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王府。
皇甫衡负手站在桌案前,似在思考什么。幕僚察言观色的走上前,恭恭敬敬的道:“殿下是有什么心事?”
恒王回归思绪,说道:“本王遇到一个很有趣的女子。”
那幕僚会意的试探问道:“可是唐锦韶?”
恒王很满意他的聪明,笑着坐回案前,继续说道:“若是能收服唐锦韶的芳心,自然就能得到唐家的兵权,这可是对我登上皇位的最大助力。”
皇甫衡第一次知道唐锦韶是在她的迎回宴上,听说她成功的气到了一向嚣张跋扈的萧颜,还让萧颜无法还击。而后的第一次相见,她出乎他意料的有气质,那是一种他在都京名门闺秀的身上从未见到过的,是一种冷淡而疏离的气质。她总是让他惊讶,因为她竟然在皇家赛试上打败了萧真。还包括父皇有意提点唐家的时候,她的回答是没有破绽的完美。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对这个女子感兴趣了,更重要的是,她的身后是唐家。
幕僚犯难的说道:“在下也多多少少了解了这个唐小姐,听说她向来冷漠如冰,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唐将军在朝堂党派之中向来是保持中立,他应该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寻来的女儿参与到皇权之争。”
恒王微蹙眉头,道:“这就是我的心事…”他忽然灵光一闪,对,心甘情愿,亦或是,不得不嫁。
后来凤韶和步临风出了深山,回到唐府,唐夫人看到凤韶回来,心病也就好了,忙前忙后的照顾她。
清晨,唐夫人竟让人叫她去前厅用早膳,以往虽然晚膳唐家人都聚在一起吃,可从未有早上还要聚在一起的时候,想想许是唐夫人安排了客人,她略作收拾前去。凤韶刚走进前厅,竟看见步临风站在大哥身边,她走向他,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步临风轻笑道:“怎么你每次见我都警戒万分。这次是你母亲请我来的,对我温柔点。”
凤韶撇撇嘴,先自顾入座。丰弟此时才走进前厅,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说道:“哪有请人吃饭大清早的请啊!”
唐夫人瞪了他一眼,随即笑着对步临风说道:“临风啊,我知道你太忙了,担心你没时间,所以早上叫你来吃,你不要介意的啊。”
用膳时,唐夫人一直和步临风对话,问这问那的,似乎要刨根问底的把步临风了解清楚,他倒失了往常的冷漠如冰,一直耐心的回答唐夫人。她尴尬的叫道:“娘。”
唐夫人笑道:“看看,我要再问下去啊,我们心心就不高兴了。”步临风笑着颔首不语。
“临风啊,多吃点,以后呢,就麻烦你多照顾我们心心了。”凤韶噎了一下,步临风顺手将茶水递到她面前,她抬眸瞪了他一眼,唐夫人见此一幕,笑的更开心了。
正在此时,门房的小李呈上门贴道:“将军、夫人,恒王殿下送来门贴,邀小姐下午前往华悦楼品茗。”
此语一出,不只唐家人都呆住,步临风也是微微一愣。唯一没有惊讶的,便只有凤韶。
她这样在都京出尽风头,恒王自然会注意到她的。她想扳倒萧家,可萧家不只有国公萧廉,萧家的背后还有一个萧皇后和太子。她既然向萧家出手,就势必会牵引萧皇后和太子出来。而能帮她牵扯与太子抗衡的,便只有这位恒王殿下。
用膳后,步临风知道唐家人肯定要谈论,识相的离开了。
步临风离开后,丰弟先说道:“姐,你别去了,谁知道那恒王殿下怀着什么鬼心思。”
凤韶微微一笑,对唐将军说道:“父亲,恒王殿下既然送贴来,不去不合情理,不过女儿明白,会小心为上的。”
唐将军虽然看似毫无城府、直来直往的,可毕竟是在官场上浮沉这么多年的人,自然懂得识人。凤韶对他来说,有时候办事的成熟稳重甚至比他的长子还要好。唐将军相信凤韶会有分寸,点头道:“你看着办,爹信你。”
凤韶听此,微微感动,浅浅一笑。唐夫人自然相信自己夫君,便也放下心来。
唐夫人一脸和蔼的笑容,说道:“心心啊,我觉得临风那孩子挺好的,一表人才的。虽说有点放荡不羁,可也没什么大毛病,你父亲以前不也那样,最后娶了我,我不也…”
唐将军气急败坏道:“你说心心就说她,说我干嘛!”
唐夫人嗔了他一眼,说道:“你别打岔。”
唐将军在外威风凛凛,面对唐夫人就软弱了下来,他便不再顶嘴。此时,大哥忽然开口道:“我觉得吧,步临风的确挺好的,这门亲事我同意。”
凤韶不禁汗颜,连大哥也掺和进来,大哥平常看似成熟稳重,可有时面对家人却是天真的一根筋。
此时,父亲瞥了大哥一眼,说道:“有你什么事,再说了,我不同意。”
唐夫人瞪了他一眼,道:“那有你什么事!我也同意华儿的话。”
父亲心急,大手一拍桌子,喊道:“我是心心的爹,怎么就没我的事了!那个步临风有什么好的,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跟个大冰块似的!他能对我们心心温柔吗?!我就是不同意。”
唐夫人见唐将军声音大,也生气道:“你喊什么你!”
凤韶连忙劝道:“爹,娘,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更别提谈婚论嫁了。”
她微微一笑,说道:“娘,我回唐府还没多久,您就着急想把我嫁出去呀?我还想好好陪您呢。”
唐夫人一听乐的开心,便不再提步临风的事,反正日久天长,慢慢撮合就是。
她要回院子时,叫道:“丰弟,我找你有事,跟我来。”丰弟无法拒绝,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跟着凤韶离开。
“说,你都跟娘说什么了。”
丰弟笑嘻嘻的装傻充愣道:“没说什么呀!”
凤韶不语,饶有意味的瞧着他,他实在是受不了,老实交代道:“我就是跟娘说…你和步临风交往颇多啊…许是…两情相悦。”
唐锦丰一看到凤韶的眼神,立即说道:“不是,姐,你别生气,你听我说。不用我说娘也知道,你看上次,你进宫受伤是步临风送你回来的,你这次去祈灵寺也是他在你身边,这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再说了,娘她天天担心你的婚事,你看我说了之后,她不会再墨迹了你吧。”
凤韶冷声问道:“是吗?”
唐锦丰退了几步,喊道:“你不是要去见恒王殿下吗,快去吧,我就不耽误你啦!”随即一溜烟的跑掉了。
凤韶稍作打扮后出府前往华悦楼,她推开雅室的门,恒王已坐在案前等她了。她一双凤眸暗自打量着恒王,他的确和宣帝有几分神似,不得不说,皇室中人都有着一种威严的气质。太子皇甫郁有如日中天的萧家作为背景,母后又是当今南黎的皇后,自然有恃无恐,傲慢惯了。
若说太子是高傲不逊,那恒王就是谦逊有礼。
恒王对人向来都是温润如玉,但他的野心和城府绝对比太子深。因为恒王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作为背景,他只是一个废妃的儿子,可他却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讨得宣帝的欢心,甚至可以说是和太子齐肩。所以恒王和太子向来不对付,因为他们的目标都是那个皇位。
恒王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凤韶,瞧着她举手投足间的气质的确不比寻常大家闺秀,满意的笑了笑,开口道:“早就闻知唐小姐的才华,一直有心想一睹芳容,今日得幸一见,果然如传闻那般落落大方。”
凤韶礼貌的微笑,客套的回道:“殿下谬赞了。”
待她落座后,恒王亲自将烹好的茶递至她的面前,说道:“这是洞庭碧螺春,都京里华悦楼独有,尝尝。”
凤韶端起茶杯,刚拿到唇边,就闻到了一种味道。
片刻,她没有喝,反而放下打量着,微微一笑,道:“像牵情引这种大手笔,也只有恒王殿下能弄的到了。”牵情引是一种迷情药,服用后会全身燥热,神志不清,甚至会迷惑人心,是媚药中的上上品。这种东西来自西域,所以很难弄到。
恒王被揭露同时的惊慌,还有讶异,他完全没想到凤韶居然能闻出来。这也是他的幕僚出的主意,凤韶和唐家自然不愿心甘情愿嫁进恒王府,可若是失了贞洁,就不得不“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凤韶也不等他在编出什么理由来,也是厌恶他这种小人的卑劣行径,懒得浪费时间便直接说道:“我会与殿下联盟,不为别的,只为我们目标一致。所以对待盟友,还望恒王殿下能做一个君子应该做的。”
恒王复杂的眼神看向凤韶,惊讶她的如此袒露直白,又怀疑她的此言真假。不过他也无路可选,能与萧国公的兵力抗衡的,只有唐将军,就算为了不惹到唐家,他也得顺应着。更何况他知道萧家看起来好像与她有恩怨,如此看来,她此言不虚。
恒王豁达一笑,换了新的一盏茶杯,重新斟满茶水,举杯道:“都是误会,还望唐小姐海涵。”
凤韶也不理睬恒王虚情假意的示好,继续道:“都说太子的金库堪比南黎的国库,恒王殿下怎么看?”
恒王一愣,思考片刻后,道:“都是传言罢?太子哪来的那么多钱,也就是下面的人送送礼、收收贿。”一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疑问道:“你的意思是,太子有非法的生意买卖?”
凤韶勾起唇角,说道:“不然他哪来的那么多钱?若我空口无凭自然不会提起,恒王殿下尽管查就是。”
恒王抿了一口茶水,目光已看向远处,陷入沉思。
东宫。
太子一拍桌案,低吼道:“你说什么?四弟和唐锦韶在华悦楼品茗?!”太子无法克制怒气,坐下紧紧握拳。他早就在萧真那里听了这个唐锦韶屡屡针对萧家,但他有意收服唐家,便暗自授意萧廉不要轻举妄动,却没想到唐家和四弟这么快勾搭上了。
太子的幕僚走上前,陪笑道:“殿下,在下以为,若对方不能为我们所用,便不可留给恒王。”
道理皇甫郁自然懂,皇甫衡很有心机,又很讨得父皇喜爱,若是再让他得了唐家的兵力作为背景,那到时他的太子之位便真是岌岌可危了。
幕僚狡黠一笑,道:“殿下何必亲自动手,眼前不就有一个人恨极了唐锦韶吗。”
太子思量片刻,舒展出笑容。对,萧真。
凤韶送走恒王后回到她的雅室,却见步临风在此等候,自他有了俪妃娘娘做由头,就随便来这里了。
她以为步临风会发问关于她与恒王见面之事,却没有等到他的开口。她便径自卷起珠帘,走进露台,步临风随后也跟着走进来。
此时正好夕阳西下,落日余辉的阳光渲染了淡蓝色的天空。凤韶和步临风并肩站着,相顾无言,阳光也正好照在他们的身上。
从她这里高处望去,可以看到都京的繁华,可以看到远处乡野人家升起袅袅炊烟。
直到今天听丰弟无意提起,她才发现她和步临风的确一起经历了许多事,而且每件事,都濒临生死。
凤韶略微一笑,叫道:“步临风。”
他沉默了片刻,答道:“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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