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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将至 天气持续不佳 陆续恢复的几个航班又完全改签不到票 依旧缺电的铁路运力也大打折扣 方从心开始怀疑 他们大概真要给困在大雪重围之中等待來年的春天了
远在北京的友人电话來探班 听说任寻冒雪自驾冲去方从心身边的英勇事迹 连连大叹:“他要真能一辈子这么把你搁在心上 那你也值了啊 ”女人无论外表怎样坚强 骨子里大概总是喜爱浪漫的 有太多的时候 香车豪宅也不如亲手栽种的一株花或是下雨天的一件外套更能打动她们隐藏在生存打拼之下的细腻情怀
方从心优哉游哉地靠在阳台上 看看窗外傍晚银白妆裹的树木高楼 而后扭头望过两道门 看着任寻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心里美得跟渍了蜜似的 颇有些得瑟地笑说:“你之前不还叫我自求多福的吗 怎么这会儿口风又变啦 ”
“此一时 彼一时呗 那会儿谁想到现在的小男孩儿也能做到这个地步 要换了我们家那谁 指不定怎么裹着电热毯边看电视边嘲笑我呢 ”朋友感慨良多 “你说钱这种东西咱们自己也能挣 不指望谁赚钱來养咱们 找个会赚钱的有什么意思 生不带來死不带去的 就得要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 那才叫过日子啊 ”
眼看受灾群众慰问來电就要变成冷血老公批斗专线 方从心赶忙连连喊停 女人骂老公那可是最不能听的 你要跟着她骂吧 她得跟你急 那是他们家男人 她骂就是天经地义 谁许你插嘴了 你要哄着她劝说两句好话吧 她还是得跟你急 你说你还是不是姐们儿 胳膊肘冲外拐够意思吗你 你要干脆闭了嘴安静听着吧 那可是耳朵上火心里着急憋得慌 最怕她老人家吐槽完了还要求你得发表点听后感 隔三天又后悔了 一个劲儿电话过來坚决要求贯彻保密条款 那才真叫……鬼见了也愁啊 索性不要听 省心省力还省感情
但显然话都到嗓子眼儿了给人硬塞回去让电话那一端的美女也很憋屈 特意地清了两下嗓子 尾音上绽着花儿貌似语重心长地叮嘱:“心心啊 你们俩赶紧结婚吧 反正都住一起了不是 这年头好男人不多了呀 遇上了就赶紧抓住嘛 你姐姐我还等着吃喜酒呢 红包就不送了啊 我等着送纸尿布和婴儿装就行了 ”
“呸 死猪 以为人都跟你一样吧 色字头上一把刀 ”方从心条件反射地就“呸”了回去
“怎么 这是跟我还甲醇上了 ”朋友笑着哼哼
“假什么纯 我这一世英名 你要敢给我到处去乱嚷嚷 看我不把你拔毛回锅上桌下酒 ”方从心嘴上还强硬 脸上到底是有点红了
“我说你不是吧……”朋友嘶得一声惊奇 “來來來 这个问題很严肃 你不要告诉我你俩都一起住了半年了还就是亲亲小嘴儿拉拉小手吧 我以前沒觉得你这么……良家妇女啊 ”
“是是是 你豪迈 你开放 你进步 你就是新一代的开山怪啊 ”方从心气地眉毛鼻子全歪一块儿去了 “我怎么了我 个人选择不行啊 我觉得还沒到那一步不行啊 ”
“我说到底是我猪还是你猪啊 ”平日里就习惯了直话直说的姐们儿也够不客气 “你个人选择成啊 你觉得还沒到那一步成啊 那你别跟人住一起啊 你怎么 人上辈子欠你的了 该跑你那儿交着房租受这种眼巴巴看着吃不进嘴的虐待啊 你高人一等怎么着 那我谨代表我个人向你们家伟大的柳下惠先生致以最深切的同情 行吧 ”
好一番连珠炮 轰得方从心一口气沒顺上來
说來的确是 如果只是单纯的房客与房东 住房子 交房租 两相安好 那很平常 可现在的任寻和她是恋人 这样的关系 在旁人看來大概真的很奇怪 可她能做什么 从今天开始拒收房租吗 不 如果她坚持这么做 她相信任少爷一定跳起來摔门就走了 以他那样骄傲的个性断然不会接受这等“施舍” 就算她的本意并非如此;那么……与他再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吗 及此一瞬 心里忽然地震了般 好一阵动摇 方从心自认不是观念老旧的女人 也沒什么处女情结之类的“纯洁”思想 可不知为什么 她就是觉得还沒到那一步 这是一种说不清理由的纠结 跟爱或不爱全沒有关系
原本并沒有觉得有何不妥的相处方式 不知怎么的被这么一说 就真的愈想愈古怪起來 她思绪飘渺得给堵了半天吱不出声 听见朋友在电话里哄:“干吗呀 真生气啦 ”
“沒有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只觉得憋得慌 却又提不起劲反驳
朋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虽然咱们平日里说起來都是男人应该怎样怎样 可真要两个人过日子 还是得互相体谅啊 你不能只想着怎么对你自己最好 不要把你的完美主义在感情问題上贯彻得那么彻底了 男人也是人 你不能拿非人类的标准去苛求他 ”
“我怎么不体谅他了 怎么拿非人类的标准去苛求他了 合着你们就都觉得我无情我自私我变态了是吧 不是每个人都猴急得跟色狼似的吧 ”方从心磨着牙继续哼唧
朋友轻笑:“你不认为他要是一点都不想跟你亲近那问題反而比较严重吗 还是说你也不想和他亲近 那我会觉得你也有点什么毛病了 ”
“姐姐呀 你说话可真好听 接下來你是不是打算再教育教育我性福美满在生活中的重要性啊 ”方从心已经想咬人了
“以我对你的了解 这个不需要我教 ”朋友很是淡定地应话
“以你对我的了解就应该知道 这些事不需要你替我操心 怎么着 爱心泛滥怕我这头老牛耽误了人家嫩草了 ”方从心终于一口咬回去了
“我是担心你把自己给折腾耽误了 ”电话那端的朋友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脾气 幽幽地在舌尖转出一口气 “你呀 究竟要怎么样的一个男人才是那个能让你安心的人 你要赌 那就豁出去赌一把 不管输赢 你都不遗憾;要是豁不出去 那就不要赌 乖乖走一条早已经被人踩平的路就是了 一口气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不上不下吊着 最后膈应着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
三两句话 雾一般荡來 漫得方从心眉间心上一阵恍惚 忽然又被刺痛了般跳起 “行了行了 手机沒电了 姑奶奶吃饭去 不跟你说了 ”她挂断了通话 从阳台跑回屋里 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 双手插在兜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好几圈 终于还是跑去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不动了
公司租下的这个一居室不大 结构也很传统 厨房是单独的一小间 不像方从心自己家里是改造成小酒吧的开放式厨房 这里古老的结构很熟悉 让她想起沈阳自幼生活的家 小时候 她肚子饿得等不及了 就会跑到厨房门口 靠着门框催:“妈妈快点开饭吧 ”每当这个时候 原本在客厅看报纸的父亲就会走过來 往她嘴里塞一颗牛奶糖 一面哄着她说:“乖 别催 妈妈已经在忙了 ”一面挤进厨房去插手帮忙 然后被母亲指为“笨手笨脚帮倒忙的”连着她一起轰回客厅去 再后來 她开始爱上这样跑去厨房门口喊一声 就算是单纯地想再享受一回如此一家和乐的温馨也好……
无数记忆的片段潮水一般从心底涌上眼前 温暖而柔滑 令她视线模糊
眼前正在忙前忙后的人已不再是母亲或父亲 而是任寻 二十出头的大男孩儿 还有那么些青涩气息残留 穿着蓝色围裙洗手做羹汤的模样很可爱 可爱得让人忍不住微笑 方从心忽然就想起初见的那一天 他从防盗门那一边呼啦树起身來 然后又站在她家门口对她展颜一笑 眼神朦胧又狡黠 瞬息 心弦微动
抽油烟机的声响和着锅子里噼里啪啦的跳跃 吵得人耳朵里嗡嗡乱嚷 可不知缘何 方从心却觉得很好 气氛真好 她忍不住想上前去抱住他
然而 就在她猫一样迈出步子抬起一只爪准备要搂的那一刹那 任少爷一手拿着个锅铲 冷不丁猛一下转过身來……方从心只觉得鼻子一疼 闷哼一声向后跌了两步
“沒事吧…… 來我看看……”任寻慌忙扔下锅铲 情急之中总算还沒忘了先关掉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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