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没有一句话责怪自己,但是两人在一起十几年, 熟悉得像左手和右手一样, 无需言明,清璇亦能隐约察觉到到对方的真实情绪。
床笫上的勇猛和急切, 暴风雨似的热吻,迸发出的异乎寻常的热情,并非虚情假意。
然而一种说不出的直觉, 让清璇莫名其妙地相信:胤禛并不认同自己的处理方式。
那种焦躁的情绪在肌肤相亲间传递给了清璇,让她从里到外感到厌倦和无能为力。
所以呢,就像很久很久之前那样, 自己合该忍辱含屈吗?
在胤禛的心里,究竟将自己置于何地,也许在这个时代的男人眼里,女人就该不问缘由,全力支持丈夫的事业,可是清璇不愿意。
爱,或者说她宋清璇的爱, 还没有无私到这般地步, 自尊和自爱是其无法舍弃的……
失望像潮水一样,在四爷走后, 迅速地席卷了清璇的心田。
来到了清朝, 能够与那个史书上褒贬不一的“雍正大帝”生活在一起是很神奇的感受。
对于这样的人物, 清璇通过电视剧、小说等, 自然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比如说勤政爱民,比如说外热心冷。
长久的日常生活,让清璇意识到胤禛不止是“雍正帝”,还是个有血有肉,有私心的男人。
所有人都说这个男人重规矩,两任福晋也是这样以为,雍亲王府的奴才出去都要比别的府上精神、严肃许多。
清璇却从胤禛对弘晟的教育中,洞悉了这个男人的内心,规矩不过是避免漏洞的方式,为了权利,他绝不会因循守旧。
今次,表面上是她“啪啪啪”地打脸李四儿,胤禛没有责怪已经是恩宠的体现了。
实际上,从身份地位上来说,李四儿能够到雍王府来撒野,还不是胤禛纵容的。
穿越而来的清璇,心里知晓胤禛的宏图大业,知道这些在所难免,可是一次又一次,压抑自己的本心,实非她的本性。
爱情和生活真的没那么简单,彼此相爱就是生命中的一切吗?他有他的胸襟抱负,她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越是爱,就越是期望更多,也更加容易失望。
病由心生,没过几天,清璇真的病了,肝气郁结,心火难泄,惯来细滑的脸蛋上,都冒出了几颗大红痘痘。
她坐在妆镜前,看着那几个耀武扬威的痘痘,真是气得牙痒痒,这一世肤质极好,细嫩白皙,也因此痘痘更加显眼了。
“主子,奴婢去厨房炖一碗雪梨糖水吧,润润喉,清清火。”荷意轻手轻脚地帮清璇梳好头发之后说道。
清璇微微颔首,樱唇微启,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又到了焦躁不安的低谷期了,做什么都不得劲儿。
墨蕴端来早膳,一边帮主子布菜,一边出了个主意:“主子,奴婢看你这几日心情都不好。现在刚刚入夏,要不要同王爷说一声,去槿榴庄度假?”
那处庄子是清璇的私产,又是她两次做月子的地方,算是一处小小的世外桃源了。
有了娃之后,清璇不常外出,没想起来还好,现在这么一想,这个点子真不错,眉毛愉悦地上挑,拍了拍墨蕴的臂膀叹道:“确实是个好主意,如果佟佳妹妹也同去就更妙了。”
孩子们有自己的功课,很久没有和姐妹出去散散心了,想来茹月也不会推拒的。
让红芍禀报四爷,又去求了求年福晋,拽上茹月,清璇带着满腹愁肠,两手空空地去了农庄。
胤禛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说:“想去就去吧,保重身体,毋需多念。”
这样的态度是一种纵容,何尝又不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福晋见了她的痘痘,倒是忍不住劝道:“你这人,怎么气性儿这么大!那种人何苦与之计较?”
清璇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在小肚鸡肠和心宽体胖之间,还有一种心性,叫作“细腻敏感”。
作为一个小小的话本作者,她虽然不是悲春伤秋,情感上总是比常人细腻几分的,有时候清璇都有点嫌弃自己的“矫情”,可就是放不下。
她的小甜文话本还没写完,心里酸唧唧的,根本写不出爱情的甘甜,不如出去喘口气儿。
年福晋也算不上了解,劝了几句,就放行了,只是说:“既然王爷准了,你就好好养病,不要多思。”
年雪湖心里真有些瞧不上宋清璇,不过是寻常出身,架子摆得倒是高高的,自己每日要处理多少事宜,她作为侧福晋,自己撂挑子也就算了,还拉着佟佳氏一起。
只不过,她心里很是警惕佟佳氏,虽然王爷不常宠幸,可是显然在管家这些事情上对其有着不一般的信任,何况又是出身高贵。
两个侧福晋,一个有宠,一个底蕴深厚,轻易间,年福晋还真不敢懈怠,她们俩出去了,也好。
清璇这一走就是月余,亲王府里也悄然发生着不少变化……
【雍亲王府】
清璇不在,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实际上武氏、董鄂氏、舒穆禄氏都开始躁动了。
虽说四爷没有独宠清璇,甚至有时候不过是去沁玉院休息一番,总归侧福晋是要占去好几个晚上的。
子女多了之后,胤禛歇在后院的时间本就不多,这样一来空出的几晚就成了争抢的“蛋糕”。
终究还是改头换面、年轻貌美的菀莺格格拔得头筹。
她不像宋侧福晋那样,与王爷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不能为其排解烦忧。
不过菀莺自有她的好处,发自内心地顺从四爷,把胤禛当作自己的“天”,就像请求主人庇佑的小宠物一样。
这样自下而上的仰望,无处不在的以胤禛为重的心思,无形中取悦了四爷……
久而久之,胤禛也开始相信在她的院子里,能够享受到最细致的服务,不需要考虑对方的喜好,全然放松自己,也算是记住她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无论一开始是什么样的定位,渐渐还是生出了些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感情。
原本对菀莺就是纾解□□,根本没什么多余的感情,可是清璇的倔强让他心里有哽。
在这样的情形下,柔顺听话的舒穆禄氏就显得格外顺眼了,四爷对让自己满意的人从不吝啬,直接将其抬为了庶福晋。
彼时,菀莺衣衫不整、香汗淋漓,闻言欣喜地在床上盈盈一拜,凌乱的肚兜遮不住细白的肌肤,楚楚动人,胤禛轻笑:“以后行礼的时候多着呢,何至于此。”
舒穆禄氏杏腮一红,连忙用丝被盖住了娇躯,睫毛低垂着,糯糯地说:“妾身多谢王爷。”
她自从上回小产之后,在胤禛面前,就把自己的身段放得特别低。
那段时间,冷眼旁观着,最叫王爷上心的就是沁玉院的那位侧福晋,不论后院如何风吹雨打,沁玉院犹自岿然不动。
说起来,这位侧福晋没有为难过自己,也没有拉拢过自己,她自由自在的,不用向福晋请安,自顾自行事,也无人置喙。
菀莺连福晋都不羡慕,却深深地嫉妒着这位侧福晋,不过是汉军旗出身,只是进府早了些年,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像自己这样的女子却只能在这座府邸里苦苦挣扎。
过了这么久,她才终于知道,自己所谓的柔顺,实际上不过是种自欺欺人的说法。
失去了孩子,无人为自己做主的时候,菀莺才真正卸下了所有骄傲,她宁愿做四爷脚边的一只猫,只求能得到其庇佑,终有一日能获取力量,为孩子报仇。
胤禛掀开被子,好好地享用着这具年轻的身体,即使这种快感不过是肤浅、转瞬即逝的,也无妨,不过是种放松。
对于清璇,对于那些在身边服侍多年的妾室,或许他会有更多的耐心,然而此时的胤禛只想要个乖乖听话的女人。
不用去取悦她,甚至不需要顾及她的感受,爽快地直达所需。
纵然是自诩了解胤禛的清璇,也无法切身体会男人的这种劣根性。
她只是渐渐觉得,枕边的男子,散发出的不再是当初那样清爽如松柏的气息,多了一种让她感到一丝丝违和的腐朽的味道。
有时候,头颅垂放在那个宽厚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一层肌肤,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却无法从中汲取令人安心的力量。
清璇感觉到了这种改变,她仍旧爱着“胤禛”,也因此更加痛恨改变了的他。
少年时候,那青葱清爽的样子,让她追忆,成长为现在的雍亲王的他,让清璇感到陌生和一丝害怕。
他越走越远,离那明黄的宝座越来越近,原地踏步的清璇怎么会不惶恐。
这也许是她想要逃避的理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