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当年
南凯枢是天之骄子, 从小到大, 无论是长相、家世、还有才华，都是拔尖的。从小学到大学, 他也一直是尖子生，哪怕后来读了研, 去联合培养, 也是一众学子中的佼佼者。
他像山涧的清泉，崖边的松柏，孤傲、高洁，是智慧的学者，京大政法系女生嘴里，优秀的师兄。
跟传说一样。
尤戚戚刚上这所大学那会儿，就听身边女生提起过。
正巧那时候，她跟徐英时因为某些事情吵架了, 冷战了很久。小姑娘初来乍到, 还没有朋友, 正是情感空窗期。
就在那个时候, 认识了南凯枢。
那是一个晚秋薄暮。
上完公共课后，导师让她去跟王院士拿一份资料, 她乖巧应了，捧着斜背包就屁颠颠去了王院士的宿舍。
王院士可不是一般人，跟一般老师那种两人合租的宿舍不一样, 他有独立的屋子, 还是别墅, 楼下住人，上是实验室。
快到的时候，天上却下起了雨。
这时候是买伞也来不及了，尤戚戚咒一声，自叹倒霉，可怜巴巴地拿手挡住脑袋。
就淋了这么会儿，就成了落汤鸡。
可能一早就跟院士打过招呼，门是虚掩的。她推进去，在门口站了站，往里探头探脑。
偌大的屋子，宽敞明亮，却看不到人。
她迟疑着，想开口询问，抬起就瞥见一个穿白衬衣的青年从楼下缓步下来。高、瘦，眉眼修长，低着头，信手翻一本《刑法论》。
模样很出挑，只是不怎么笑。
就在尤戚戚看到他那一刻，他也看到她了，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尤戚戚低头一看，白色的裙子湿了大半，还水渍飞溅，把脚底的毯子和地板都弄湿了一大片。她此刻的模样，也肯定特别狼狈。
果然，她看到他“啪”一声合上书本，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皱了皱眉。
好像，不大欢迎她这个不速之客。
尤戚戚抿了抿唇，心里想，这个大美人肯定讨厌死自己了，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脚。
看他的模样，气度雍容，矜持冷淡，一看，出身就不一般。来之前，她就听说，这些北京城的干部子弟个个眼高于顶，瞧不上他们这些小地方来的。
何况，她还这副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南凯枢收回目光，道：“站那边别动。”转身回了楼上。
尤戚戚怔住，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他去去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浴巾，还有一套叠好的衣服，径直走到她面前。
递给她。
“毛巾是新的，衣服先穿我的吧，我这儿没有女孩子的衣服。”
尤戚戚愣着没动，傻傻望着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见她迟迟不动作，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的样子。尤戚戚这会儿，总算是回神了，不安地接过来：“谢……谢谢师兄。”
“去换上吧，浴室在楼上，左转两步就到。”南凯枢说话，向来是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从小家庭背景使然，接触的都是大人物，从小到大，不是班长就是会长，习惯了指挥别人，他说话很有底气。
算不上严厉，但是，听在尤戚戚耳中却很威严。
她忙不迭上了楼。
……
尤戚戚从楼下下来时，杵在楼梯口，老半晌都没有动。
彼时，南凯枢在一楼桌上看书，听到动静，他推了一下眼镜，抬头看她。
这一眼，他有些顿住。
小姑娘身形娇小，穿着他的衬衫，就跟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似的，那西裤，裤脚卷了一圈又一圈，还得费力提着。
另一只小手，不安地扭着拖到大腿的衣角。
她瞅着他，扁着嘴，鼻尖红红的，有点委屈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忍住，嗤的一笑：“你几岁了啊？”
这话，约莫是刺伤了她的自尊心，她有点不忿地辩解：“我成年了。”
“哦，成年了啊。”他话里带着调侃。
那双桃花眼，笑盈盈地望着她。
尤戚戚的脸，不争气地一红，眼睛，却是亮闪闪的。她瞅着他看了很快，久到他都蹙眉了，她才期期艾艾地说：“师兄，有没有说你长得很好看呀？”
学院里，乃至校外都有不少女生对他花痴，南凯枢习惯了，从来不假辞色，可是，这还是第一个当着他的面儿说出来的。
他有点新奇，小姑娘模样也可爱，就跟她逗逗：“你倒是说说，哪儿好看啊？”
她嘿嘿笑，挤挤眉，跟他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哪儿哪儿都好看。”
南凯枢真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他爽朗大方的笑声，在室内回荡。
……
这些记忆，不知道怎么，忽然在尤戚戚脑海里清晰起来。
她望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这么看着我？”他把手往兜里一抄，步伐优雅地往前走。不得不说，他举手投足间都有种出身优渥的气质。
尤戚戚拔腿跟上去，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真的假的呀？”
“什么真的假的？”他回了一下头，扯了一下唇角。
“你刚刚说的话呀。”她眼神闪亮，瞅着他。
南凯枢自若地笑了笑：“我刚刚说了什么？”
尤戚戚一愕：“……就是你刚刚说那个，你说，你第一次见到我，就喜欢我啊。”她红着脸，支支吾吾说出这些话。
南凯笑着点点头，了然的样子：“哦，原来你第一眼看到我，就喜欢我啊。”
尤戚戚：“……”
套路！
夜很深了，尤戚戚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路过一条小吃街，目光不住往那边张望。
南凯枢按住她的脑袋，把她拉回身边，手把手牵住：“大晚上的，还想吃啊？不说胖瘦的问题，太不健康了。”
道理谁都懂啊，但就克制不了。
尤戚戚说：“如果我就吃一点的话，是不是……”
“不行。”他都没听完她的话，云淡风轻地拒绝。
尤戚戚：“……”
你检察官了不起啊，还管到吃上面了。
她想起以前在北京上大学时，他好像也是这么霸道，她晚上想吃东西，他说不健康，轻描淡写一句话，就给她否决了。
她在那边气得跳脚，他却表情淡漠，静静看着她表演。
她就焉了。
撅着嘴巴，心里不开心。
第一秒，他面无表情。
第二秒，他表情淡漠。
第三秒，他终于有所松动：“……真的很想吃？”
看到有转机，她忙点头，像捣蒜似的：“特想。”
“不怕胖？”
她摇头。
“不怕不健康？”
她诧异地望着他，像是不解，她连胖这么严重的东西都不怕，健不健康又算哪根葱？
他终于是被他气笑了，认命点点头：“那好吧。”
尤戚戚喜上眉梢。
南凯枢拨开她额前的乱发，心底有些难以诉说的柔软，手指，捻了捻她的耳垂。白皙、小小的耳垂，有点敏感，捻一下就红起来。
她似乎还有些不适应，不大好意思看着他：“南……南凯枢，我觉得这样怪怪的。”
“你以前喊我师兄，喊得可亲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名带姓的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语气有点冷。
也有些落寞。
他松手，放开了她。
尤戚戚惘然了好久，心里，忽然泛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欲言又止。
……
第二天去事务所，她没跟其他人打招呼，直奔徐英时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按着把手，就这么进去了。
徐英时正和一个律师讨论案情，看到她，都是一怔。另一个律师皱起眉，怒斥道：“尤戚戚，你怎么回事？这么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尤戚戚根本没看他，全程无视，只是盯着徐英时。
那律师火冒三丈，还要呵斥，徐英时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平和：“你先出去吧。”
这律师道：“您可不能这么纵容她了。”
徐英时只是笑笑，摊手，示意他轻便。这人深知他性格，知道他有些不快了，怏怏的，有些尴尬地退了出去。
擦肩而过时，瞪了尤戚戚一眼。
可是，尤戚戚至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只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着徐英时，似笑非笑的模样，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徐英时倒是从容，拄着头，望着她：“戚戚，怎么这样看着我？”
尤戚戚决定不拐弯抹角：“我失忆，是你的手笔。”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他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尤戚戚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
半晌，徐英时笑了一下，摘下眼镜，低头用巾子擦了擦，那笑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你说啊。”尤戚戚的语气变得很冷。
徐英时顿了顿，垂下眼睑：“我没什么好否认的。”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是真真正正地——冷漠。
“为什么？”尤戚戚难解地看着他，“就因为沈康小时候收养过你吗？”
樊阳市的汉中集团，是一个资产过百亿的集团，也是一个庞然大物，但是，它在ceo沈康的手里，是仅仅用了几年时间就到了这地步的。
当初，徐英时父亲去世，沈康收养他时，汉中集团只是一个小公司。后来，却不断爆出一些□□，比如使用非法手段吞并同类小公司等，不过一直没有什么证据。
直到当年，她阴差阳错知道了这件事，师姐顾夏又掌握了某些证据，告诉了她。当时，她年少单纯，又因为，他是她无条件信任的人，就向他问起。
想到这里，尤戚戚冷冷一笑：“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只是让我失忆，没让我到下面去陪顾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