些作用。
几个时辰过去了，一阵忙乎，粮仓却还是被燃了个一干而尽。没有剩下丝毫。
所有人都累倒在地，表情伤心绝望，默默的流着泪，连大声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里还有，这里还有很多粮食，我们还有救！”突然一声惊天大呵，像雷打在耳边一样。
纷纷转头，果然，只见那一辆辆车上的箱子里正安静的放着一袋袋的米，甚至有些正在养在露着。
所有百姓瞬间涌了上去，眼睛像狼一样的冒着绿光。
刘管家灰头土脸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明白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48章 第48章
那些粮食终究没有被哄抢一空，被很快赶来的士兵们及时制止住了。但也没有那么的完整, 所有人见来势汹汹的一群人都将抢来的米赶紧往怀中或袖口中藏。
“这是怎么回事？！”周志的声音在人群之后响起, 很快就分开了一条路。
周志表情难看，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本解决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心的问题，心情愉悦, 正打算与貌美的小妾温存一番, 谁知好事正酣，竟被硬生生的打断了。这还不算, 当知道是粮仓被烧时，而原本要运往青城的米却被百姓哄抢时更加明白, 若因为这件事得罪了巡抚姐夫，他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周大人！”刘管家见他来了, 沉着脸走了过去。
此时现场已经被控制了下来, 带刀的士兵们将散落在各处的百姓们围在了一起。
“刘管家。”周志客气的叫了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表情中带着凝重的疑惑。
“怎么回事？周大人你会不知道？”刘管家表情不虞，他现在怀疑这件事就是周志主导的。表面上将今年的新米献给巡抚大人, 暗地里却不甘, 所以策划了这起粮仓失火案。
周志心中咯噔一响, 暗叫不妙。这刘管家是梁山的心腹同时也是大管家，这次到闵县来就是特意为了这批粮食的。若这件事被认为是他主导的, 再在梁山面前告他一状，那真是连姐姐都救不了自己了。
“刘管家啊，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表情一苦, 喊冤了起来。“不久之前我才和先生商讨完这赈灾的事，刚准备睡就接到粮仓失火的消息，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而且，刘管家应该知道，我对姐夫的忠心可是天地可表，日月可知啊！”
听了这番话，刘管家的脸色才缓了缓。“周大人，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好向巡抚大人交待啊，而且，”说到这里，表情有重新沉了下来，“这件事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看来是有人要阻止巡抚大人救济百姓！”
“刘管家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给巡抚大人一个交待的。”周志表情郑重道。他和梁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蚁，而且这件事确实也是处处透着蹊跷。为何等新米全都运出了才起火？明显对方是知道这‘以旧换新’的。想到这里，周志后背冒出了一身冷汗。仿佛有一双暗处的眼睛来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般。
“那还请周大人多多费心了。”刘管家一拱手。虽然心里瞧不起这周志，但毕竟是巡抚大人的妻弟。怒火消了还是要客气几句的。
“不不不，刘管家客气了。不过…这明日该怎么办？”周志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唉，明日也只能用那些米施粥了。”刘管家瞥了一眼乱七八糟或倒塌或侧翻的运粮车道。过不了几□□廷的人就要到了，自然是要做做样子的。况且，若将粮仓失火的消息上报，要是查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米没了还可以从其他地方拿，乌纱帽没了可是拿不回来了的。
“是是是，我一定会把明日这赈灾的事办好的。”周志在刘管家面前一直显得有些卑躬屈膝，不是他想，而是他明白，若是这‘小鬼’没供好，给自己或姐姐带来的都是无尽的麻烦。只要稍稍的夸大或添油加醋的在梁山面前说几句，就够他喝一壶了。
“那好，这几日就要抓紧时间彻查这件事。先生会好好的协助周大人的。我等就先赶回去和巡抚大人汇报了。”
“那刘管家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