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一个上午,阳光明媚而慵懒。卓铭一个人坐在“”咖啡厅的靠窗空座上默默等待着,他时不时地向外面望望,继而低头看看手表。不多久,林旋蒋熟悉的身影浮现在窗前。隔着玻璃,二人互相笑着打了声招呼。
林旋蒋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半的飞机,而卓铭是今天清晨才赶回的上海。一到家,卓铭就丢下行李匆匆直奔咖啡厅——那是他们兄弟俩约好见面的地方。
旋蒋还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性格要比上学时稳重多了。他大方地坐在卓铭对面的沙发椅上,点了杯热口口。旋蒋不喜欢苦涩的味道,相比之下巧克力饮品更和他的口味。
卓铭低着头,不停地搅拌着咖啡,幽幽的热气上旋,雾蒙蒙的。
“旋蒋,怎么那么快就要走啊?为什么不在国内多呆些日子?……”卓铭明显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忧伤汊。
“啊……”旋蒋静静地点点头,安慰地笑了笑,“谁让是公司安排的呢。不过我已经很知足啦,能在走之前见你一面。”
“要去多久呢?住在曼谷吗?还是其他城市?”卓铭继续追问道。
旋蒋指着脑袋思考了片刻,笑嘻嘻道:“应该是在曼谷,总部在那里。不过也有可能把我调到其他城市哦,具体怎么安排我到了泰国才会知道。呵呵,你干嘛问的那么详细,难不成你会想念我,或者去看我?朕”
“切。我那么忙哪儿有功夫想你啊!”心思被猜透的卓铭觉得有些窘,赶忙狡辩起来。
旋蒋露出失望之色,声音也蔫了:“哦,是吗……我好难过啊,亏咱们还是一起长大的呢。”
“呵呵,跟你开玩笑啦。你还当真了?”卓铭调侃道,随之,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旋蒋瞧了瞧卓铭的脸色,那家伙脸色很差,好像自从那场大病后他的气色就一直没有恢复过来。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熬夜工作造成的。明明身体状况很糟糕,却硬是拼命工作,卓铭这家伙,想搞什么啊!
“哎,别把自己逼成工作狂,你又不缺钱花,干嘛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多空些时间留给家庭,陪陪小薇,生个孩子什么的。这才叫圆满的人生,你说是吧?”旋蒋叹息道。
随着旋蒋的话音落下,卓铭握住汤匙的手也停下了摆动。
“你知道吗?其实……其实我这样拼命出差,就是为了躲开小薇……我不知该怎么面对她,看到她的父母也感觉心烦意乱。总之,我现在的生活……真是糟糕得一塌糊涂……”
听了卓铭的话,旋蒋深深吸了口气,将视线移向窗外景:“你……还是对慕芝艾心有牵挂吧……她就那么好吗?值得你如此为她……?”
卓铭埋下头,隐隐地,旋蒋从玻璃窗的反射影像中窥视到了朋友微微发颤的躯体……
“对不起……卓铭,真的……对不起……”咸咸的泪夺眶而出,旋蒋赶紧伸手抹干自己脸颊上的泪珠。
这还是,卓铭头一次看见旋蒋哭的样子,他只觉得震惊而且莫名其妙。
“哭什么啊?旋蒋,你哪有对不起我啊?”卓铭不解地问。
旋蒋捂住眼,按住泪水,抽噎道:“当时我不该下狠手打你的,我也不该对你说那些‘慕芝艾永远不会回来的’的狠话,我不知这会对你造成那么重的打击……我……我只是好害怕你会因为她而沉迷下去,我好害怕你会因为无休止地等她而身体垮掉,甚至是病死……我不是成心向着小薇那边而不顾你的感受……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现在的生活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卓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旋蒋的肩膀,仿佛在安慰自责的朋友一般。虽然旋蒋一直内心愧疚,可卓铭从未曾责怪过他。
“别说了,旋蒋,这不是你的错。你再这样道歉,我可不高兴了。旋蒋,不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赵卓铭一辈子的朋友。”卓铭认真地望着旋蒋。
闻此言,旋蒋破涕为笑。卓铭递给他一张纸,旋蒋接过纸巾擦了擦快要淌进嘴里的鼻涕。
“我的事先不提,你啊你,都奔三的人了,什么时候才交个女朋友啊?呵呵,趁你临走前我可要催催你。不要不当回事哦。”卓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不是不找,只是没有心仪的人选罢了,也许,我这辈子就是注定的光棍命吧,哈哈……”旋蒋涩涩地抿嘴一笑,他抬起头,静静注视着卓铭的瞳孔,张了张嘴,踌躇了几秒,终是鼓起了勇气,“哎,卓铭,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多年了,如今我快要走了,想在走之前,听到你的回答……”
“什么啊?神秘兮兮的,说来听听。”卓铭也望向旋蒋,那一刻,二人四目对视了……
“卓铭,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是孤儿?又为什么会被送入同一家孤儿院?我们的父母亲又是谁?”
卓铭静静思考了片刻,继而笑了:“这个……呵呵,在小时候,这个问题会偶尔飘过我的脑海,但是,长大以后就不愿再去想了。我们是孤儿,这是铁定了的事实。不论我们的父母亲是双双去世,还是因为什么缘由遗弃了我们,那些东西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他们选择离开自己的孩子,那他们必定有自己的理由,必定有自己的不得已。所以,何必去深究那些陈年旧事呢?”
“啊……是吗……”旋蒋的目光瞬息间黯淡了下去,“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事吗?”
“嗯……应该是的吧……”卓铭踌躇了一下,奇怪地望向坐在对面的朋友,“旋蒋,你怎么了,忽然问这种问题?”
然而,话音未落,旋蒋突然失控,一下子站起身,激动地喊道:
“可是卓铭,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曾有很多人说过我们长得有些像!很多人都说过的!”
咖啡厅其他顾客的视线纷纷移向旋蒋的位置,他们以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这个情绪波动的青年,互相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旋蒋,你怎么了?”卓铭大吃一惊,他从没见这幅样子的旋蒋——那发亮的眸子里含着满满的怨气、失落、甚至还有朦胧的绝望……
旋蒋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慌张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继而缓缓坐下,轻声道:“啊……对不起……我……”
“傻瓜,那时候你我都是小孩子,小孩儿都长一个样子,难免会有人觉得像啊。我们长大以后不就没有人这么说了。”卓铭暖暖地笑了,“呵呵,你莫非是怀疑在我们有血缘关系?啊,其实我觉得那已经不重要了,我们本就无话不谈,我们本就情同手足,不论有没有血缘关系,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
“啊,是啊……呵呵……其实也的确如此呢。呵呵,没想到困扰我十多年的心结,却被你一语轻而易举地捅破了……啊,看来,我们还是不同的啊,呵呵。好啦,不谈这些了。”旋蒋笑着摇摇头,瞧了瞧手表,“呀,都十一点了。感觉还没有聊多久,时间过得太快了,真是可怕……”
“怎么?要走了?”卓铭的眉宇间流露出寂寞的哀伤。
旋蒋点点头:“是啊,十二点半的飞机,要早去一些。我要回家取行李,到了机场还要排队过安检。掐指算来时间不多了。”
“嗯,那我送你去机场吧。”卓铭说着披上外套,掏出手机,“我把小薇也叫来吧,一起送送你。”
“卓铭!”慌乱中,旋蒋按住了卓铭的手,脸上挤出一抹哀伤的微笑,“算了。呵呵,别叫她了。我……我这个时候不想见她……”
“旋蒋?……”卓铭不解地望着好友,此刻的旋蒋看起来颇为怪异。
“走啦!走啦!”旋蒋忽然嬉皮笑脸地拉起卓铭,将他拉出座位,催促道,“快点,我要是迟到了都赖你!给我补买机票啊!”
“喂喂!”卓铭汗颜……
与旋蒋告别的那一日,阳光暖洋洋的,温和而不刺眼。和煦的春风如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滑过他们的脸颊。正如童年的那一个午后,同样是这乍暖还寒时候……
那一年,他们大概只有五六岁吧,二人自从有记忆以来,就已经相识了。因为年纪小,所以小卓铭和小旋蒋就毫无疑问地成为某些大孩子们欺负玩弄的对象。旋蒋机灵,看见那些大孩子追打他,就躲在孤儿院的管理员阿姨身后。相比而言,那时的卓铭就傻乎乎得可怜。每次被大孩子们群殴都是一个人拼命反抗,最后落得遍体鳞伤。由于本身是大孩子们欺负的目标,其余的同龄小孩都不敢与卓铭来往,生怕和卓铭讲话会被大孩子们盯上。每日承受暴力,还被其他伙伴孤立的卓铭,其性格在这一时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扭转,他变得沉默寡言,内心自卑,对谁都冷漠相待。不信任任何人,不求于任何人,以冰冷而仇视的目光看待所有接近他的人。甚至连没事就来蹭钱买糖葫芦的旋蒋,小卓铭都不愿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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