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宝二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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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宝二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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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活着,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健康,谈到健康,难免就涉及到几种情况:生病,受伤,或是死亡。人生如果能永葆健康,当然可以算作一场喜剧,再反过来,在老之既至的时候升了天,几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小病小伤了一场,恐怕也称不上正宗的悲剧,只不过顺了生命的轨迹罢了,不会对人世、对天命产生出感慨和义愤。所以说,人到了老的时候,知了天命,心里也就归于平淡,至少心灵不会再有大的病患,当然,没有大的病患,也不是说完全舒服了,只是从基本上讲,已经找到了可以医治的药,不会再无药可医了。在病中看了一书,讲到艺术的境界问题。说大的艺术应该是从悲剧的基础上,超越悲剧,走向喜剧。书中另有一例:曹雪芹在写《红楼梦》时缺衣少食,为什么他写大观园那么明媚灿烂,一声“宝二哥来了”,鸟也叫,花也开,满院欢笑呢?曹雪芹当然是个有慧根的人,既有天才,又具慧根,况且半世的荣华,半世的凄凉,感慨之多,苦难之重,凝聚在笔下,欲哭也没有泪了。有许多艺术家,经过心灵的大痛,最终接近了人性的熔点。他们思想的深刻,正是源于对人世义愤的深广,但他们并不是神,他们在人间受了伤害,精神上受到极大的刺激,如果他们说对人生仍然表示感激一这不是真的,他们撒了谎。头破血流的艺术家,只是希望自己极度痛苦的呐喊会成为一支歌。但是我想,人生的悲和苦,确实也并不只限于肉体的病痛,溅泪,思人,甚或于日暮中的惊心,其实也都源于某种病态,只是这种病态是美的,一声“宝二哥来了”,那位病中的潇湘妃子,是喜,还是悲?是的,鸟也叫,花也开,满院欢笑,这大的悲哀中瞬间的狂喜,这“临终的眼”里的尘世,没有强大的生命的力,它早就会于虚无中倒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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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幼年的时候,住在一个叫里坛巷的地方。是老式房子,有三层,房子方方正正的,太阳西沉,就在院子里投下灰黑色的阴影,很像鬼的影子。巷子附近有个小学校,我在那里上一年级。学校里看门的是个大胖子,还有一个瘦瘦的体育老师,说话的样子很凶,眼睛好像瞪到了脸的外面。他在小操场上训话的声音,一直能传得很远。我们都有点怕他,背地里叫他“老鬼”。但是这个“老鬼”有一天忽然死了,据说是得了种奇怪的病,直挺挺的,在上课的时候就倒了下去。“老鬼”被人从学校里抬出去时,我还隐约地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还是瞪着,瞪得老大,就像是很不甘心的样子。每天从学校回到里坛巷,天都快黑了。老房子里仿佛有某种响动。我从一楼走上三楼,家里没有人,我坐在屋子里,眼睛看着门的外面。对于黑暗和那些黑暗中、房门后面的隐秘,在孩童的时候,大多数人有着一种天生的敏感,而我却真的是怕黑、怕鬼、怕得要死。我镇静自若地坐着吃饭,其实却总是觉得身后的漆黑一团中会有一些可怕的东西,它随时会把我从冒着热气的饭桌上,拖进一个充满了恐惧的世界里去。在我童年和以后的日子里,我经常做这样的梦。我逃跑,我总是在逃跑,而每次逃跑的起点,都是从里坛巷十号的三楼开始。我像一切梦中人一样,获得一种奇异的能力,从狭窄的楼梯上飞跃而下。身子轻飘如燕,不着地面,不留痕迹,但心里却是充满了一种恐惧。总是有一种可怕的东西在追赶我,从我飞跃楼梯的那一瞬间开始,那个可怕的人或者东西,就没有出现过,但我觉得它离我越来越近,迫在眉睫,充满胸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在梦里,我像一个疯子,像一只野兔,奋力奔逃。夜色浓重,我越过楼梯,触及地面。每一次我都会通过里坛巷十号的那个破石洞门,来到真正的里坛巷内,然后我就开始犹豫:应该往哪里去?往南穿过数条小巷,就能进入中心闹市。往北则比较复杂一些,林荫的石子路,岔路纷繁,走下去有我比较熟悉的一些景观:长风一小、动物园和破道观。总之,我觉得往北,更接近于乡村、河流,甚至于海洋。我记得,在梦中,无数次,我都是遁入南方。迂回曲折,满身的疲倦,我无力挣脱,逃跑往往是失败的,无形的黑影一直跟在我后面,直到最终我猛然惊醒。有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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