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那天同弘晖、弘晟讲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在皇家,他们这个岁数也到了知人事的时候了。
当年,他像弘晟这么大的时候, 已经在额娘的安排下收用了陈氏。
像陈氏这样相貌平平、身份低微的宫女,放在别的王府,早就尸骨无存、不知去处了。
胤禛是个念旧的,对于这个最早伺候自己的女人,多了几分优待,陈氏甚至因为抚育嘎珞格格, 能够有幸在玉碟上留了一笔。
四爷同清璇说到此事的时候,她很是讶异, 惊疑不定地问道:“什么, 弘晟才多大啊,毛都还没长齐呢!”
情急之下,这等胡话都说出口了。
四爷闻言捂住清璇的嘴, 皱眉道:“你看看你,都是当额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清璇拿下男人的手,嗔怪道:“我这不也是太惊讶了吗?这事儿啊,我看不急, 再等两年吧!”
胤禛说了好半晌, 清璇却铁了心地不松口, 弘晟还这么幼稚, 何况过早有这样的经验, 对还在生长发育长身体的男孩子来说也不太好。
四爷只能无奈地同意了,“那我就先安排弘晖了,弘晟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面对清璇的据理力争,胤禛就先搁置争议。弘晖与弘晟不同,这孩子早早地失了亲娘,只能自己多操点心了。
旁人的孩子,清璇不好插嘴,何况弘晖身份特殊,干系甚大。
从她的角度来看,弘晖虽然本来因为“易孕丹”的缘故,吸收了不少母体的生命力,不过这种生命力也不是无限的,这孩子仗着底子好,争强好胜,面对天赋异禀的弘历,他如何熬灯苦读都嫌不够。
其实,弘晖是发觉:皇爷爷明显更加偏爱聪明伶俐又早熟的弘历,就连嘴甜爽朗的弘晟也给他老人家留下了印象,可是偏偏皇爷爷对自己这个雍王府的嫡长子不冷不热的,看不清态度。
久而久之,从母体抢来的生命力消耗完了,这孩子的身体愈发瘦弱,若是身边有人照应还好。
偏偏那些奴才都不敢劝他,弘晖从小主意拿定了,就不会被别人说动,唯一听得进去的就是自家阿玛的话了,可惜胤禛公务繁忙,也没那么多功夫管他。
这样的身体,在这个年纪,过早接触女色,恐非善事。
【望月阁】
从前那个在府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小侍女嫣儿,如今也泯然众人了。
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婢女,与生母不和,这种事情对于冷静下来的弘历来说,甚至深感羞耻。
何况,自从到了望月阁,由侧福晋抚育,身边环绕伺候着的倶是容貌清秀的妙龄少女。
从前,触目可及,除了嫣儿,尽是不堪入目的丑女,让弘历心中渴望拥有美貌的侍女。
清璇有时候猜测,正是钮钴禄氏那种病态的心理,造成了弘历那种极度颜控的癖好。
如今,嫣儿没有了那些丑女的衬托,不再是众星捧托的“明月”,容貌上的优势消失了,她自己做事也不如那些佟佳侧福晋细心调/教出来的侍女麻利。
随着时间的流逝,嫣儿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弘历屋里的地位越来越边缘化了,原本晨起伺候主子穿衣的活计也被人抢走了。
原本,弘历因为自己与钮钴禄氏起矛盾的事情,让嫣儿在恐惧过后,也平添了一些自信。
她私心里想着,作为弘历用惯了的老人,到了望月阁,地位只会水涨船高,没想到事实却是不进反退。
嫣儿明白,自己的年纪比弘历大了好几岁,若是不能凭借昔日的旧情,令其纳自己为妾,那么就只能等到了年龄,委身于那些自己瞧不上的粗鄙的庄头、小厮了。
【澄心斋】
弘晖没有额娘,四爷就让他的奶娘找一个模样身段都过得去的侍女,使其知人事即可,容貌无须过于艳丽,免得被色相移了心志。
“小主子,奴婢眼看着您长大成人,要是能有福气见到您的孩子出世也就心满意足了。”张奶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状似无意地感慨道。
弘晖停下笔墨,旁的人他是不屑理会的,只有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奶娘的话能说进心里去。
正处于青春期的他,一听到生孩子这事儿,耳根都悄悄红了。
他颇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奶娘,你自然能够长命百岁的,你最近怎么总说这样的话?”
奶娘笑了,傻孩子,当然是因为你终于要长大了啊,口中却道:“是奴婢上了年纪,嘴也就变得唠叨了,让小主子见笑了。”
她作为奶娘,心中既关心这位小主子,肚中却也不免有些自己的小算盘,毕竟弘晖是主子,而非亲儿子。
张奶娘在这府里呆了十几年,资历很深,私下里也认了几个干女儿。
纵然,给阿哥启蒙的侍女身份低微,比不得正经主子,不过好歹是阿哥的第一个女人。
弘晖素来尊重奶娘,但是还不够,他的枕边人随便说上几句,那想必又是大大的不同了。
若是碰巧这个女人能诞下一儿半女,奶娘可以盘算的利益就更多了。
她在心里细细思量了一番,几个干女儿,哪个最忠心,又结合自己平时观察出来的阿哥的喜好,很快就敲定了最佳人选。
那就是翠心——弘晖的贴身丫鬟,比不得大丫鬟得用,不过也是弘晖用惯了的。
这孩子嘴甜心厚,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抬举她这么一回,没准就“奇货可居”,大赢一笔。
奶娘怕弘晖不懂人事,让年长的嬷嬷拿了避火图,细细给翠心培训了几日,让她最好能做到游刃有余地引导阿哥尝个好滋味儿。
宫中来的暖情酒,也提前准备好了,助助力,若是阿哥头一回开荤,没得着乐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这些事儿,胤禛自然清楚,他也想起了当年母妃把陈氏送到房里的时候。
自己真是青涩不堪,还好陈氏也是沉稳的,没多什么嘴,自己的初次体验还是很柔缓舒爽的。
“苏培盛,陈氏最近怎么样吗?”想到这茬,胤禛就问自己的太监总管。
苏培盛听到陈氏的名字还稍愣了一会儿,自从二格格嫁出去之后,四爷对这位最早陪伴自己的小妾要淡得多了,虽然从来也没多热乎过。
幸好,手底下的干儿子和徒弟们每日里都会将这王府里的消息汇报给自个儿。
仔细回想了一番,苏培盛小声道:“陈格格也没什么要紧事,偶尔和耿庶福晋,侧福晋她们一起聚聚,平时就是绣花缝衣。”
果然如此,这陈氏向来安分,倒是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
“苏培盛,吩咐下去,让库房那边抬几匹宫里的贡缎到陈氏那里去,就说爷想穿她做的寝衣了。”胤禛淡淡笑道。
他心里知道,像陈氏这样的女人,已经不再奢求自己的恩宠了,平静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不过总是被男主人忽略的小妾在府里的地位自然不算稳当,嘎珞出嫁了,光靠着清璇只是勉强而已。
胤禛这么一来表明了自己心中还是念着这个陈格格的,底下的那些人精自然也不敢怠慢。
不过,陈氏的针线功夫素来不错,每季都会遣侍女送些自己缝制的衣服,这份心意,胤禛自然也记在心里。
且不说,陈氏收到那几匹贡缎时的心情,当天晚上,心情最复杂的还是弘晖这个头回开荤的半大小子。
明明奶娘同自己说好了是翠心来侍寝,结果喝了一杯酒,夜里醒过神来,借着月光觉得身边人有些不对劲儿。
点上烛火,仔细一看,竟然是弘历身边的侍女嫣儿,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床上那具不着一缕的白嫩水灵、玲珑有致的肉体,弘晖却觉得心里一寒。
“啪”的一声,弘晖毫不手软地扇了嫣儿一巴掌,刚刚成为女人的侍女立刻清醒了过来。
看到阿哥冰凌凌的眼神,嫣儿“哇”的一下哭出声来,裹起了一旁的被子。
弘晖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心中更是涌起了一团无名火,“你这贱婢,恬不知耻地爬上爷的床,真是胆大包天。说,是谁指使你的?”
说着将嫣儿连着被子推搡到了地上,一副连看一眼都嫌脏的神态。
嫣儿更加慌张了,都说几个阿哥当中,弘晖阿哥最为温文,可是这恨不得把自己一刀捅死的狠厉凶相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很是委屈,自己也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哪一点比翠心差呢?
“三阿哥,没人指使奴婢,是奴婢自己仰慕您已久,这才被猪油蒙了心,望您看在奴婢一片痴心的份上,就饶了奴婢这回吧!”嫣儿尽量表现出娇柔的样子,小声告饶道。
弘晖却不吃这套,别说之前自己昏昏沉沉,根本没什么印象,就算这嫣儿是个天生尤物,也比不上她带来的危害。
阿玛素来注重规矩,自己却偏偏睡了弟弟房里的侍女,这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行,爷给你机会,你不说是吧,来人啊,给这贱婢把衣服穿上,让奶娘过来一趟。”瞧着嫣儿那副怯弱可怜的模样,弘晖心里气得都快呕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