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可是,每一次和老徐、嘉薇父女脸红脖子粗过后,戴琳总会一连几天,又神思恍惚地想起了那个叫阿川的英俊小伙子。他在那样一个春风荡漾的夜晚,满怀美梦不顾一切地找到她家的时候,老屋里只有她和老徐两个人。
屋子里到处散发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阿川看到了她匆匆忙忙整理过的,多少还有点散乱的长发,穿得不太中规中矩的衣裙;老徐则一言不发、似笑非笑地坐在油漆脱落的木沙发上,吞云吐雾地抽着闷烟。
那一刻,阿川连续几个月来,心中供奉着的那个圣洁女神的形象,顷刻之间轰然倒塌了!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妙龄女孩,她那光彩照人的美貌,竟然“如梦幻泡影,如露也如电……”,转瞬即逝!
阿川阴沉沉地对戴琳说了一句“我眼睛有病”,就带着他口袋里,那封花了好几天才写成的求爱信,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显然,在此之前,阿川并没有充分意识到戴琳的美,并不是那种“珠藏泽自媚,玉韫山含辉”的美。她那丰满流畅的曲线,光洁白皙的肌肤,姣好的面容,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一切受之于父母,得益于造化,但是也仅此而已。
直到那一刻,他才忽然明白了过来,平时在车间里,戴琳日复一日在他眼前表现出来的种种矜持和含蓄,其实只不过是因为在她心里屋里,极其神秘地隐藏着那样一位大叔级的男人!他无法原谅自己“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浅薄和幼稚,第二天就永远离开了那家工厂。
过几天,戴琳到厂里上班,经过工厂大门的时候,看门的老黄把一封信交给她。她接过手后走到一棵香樟树下,撕开封口,发现里面一共只有十三个字——“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他知道这只能是阿川寄给她的,不过这十三个字里面,倒有好几个是她不认识的。她当然也懒得去琢磨它,管它什么意思,现在都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了。她轻轻“哼”了一声,三下两下将这封信撕成碎片,又揉了一下,就顺手丟弃到路旁一个角落里。
从那以后,许多年过去了,虽然他们始终都在这个城市生活,但是戴琳却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来,戴琳曾听熟人说,阿川离开那个工厂之后,又陆陆续续打了一些零工。最后他筹集资金投资建筑装饰市场,终于时来运转事业有成,购买了高档住宅,高级轿车;夫妻恩爱,儿女乖巧。
阿川只比她大两岁。
高中毕业后,阿川没能考上大学,在家里沮丧了一段时间后,跟着一个亲戚,辗转到了那个工艺厂打工,刚好和戴琳在同一个车间干活。
第一次到厂里上班那天,阿川坐在生产线上刚好斜对着戴琳,他有意无意地瞟了戴琳几眼,便完全被她的美貌所倾倒了。
跟戴琳一样,阿川也是家在郊区。他父母一辈子务农为生,几乎家徒四壁;自己又刚刚走上社会,两袖清风。他总觉得像戴琳这样的美女,决不是他这个穷小子能够追得到手的。因此,虽然两人天天在一起干活,随时都可以表明心迹,但是在他们相处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却始终没有勇气对她说出那三个字。
戴琳凭借着她青春女性的敏感,自然读到了他眼睛里那份真挚、炽热的浓情蜜意,也感受到他平时在工作过程中,对她的细心呵护与照料。好几次,阿川曾鼓起勇气红着脸,吞吞吐吐地对她说:
“戴琳,我……我想……”
戴琳当然知道省略号的内容,她顾左右而言他,很快就将他的“阴谋诡计”,扼杀在萌芽状态之中。
她仍然记得那一年秋天,车间里组织全体员工外出旅游,在爬山、攀岩的时候,阿川好几次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拉着戴琳柔软纤细的手掌,一点一点往上走。
到了山顶,同事们都开玩笑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说得阿川心跳加快、满怀美丽的向往。他偷偷看了戴琳几眼,发现她正装聋作哑若无其事地倚着大理石栏杆,眺望着眼前满山的秋色。那洁白的连衣裙和乌黑浓密的长发,闪耀着秋日的阳光,在蓝天下,在清风中轻轻地飘扬着……
阿川直看得心旌摇荡、如梦如幻。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初中时读过的几个句子:“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心中感概万千,不知不觉中眼眶就已经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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