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江嘉也是个水桶都只能拎最小款的软妹。
现如今，被孩子气到臂力大增怒拎两个熊小孩儿。
林思路和林洛桥不敢挣扎，乖乖的被拎进去，直到吃完饭送走周敏，才开始乖巧坐好听训。
实际上，两个小的也很委屈，用自己本事飘起来的，为什么不让飞啊！
当然，这话说出来肯定是要揍屁股的，江嘉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洛桥的特别，结果两个小的“放妹妹”拆台，肯定是找揍。
于是，江嘉看了眼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的林思路，把大的拎去学习了，留年纪稍小的洛桥逃过一劫。
连队里不方便去幼儿园，但林思路的启蒙教育没有缺席，只是近来家里的事情比较多，林思路暂时得到了一段时间自由。
现在江嘉有时间教孩子了，就继续把唐诗宋词、珠心算和一些成语故事书拿出来了。
学习，哪有在外面跑来跑去玩有意思？可在林家，只有学习是不可能商量妥协的事情，林思路看妈妈拿出铅笔和田字格本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懊悔。
为什么“放妹妹”的时候，没有再机敏一点，不让妈妈发现？
要不然，林思路还能再争取两天跑来跑去玩的自由。
书本对小孩子有着天然的震慑力，林思路被逮住之后，林洛桥就有点怂，悄咪咪的躲在院子里没敢冒头，生怕妈妈把自己拎去认字。
江嘉当然注意到另一个藏头露尾的小身影，但是启蒙教育不是说开始就开始的，她要重新准备一下洛桥的启蒙，所以可以让洛桥躲两天。
握住铅笔，林思路看看妈妈和学习一样严肃的侧脸，再看看窗户外，偷偷摸摸趴着的妹妹，还是兄妹之情占了上风，瘪着嘴开始写生字。
抓了抓脸颊，洛桥从窗户边溜走，松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去学习啊，她听过的故事里，英雄好汉哪有识字做算术的？
不都是吹口仙气，或是拎着铁棍扫平就可以的吗？
常年被林国栋拿仙侠、玄幻、古典、童话等等风格故事洗礼的洛桥，根本点不亮正常小孩子的画风，看铅笔和田字格本子如悟空遇到紧箍咒，在院子里跑了两圈觉得不保险，默默搬个小凳子去蹲守在院子门口。
既不算自己跑出去玩了，也可以躲上一躲。
林家的院子，是林国栋自己找砖瓦工匠师傅说设计，也赤膊跟着盖出来的，院子方正整洁，内铺十字相错的彩砖，圈出种些蔬菜和果树的地方，还有一个小花圃，靠近院门的地方，还留有花墙，不说屋内的设计，就但看院子，也是小处用心，大体朗然，一派主人家用心生活的风格。
逢年过节，林家的对联、灯笼和一些年画，都是夫妻俩自己做的，林国栋一手好字，平时还能帮附近邻里写礼单、贺词，洛桥坐在院子门口，仰头看着进门处挂起的灯笼，风轻轻吹，灯笼轻轻晃，她的脑袋也跟着摇啊摇。
洛桥看着就比林思路小一点，但实际上，想法差的十万八千里，如果说林思路被林国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逗孩子洗礼了三十分，那洛桥就是一百分，或者说，她差不多就是一个成年男人，在成家立业照顾妻子之余，那些不靠谱、奇思妙想、余下的孩子气的集合。
所以靠着大门内侧坐下，洛桥看着灯笼摇啊摇的，自己就乐起来，等哥哥重获自由，她可以给哥哥讲灯笼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山，山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是灯笼精，每天晚上就蹲在庙里发亮……
想着想着，洛桥就自己乐起来了，白嫩的脸颊挂着“好捏”两个字，放在故事里，有点像人参果之类的奇物成精，又灵气又可心。
“嗯？”自顾自乐着的洛桥，突然站起来，蹑手蹑脚的靠近院门。
连队里都是家家户户小院子，白天家里有人的时候是不锁门的，最多就关上之后挂个锁，要进来喊一声主人，从门缝里把锁取下来就好，平时周敏就是这么进来的。
但现在，门外这个动静可不是周敏的步子，要更重和更快，洛桥没敢冒头，先借着门外的人看不到里面，伸手把活动的内扣推死，让外面的人取不下来锁。
门外的人估计也没有想惊动主人，悄悄的把什么放在门口，停留了几分钟之后就离开了，洛桥听着动静，把门扯出一点缝，看着门口的袋子有点诧异。
咦，是一塑料壶奶，和一袋子剁好的肉？
“妈妈！”洛桥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要放这些，转身跑回去找江嘉。
圣诞老人？可是时间对不上，以及圣诞老人应该不养牛羊，还是跑去问妈妈。
江嘉正在给儿子讲怎么列竖式，听到洛桥的声音立刻站起来，屋子里能看到院子，她也一直留神洛桥在做什么，只是刚才不还坐在门口，对着灯笼笑的不行吗？怎么突然喊起来了？
洛桥的表达能力还是很过关的，拉着江嘉去门口看，“刚才有个人过来放的。”
“把门锁扣住了？真棒。”陌生人靠近家里，第一反应是锁住内扣，江嘉摸了把洛桥毛绒绒的脑袋，先表扬了一下她的反应，然后才把孩子拉到身后，有些警惕的打开门，看了看门口的东西。
经常做饭，江嘉一看就能看出来，崭新的塑料壶里面装的是牛奶，袋子里有两种肉，一种是剁成小块的羊排，另一种是剃好的羊腿肉，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就差下锅的那种。
“洛桥看清楚是什么人来了吗？”是谁会送来这些东西？江嘉心里有个猜测，但还是多问了句洛桥，看看女儿有没有看到对方。
“嗯，是个有小辫，很高的哥哥。”洛桥看的是背影，但还是连比划带解释，把对方的样子描述清楚了。
小辫？和清朝典型的发型不同，江嘉知道有些父母为了给孩子留福，会给男孩子的后脑勺底，留了一指宽的长发，编成小辫，但大部分都是学龄前儿童，按照洛桥的比划，一个十四五的男孩子还留有小辫，那只有一个人。
“是巴特♂尔哥哥！”林思路听到小辫，就知道洛桥说的是谁了。
巴特♂尔，就是林国栋之前经常去的民族乡里认识的一个半大男孩，当地人喜欢喊男孩子为巴郎子，巴特♂尔就是个蒙古族帅气的巴郎子，他以前跟着林国栋见过江嘉和林思路，笑起来腼腆且牙白，和大块头的外形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跟别说那个极具特色的小辫子。
这也和江嘉的猜测吻合，连队里都是兵团转过来的农户，种地经商还可以，放羊养牛就不行了，所以想买些牛奶或是牛羊肉，要么去团场里的综合市场买，要么就直接去附近的民族乡里买。
“妈妈，哥哥为什么不进来？”林洛桥没见过巴特♂尔，但林思路是熟的，他还被巴特♂尔举起来往上抛着玩过，自然有这个疑问。
为什么不进来呢？
林国栋是去帮忙回来的路上出事的，去民族乡的路不好走，来回骑摩托车都要吹很久的风，也就林国栋这个半个兽医愿意不怕麻烦去帮忙。
当你的农业技术员就好了，热心什么？人家的牛羊和你有什么关系，半路出家的兽医听起来很厉害吗？江嘉也这么怨过，可是，她还是讲道理的，出意外怪不到谁身上，守着两个孩子过日子就好。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江嘉明事理了，所以，也不能要求她，再专门去民族乡那边，告诉他们林国栋出事了，这不是让她揭伤口吗？
而且，在边疆的行政单位划分里，兵团♂系和地方系平行，民族乡并不归团场管，林国栋之前兼职兽医纯粹是大家都找不到人手，顶民族乡上级的县政府去找专职兽医的空缺时间。
乡镇都有国家富民政策，不可能扔着一整个民族乡不管，江嘉原本想着，你们有你们的新兽医，我带着我两个孩子过日子，要不然一想，她就又气林国栋，又气自己的。
没想到，以前林国栋帮过的牧民，还是知道了他出事的消息，送这些奶和肉过来，肯定也是有着照顾一下林国栋留下家人的心。
“妈妈。”林思路和林洛桥看江嘉的表情有点不对，担心的凑过来，一人抱住一边的腿，仰着头看妈妈。
“没事。”江嘉眨眨眼睛，压下翻涌的情绪，拿着手里的东西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以前她总念叨林国栋，就你热心就你聪明就你小标兵，但是，谁能去责怪一个好人呢？
善良，不是错误。
牧民家里也是过的紧巴巴，尤其是家里孩子多的，很多连学都上不起，江嘉也听林国栋说过，很多民族乡语言不通，住的地方又及其偏僻，连电都没有通，也就近些年好一些，养牛养羊也能挣点钱。
所以，一大壶新鲜牛奶，一包精挑细选的肉，还有一个半大孩子骑着摩托车，奔波几个小时的心意，让江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次再见到巴特♂尔，你们让他进家里，妈妈给你们煮奶茶。”
当地的奶茶，是咸的砖茶兑鲜奶，林家的奶茶类似，是沸水滚了砖茶后，加上盐，再把牛奶倒进去煮沸，淡淡的咸鲜味，还可以凝出一层薄薄的奶皮子，能让林思路和林洛桥小狗一样闻着奶茶味摇尾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