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乔光朴在一个青年工人的机床前停住了,那小伙子干活不管不顾,把加工好的叶片随便往地上一丢,嘴里还哼着一支流行的外国歌曲。乔光朴拾起他加工好的零件检查着,大部分都有磕碰。他盯住小伙子,压住火气说:“别唱了。”工人不认识他,流气地朝童贞挤挤眼,声音更大了:“哎呀妈妈,清你不要对我生气,年轻人就是这样没出息。”“别唱了!”乔光朴带命令的口吻,还有那威严的目光使小伙子一惊,猛然停住了歌声。
“你是车工还是捡破烂的?你学过操作规程吗?懂得什么叫磕碰吗?”小伙子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可是被乔光朴行家的口吻,凜然的气派给镇住了。乔光朴找童贞要了一条白手絹,在机床上一抹,手絹立刻成黑的了。乔光朴枪口似的目光直瞄着小伙子的脑门子:“你就是这样保养设备的?把这个手绢挂在你的床子上,直到下一次我来检査用白毛巾从你床子上擦不下尘土来,再把这条手絹换成白毛巾。”这时已经有一大群车工不知出了什么事围过来看热闹,乔光朴对大伙说:“明天我叫设备科给每台机床上挂一条白毛巾,以后检查你们的床子保养情况如何就用白毛巾说话。”人群里有老工人,认出了乔光朴,悄悄吐吐舌头。那个小伙子脸涨得通红,窘得一句话也没有了,慌乱地把那个黑乎乎的手絹挂在一个不常用的闸把上。这又引起了乔光朴的注意,他看到那个闸把上盖满油灰,似乎从来没有被碰过。他问那个小伙子:“这个闸把是干什么用的?”“不知道。”“这上边不是有说明。”“这是外文,看不懂。”“你在这个床子上干了几年啦!”“六年。”“这么说,六年你没动过这个闸把?”小伙子点点头。乔光朴左颊上的肌肉又鼓起一道道棱子,他问别的车工:“你们谁能把这个闸把的用处告诉他?”车工们不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怕说出来使自己的同伴更难堪,因此都没吱声。
乔光朴对童贞说:“工程师,请你告诉他吧。”童贞也想缓和一下气氛,走过来给那个小伙子讲解英文说明,告诉他那个闸把是给机床打油的,每天操作前都要捺几下。
乔光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杜兵。”“杜兵,干活哼小调,六年不给机床膏油,还是鬼怪式操作法的发明者。嗯,我不会忘记你的大名的。”乔光朴的口气由挖苦突然改为严厉的命令,“告诉你们车间主任,这台床子停止使用,立即进行检修保养。我是新来的厂长。”他俩一转身,听到背后有人小声议论:“小杜,你今个算碰上辣的了,他就是咱厂过去的老厂长。”“真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乔光朴直到走出八车间,还愤愤地对童贞说,“有这些大爷,就是把世界上最尖端的设备买进来也不行!”童贞说;“你以为杜兵是厂里最坏的工人吗?”“嗯?”乔光朴看看她,“可气的是他这样干了六年竟没有人发现。可见咱们的管理到了什么水平,一粗二松三马虎。你这位主任工程师也算脸上有光啦。”“什么?”童贞不满地说,“你们当厂长的不抓管理,倒埋怨下边。我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其位就谋其政吗?不见得。”他俩一边说着话,走进七车间,一台从德国进口的二百六镗床正试车,指挥试车的是个很年轻的德国人。外国人到中国来还加夜班,这引起了乔光朴的注意。童贞告诉他,镗床的电器部分在安装中出了问题,西德的西门子电子公司派他来解决。这个小伙子叫台尔,只有二十三岁,第一次到东方来,就先飞到日本玩了几天。结果来到我们厂时晚了七天,怕我们向公司里告发他,就特别卖劲。他临来时向公司讲七到十天解决我们的问题,现在还不到三天就处理完了,只等试车7。他的特点就是专、精。下班会玩,玩起来胆子大得很;上班会干,真能干;工作态度也很好。
“二十三岁就派到国外独当一面。”乔光朴看了一会台尔工作,叫童贞把七车间值班主任找了来,不容对方寒暄,就直截了当布置任务:“把你们车间三十岁以下的青年工人都招呼到这儿来,看看这个台尔是怎么工作的。也叫台尔讲讲他的身世,听听他二十三岁怎么就把技术学得这么精。在他临走之前,我还准备让他给全厂青年工人讲一次。”值班主任笑笑,没有询问乔光朴以什么身份下这样的指示,就转身去执行。
乔光朴觉得身后有人窃窃私语,他转过身去,原来是八车间的工人听说刚才批评杜兵的就是老厂长,都追出来想瞧瞧他。乔光朴走过去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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