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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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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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尹小倩从同事的只言片语中隐隐了解到她上头的两个领导暗中不合,私底下互相拆台。

    尹小倩清楚了这层关系后,更加沉默了。无论哪个领导说了什么,自己都不能反对,如果赞同,也要做得恰到好处,如果不能,那就索性装傻,保持沉默。

    尹小倩对于人情世故的了解十分有限,从书本里得知的那点儿纸上谈兵的技巧很难立刻用得纯熟。

    我提醒她要提高警惕,小心做人;见到领导要服小,遇事先把水搅混。因为这年头,市面上统共只剩下两种人——伪君子和真小人。

    尹小倩:这里的确不像一般私企,所有人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小声嘀嘀咕咕,听不清,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依稀听到下面有人议论管策划的头儿好像就是你说的 “伪君子”类型。我想伪君子也有好处,喜欢装模作样,看起来比较有风度,暗地里做什么咱不知道,不过面子上再不高兴,也不会撕破脸皮。

    我提醒她:别高兴太早,那是你还没有尝到他的厉害,真小人也有优点,无论什么都会噼里啪啦讲清楚,起码不虚伪。一不对路,拍案而起,双方立刻成末路,那才叫爽快。

    果真,时事难料,却偏偏被我这乌鸦嘴说中。

    尹小倩来的第二周就见识了一场营销部“拍案而起”撕破脸皮的热闹。

    那天,营销总监和销售经理在开部门会的时候,由于双方积怨太深,不知何故就拍起了桌子,而后发展为互相推搡,最后索性打起架来。当天下午两人都被停职,回家听候处分。

    两个领导同时被免职,尹小倩成了无人管无人问的小兵,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不用夹在两位领导中间感叹做人难了,正好美滋滋地埋头写帖子冒充业主炒作项目。

    她乐颠颠儿地像拣了个大便宜:我也没感觉人事关系像传说中的那么复杂,反而觉得这工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差。我每天就胡乱敲点字,朝九晚五地发发帖,胡说八道一通,居然也能叫做上班!现在的工作量和之前在广告公司的高强压力相比简直就象玩儿一样,就算是和压力相对小点的网络公司相比,也轻松了很多,可是待遇却比之前还多了,据说这才只是底薪。

    我羡慕得直巴咂嘴:人要是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上哪找这种钱多事少离家近,每天睡到自然醒,逢年过节拿奖金,别人加班你加薪的工作啊?

    就在尹小倩顺风顺水、如鱼得水的时候,我却在家过着白天画图晚上带孩子的居家生活,一天到晚囚在家里的感觉,好像24小时都在上班,难怪丈母娘总埋怨自己没有自由,这些天,她像被放出笼子的鸟一样,早出晚归不知疲倦地去修行。连岳父也趁机出去放风了,总是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哧溜”一下就不见了人影儿,在饭菜快端上桌的时候,他神兵天降地回来。我知道,这些年来他一天做三顿饭,早就烦了,现在看家里终于又个闲人,瞅准机会就出去逛悠。

    下午,我把豆丁接回家,我一边摘菜,一边看着她玩。

    她一边看电视,一边腿脚不闲着,在两个沙发之间蹦来跳去,突然她不小心一脚踩空,从沙发上摔了下来,自己赶紧爬起来,我幸灾乐祸地笑她。

    她恼羞成怒地跑到我面前,果断地打了我一巴掌,说:你还笑?看你怎么看的孩子?!

    这一巴掌差点没把我打懵,我又好气又好笑,居然连这小妞也教训起老子来了,话说得还有纹有路。这样下去,我在家里还有什么地位和尊严?我放下手里的活儿,顾不上抹干手,就去教训她:你这小东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别以为你姥姥你妈不在,你就无法无天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不拿村长当干部了!

    尹小倩上班的第三周,总部主抓环渤海区域的分管领导韩司令要来视察工作,顺便处理两位小爷打架的事情。

    尹小倩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公司的“规矩”。每一个普通员工的身后都是一个派系,挖掘其根源,背后一定站有一串大小不一的后台领导。所以看起来似乎是两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发生了争斗,其实他们代表的却是各自的主人。下面人打架,打掉的是上面领导的面子。

    这种现象就好比《西游记》里的小妖精到人间作怪,闯祸后,他们背后总有“神仙”来出面善后。最后的结果是,凡是有后台的妖怪都被接走了,没后台的都被一棒子打死了。据统计,《西游记》的下凡妖怪中有灵山背景的就有9名,有灵山及天庭双重背景的有1名,有道家及天庭双重背景的有8名,这些有后台的妖怪最后都被悉数解救,被其主人喊回家吃饭了。没有任何背景的妖怪有26名,其中20名被当场击毙,另6名幸存,但其中4名被迫改变信仰或终身为奴。这说明,从古至今,有没有“背景”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古代如此,现代也一样。

    事发后,“神仙老爷”纷纷出面来认领自己那不听话的徒子徒孙了。只不过这两个“妖怪”都有后台,大家猜测索性各打50大板后继续留用。

    每次韩司令亲临北京视察工作,北京公司各个项目口的大小领导都会连续几天不休不眠地做好各自的功课,和平日里的懒散大爷判若两人。

    韩总是控股二把手,大家都习惯性地叫他韩司令,他的一句话虽然顶不了一万句,但至少一句是一句!韩司令高大魁梧、文武双全、粗中有细,不仅擅长布局谋篇的大战略,也很重视每一个和客户发生关系的细小的环节,细致到要求销售人员对每个客户喜欢喝咖啡还是喝茶都要了如指掌,客服人员要对每个客户习惯喝冰水还是温水都要一清二楚。韩司令的口才、文采、记忆力都相当好,他也要求下面的领导也都有他这样的素质。他有一个特点,爱拿数据说话,每次他都会问一连串的数据,一般人很容易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淋漓。所以韩司令开会,会议室的温度会象太平间,每个人都在下面噤若寒蝉。

    尹小倩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层级的会议的,不过,因为营销部两员大将突然停职查看,所以她意外地以代表身份出席了这次汇报会。到了现场,她发现气氛的确非同一般,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甄总都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随意作风,正襟危坐地洗耳恭听。会上宣布了对两位小爷的处分,果真是各打了50大板,全公司通报批评,停职等候进一步分派工作。

    甄总在会议临近结束的时候把尹小倩介绍给了韩司令:韩总,这是我们刚入职的策划小尹。她的文章写得很不错,上礼拜在咱们项目论坛上发了篇连载,点击率很高。

    尹小倩心中暗自吃惊,没想到自己随便发的东西,甄总居然有闲心和闲情看。

    韩司令上下打量了下尹小倩,换了副温和的口气说:小尹啊,项目论坛是我们的重要阵地,也是把双刃剑,如果做得好,可以营造良好的市场口碑,促进销售,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不过,如果我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最先引爆的就是论坛,所以一定要坚守好这个阵地,树立公司在北京市场的良好口碑。

    尹小倩到家的时候,我还没做好饭,她一进门就急匆匆地问:今天什么饭?我想喝点热汤,开了一下午会,会议室冷得像太平间,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一边解下围裙一边说:想喝汤还不好说?中午我做了疙瘩汤,晚上的主菜是小鸡炖蘑菇,我这就给你搀和搀和,做出一碗传说中的鸡皮疙瘩汤,正好去去你的鸡皮疙瘩。

    豆丁激动地直拍手:我也要喝鸡皮疙瘩汤!

    果真,饭菜刚上桌,岳父就晃晃悠悠地回来了。大家一阵“嘘”声。

    我开他玩笑:爸,这些天,您生生地把新城都给逛旧了吧?

    丈母娘不满地说:你是闻着味儿回来的吧?

    岳父的心思被大家说中,他想压抑着自己,但还是没绷住,似笑非笑地咧咧嘴。不好意思地坐下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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