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苏州评弹里有个开篇叫《宝玉夜探》。它讲贾宝玉在一个晚上提了一盏灯去看黛玉,两,人相见之后,黛玉还是那种很灰的心境,宝玉就劝了她几句:里面有两句是这样的:我劝你是姊妹的话儿不能听,因为她们是假也是真。我特别喜欢这两句话,我觉得这两句话特别地苏州,特别地像我心里的苏州。它是很贴心的那种,有种温柔的东西,即便在说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它也是温柔而贴心的。这样我便能接受了。而在现实中是很难找到这种东西的,它们太有棱角,太粗糙,也太生硬。所以与其说我是深陷于过去之中,还不如讲我一直在寻找那种现实里很难发现的东西。吴:假如可以把你的小说题材分为过去的故事(历史和现在的故事(当代〉的话,在历史题材中见出当代的情怀当然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可是,把当代的生活维系在历史的也可以说是近于古典的精神中,使现在活在过去之中,这却是你的小说的独特之处。所以,你的一些写当代生活包括都市生活的作品就有着不同一般的“古典”意味。朱:这个所谓的“古典”,或许就是我潜意识里的一个根本。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一个东西。在“过去的故事”里寻找它或许要容易些,但现在我找不到它了,它被蒙蔽起来了。在现实的氛围里它披上了各种各样的衣裳,戴上了各种各样的面具,我得用心去找它。还会经常看错了,找错了。所以对我来说,所有的那些衣裳、摆设、外在的东西都只是一种手段,我就是为了寻找我要的那种东西。吴:举一个例子说吧,“颓废”本来更适合在都市生活和都市人中得到表现,它是现代大都市作家最有可能接近的主题。但读了你的小说,我怀疑起这一点了。都市的颓废可能只是一种表象。它派生于都市的浮光掠影的生活文化之中,本身并没有多少真实的内涵。倒是你的小说,有时让我不由自主却是真切地感觉到一种“颓废的生命”。同样的,你看当代小说中写绝了颓废的,不是大都市作家,倒是贾平凹。朱:我倒觉得,现代的都市颓废其实离我们的生活还很遥远,中国还不存在真正的都市颓废。因为大都市这种事物,还没有进人到中国社会的骨髓与肌理中去,它本身还是生涩的,有着各种各样的枝蔓,本身还在寻求一种发展与突破。而颓废则是果实成熟后的一种厌倦感,它绝不会产生在事物的生长期中。所以说,现在中国式的颓废更应该是古典式的。那么好几千年堆积起来的东西,突然到了一个要产生巨变的关口。那些奈奈祭祭的大动作,小动作,那些内心的伤逝。我认为所谓的都市颓废只是一种表象,只是一种摆设。而真正的来自于古典意味的颓废,因为它本身的沉静气质,与并不张扬的特点,倒容易被人忽视了。另外,能否写好颓废与作家的地理位置绝对无关,它取决于作家内心世界的经络走向。还有一点我认为也很重要:仍然是虚无感。能写好颓废的人绝对是有虚无感的。吴:我本来觉得你写的当代生活的小说要弱于那些古代的故事,古典的传统似乎更契合你的气质。但最近一两年的作品改变了我的看法,比如那篇《病人》。你对当代的表现显然并不逊色。这也可能与你对当代题材的逐渐自觉有关。你虽然很少展开细节的描写,但气氛和心理的把握依然十分出色,尤其是突出表现了当代生活中的某些特异的精神内涵,包括前面说到的伤逝,还有都市中青年知识分子、文化人和白领的神经质,等等。这些东西使你的小说完全不同于那些喧哗与骚动的都市作品。朱:当代的生活充满了行动。就像上海街头的车流与人流,不行动就要被淘汰,就要落后,一个或者一群行动的人,在心理的感应上常常是粗糙的。以前我喜欢写那种展示东方式玄妙的小说,就好比张飞长坂桥头大喝一声,吓退百万曹兵的那种。写那种小说我会觉得很舒服,是我骨子里的东西。现在我发现另一种方式其实也能到达,那就是通过行动,通过琐碎的行动来到达玄妙。同样是写战争,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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