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弹窗.】
笑声里 罗茜站起身唤:“从心姐 你來了 ”声音不大 但是方从心还是听见了
她立刻就顺着应了一声 走过去在罗茜身边坐下來 这场聚会其实沒有别的 大家都心照不宣 就是想把任寻重新拉回來而已 所以她不能老在身边看着他 得让他自己去 她小声和罗茜寒暄了两句 抬眼去看 见任寻果然已经被王一鸣拖到另一边去了 开始接受集体审讯 那小子似乎对她的临阵脱逃很有点意见 也正无限哀怨地盯着她 她忍不住笑起來 干脆转头又去和罗茜说话 不理他了
罗茜看起來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 穿了一条灰色的连身无袖裙 里面是黑色的长袖线衣 很复古朴实的韵味 更安静、沉敛 可是面容疲惫 方从心实在惊诧于一个小姑娘蜕变的速度 算起來 她们也并沒有多久不见而已 她一直觉得第一眼时这个女孩儿洋娃娃一样的大眼睛卷头发和那些鲜明强烈的色彩还在心里清晰极了 但是罗茜现在拉直了长发 黑漆漆的从颊侧垂落 显得那张年轻的脸愈发苍白消瘦 “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不好 ”方从心有些被吓到了 忍不住低声问
罗茜睁着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望住她 静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他都跟你说了吧 ”这语声比方才又轻了许多 仿佛有些沙哑
方从心怔了一瞬 摇头:“沒有 他就告诉我答应你不跟别人说了 ”
罗茜又静望了她一会儿 浅浅一笑:“陪我去弄点简单的热饮來喝吧 他们都点酒喝 我不喝 ”
“好 我也不喝酒 ”方从心应着就先站起身來 两人一同出去 穿过盘桓错综的走廊 往该层内大堂的自助饮品区去取饮料
简直像是为了反称包厢里的昏暗一般 ktv的大堂与走廊永远都是金碧辉煌的 无数灯光打下來 有种焦灼的触感
“他人真的挺好的 你抓牢吧 要是错过了 以后都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了 ”罗茜一边说一边盯着自己的鞋尖 走得缓慢 灰色的圆头小皮鞋在灯光下愈发显得绒绒的
“你在给他发好人卡吗 ”方从心不禁微笑
“我本來以为他肯定会告诉你 我当时只是想 他要能做到不跟其他人说就足够了 ”罗茜从码放整齐的杯架上拿下两个來 回头又问 “你喝冷的还是热的 ”
“我自己來吧 ”方从心随便要了半杯红茶 拿着杯子看面前的女孩儿 “既然他答应过你了 我也就不会多问的 ”玻璃杯干净剔透 闪着白金光泽 她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水 只见微漾粼粼 忽然觉得乌红如血
罗茜捧着杯热巧克力 轻轻靠在吧台上 隐约微薄的白雾升起便散 却依然模糊了她眸中的微光 “你其实介意的吧 他说你和他吵架了 他飞长沙赶过來见你的 ”她扭头看着方从心 如是问
“我……”方从心一时语塞 顿了好一会儿 长出一口气 “我是挺介意的 但是我愿意相信他 如果朋友有什么麻烦他眼看着不出手 那我觉得也够冷血的 ”她说完喝了一口茶 红茶不浓 淡淡的甜味里有一丝酸涩
“其实不关他事 ”罗茜的嗓音忽然颤抖起來 她像有些握不住手中的杯子了一样 以至于 不得不转身将之搁在了吧台上 她努力地用手肘撑住身体 方从心听见她兀自强忍的声音 甚至可以看出那双单薄的肩膀正细微颤抖:“是他把我接出來陪我去医院做的验伤检查 沒有别的了 我只是……我当时真的想不起來我还可以找谁啊……”
有那么一瞬 方从心的脑子哗得全白了 她本想问到底伤得怎样了 开口时一瞥 瞧见罗茜被长发遮掩的颈侧靠近发际处隐隐约约的一道红色伤痕仍未全消 当场噤声 话到嘴边也强咽了下去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 她已抓住了罗茜交握在吧台上的手 那双手是冰冷的 颤抖愈发纤细 “……申请法医鉴定了吗 ”她低声问 觉得自己的嗓音干涩极了
“我报案了 但是……”罗茜抽回手揉了揉眼睛 沒再往下说 她看住方从心良久 “我不需要同情 也不想要愧疚 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我还是我 还是要有尊严的继续我的生活 不会忽然之间就……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她又停下來 安静地看着大厅上方垂落的灯叶 那双美丽的眼睛依旧大而明亮 只是仿佛感觉不到光的刺眼般 一眨也不眨 而眼泪却又顺着脸颊淌了下來
这个时间点是冷清的 大堂里沒有人來人往 只有远处的服务生 似乎是看出了她们的气氛凝重 远远地來回走动着 沒有上前來 那个女孩儿大睁着眼睛流泪的模样 刺得她心下阵阵寒瑟 甚至还有悲哀 方从心轻轻抱住了罗茜 一下一下抚着她的长发 以最柔软的嗓音哄慰:“沒事 都过去了 忘记它吧 ”
那天任寻是从公安局把罗茜接出去的 她一直独自撑到了报案以后 却在受理民警问她家人、单位领导或是朋友的联系方式有沒有人陪她去验伤的时候一瞬茫然 终于对着电话大哭起來
聚会散去的一路 任寻都在和方从心说这件事 说那天的种种
方从心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心里像是堵住了一样 闷闷得发慌 从不曾想过 一件事情的背后竟可以如此突如其來又触目惊心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无理取闹特别不信任你不体谅你 ”回到住处时 她终于忍不住这么问
任寻已经一副累到爬不起來了的模样瘫倒在沙发上 勉强扭过脸來看着她 半晌沒说话 只是伸出手有气无力地冲她勾了勾
方从心凑上前去 靠着他身边坐下 将他的手捏在掌心
任寻一手垫在脑袋下面 一只手就给她那么抓着 看住她的眼睛好一阵子 “说真的 我有点儿怕 ”他反过來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深深叹了口气 “世界太危险了 别和陌生人说话 ”
方从心有点恼地拍掉他那只爪:“说正经的呢 你 ”
“我是说正经的呢 ”任寻猛一下坐起身來 “别说陌生人了 昨天还人模人样跟你好的家伙今天都可以捅你一刀子 这种事儿还可以只当是被狗咬了 你说万一少个心肝肺肾什么的怎么办 把你卖泰国去你怎么办 别吓唬我 我不想有一天忽然就被人通知……”他说到这儿停了下來 把方从心的手都攥得生疼 “从公安局打过來的电话我这辈子不想再接第二次 ”
方从心安静地听着 将自己整个偎进他怀里去 什么也不说 只是抱住他
屋里一瞬变得极静 彼此的心跳声如同黑夜的脉搏 贴近着起伏 他的体温那样温柔 水一般将她包裹了起來 竟令她忽然觉得 真的可以试着安下心來
良久 方从心听见任寻说:“我想回一趟家 你……能陪我回去吗…… ”他抬眼看着她 眼中隐隐闪动的全是恳切
方从心心头一动 想了想 点头说:“好啊 不过你先给我解释一下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怎么收容的到少爷你回來啊 ”
“我不算啊 咱俩说起來早就认识了 ”任寻立刻表示强烈抗议 一个熊抱把方从心扑在沙发上 抵着她的额头:“反正你都已经收容我了 以后也沒必要收容别人了 ”
那双眼睛离得如此近 望之 一泓深潭水暖
方从心呆了好一会儿 迎面上去 在他唇上浅啄一下 阖目时 竟又觉得双眼温润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