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母女已经走了山脚下,小路上草多路滑, 又加上昨日刚下过小雪, 到底是有些泥泞, 两人走得比较慢。
刘氏心里有点烦躁:“娘, 你这主意行不行啊?就在人群里说那么几句, 万一传不进罗家人耳朵里怎么办?就算是罗家知道了, 人家信不信呀?”
若是罗家不信, 派人去裴家村里打听怎么办?就老大在裴家村的好名声, 傻子去打听,也知道娘去说的那些是骗人的话。
刘氏这么一想, 觉得这个娘出的主意压根就是馊的!就算是谣言猛于虎, 可是人家双方都定亲了!只几句闲言俗语算不得什么大事,怎么可能轻易就退亲?
可是……除了娘的办法,她也没啥好主意能坏老大的好事了……
陈老太太看着闺女那愁眉满面的样子说:“都说了谣言猛于虎,那罗家怎么会不信?傻子一想也知道,那一大把年纪不成婚肯定是有问题的!再说了, 我那会儿可是说了老大不少坏话, 还说他身上染了脏病, 这种阴私的事儿, 传进罗家人耳朵里, 他们能不犯恶心?你就把心放肚子吧!”
“那万一罗家派人去打听呢?”
老婆子再横她一眼:“罗家那边儿听了那传言定当场气的的糊涂了, 哪里有脑子还要去派人打听?肯定当即就叫了人去退亲了!指不定过两日罗家退亲的人就来了呢!”
可她们母女俩却不知道, 人家裴老大早就知道了刘氏不安好心, 就知道她必定要使坏, 所以定亲的那一日,就拉着老丈人说了那一番真心实意的话,给老丈人心中打了底。
所以罗家人一听孙婆子传的那些话,当时就骂开了,一点儿都不信。
母女俩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快到了山脚下,绕过这条半坡,再走一段就到裴家村了。
可两人走着走着,就听到身后有人呼喝,离的太远,也不知道喊了些什么,刘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后头来了五六个年轻汉子,一路跑一路喊着些什么。
她心下还奇怪,这么多年轻人在这田里跑,是不是在捉野兔子?当下看了两眼,也就没有在意,又转过了头,继续扶着老太太走。
可又过了没一会儿,她察觉到了不对劲,后面罗家两个儿子带着自个儿的堂兄弟,已经大步跑近了,高声冲前面刘氏母女喊着:“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这一喊不得了,刘氏母女俩都傻眼了,看着人家从小罗村的方向来,带了一群人,就知道自个儿办的那件事,怕是露馅了,人家要来捉人教训了!
当下陈老太太就慌得腿都软了,急忙喊道:“闺女快跑快跑!”
那一瞬间刘氏的背上也全是冷汗,根本就没有功夫去想若是被这小罗村的人给抓住,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直接就拉着老娘也不管她跑不跑得快,硬生生的拖着往前跑。
可这是个半坡,路上还有些泥泞,她娘腿脚又慢,不过跑了没几步,母女俩便脚底打滑摔了地上。
后面罗家的年轻人也追了上来,三三两两的就把她母女俩给制住了。
“杀人了杀人了!”
“土匪抢人啦!”
陈老太太是一见情况不对劲便开始大声大吼起来,使劲的挣扎着,可她年纪大了,哪有人家年轻人力气大。
就算是刘氏她也挣脱不开,母女俩只能撒泼耍赖,死赖着不往前走,罗家大哥一见刘氏,发现这不是裴家老二的媳妇吗?
想起在定亲那日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人一整台呢都脸色不对,一点也不开心,果然今儿是她在这中间使坏!顿时眉头一横,浑厚的声音一吼,半点也没有客气:“兄弟们,把这两个老娘们给我拖回去!”
话语落地,这些人也不扶着她们走了,直接一人拽着一条胳膊,管她们站不站得直,真的是一路拖着,弄的母女俩下半身全是泥巴。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小罗村,这个时候刘氏母女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特别是刘氏,她没想到不过是来说几句坏话,居然还会被人家给捉了来!这下怎么办?
这小罗村的人,怎么这么莽?而且刚瞧着罗家老大,那眼神摆明是已经认出了她!
这下完了!这件事搞不好会传到老大老二的耳朵里!想想老二凶神恶煞的那个样子,她腿都软了!都要哭了!
母女俩被毫不留情的推倒在了罗家院子里,罗父罗母并罗玉玲都站在正堂的屋檐下,看着坐在地上浑身泥泞的母女俩,三人对视了一眼,都认出了刘氏。
罗老大看了看一边的孙婆子,孙婆子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上前问刘氏:“裴家二嫂子,你身边的老婆子是你娘吧?”
刘氏母女俩低着头不吭声……
罗老大冷哼一声,又问:“老婆子,你一把年纪,骨头都快老成渣了,翻过一座山来专门说我罗家女婿的坏话,说他人品污浊,身染脏疾,敢问你说这一番话是何用意?”
陈老太太身子抖成了筛子,看了看罗老大,又看看闺女,最终又低下头不吭声。
罗老大见两人跟哑巴一样也烦了,一声怒吼:“再不说别怪我不客气了!”
罗玉玲此刻站在屋檐下,看着坐在下方的刘氏,想着将来她过门两人也是妯娌 ,今日为何要带着她老母亲来做这种事?遂万般愤怒不解的质问:“裴家二嫂,敢问我何处得罪了你,你来我罗家村造谣污蔑裴家大哥?你操的什么心?”
刘氏咬着牙关,深深低着头,闭口不言。
母女俩凑成一对儿鹌鹑,一个都不开口。
一时间院中寂静,罗家二老看着居然是女婿那边的人,一时间也呆住了。
倒是罗大冷哼了一声:“爹娘,事已至此,他裴家的人就让裴家派人来管教吧!反正今儿的事儿,他裴老二得给我一个交代!当我罗家人是好欺负的!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一语落地,刘氏顿时浑身一抖,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就掉了下来,使劲缩着肩膀,眼见着罗家这边都要商议着让谁去通知裴家来人,刘氏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跑到罗母这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罗叔罗婶,求你们别去那边找人,今儿的事儿都是我不好,求你们饶了我这一回!这事要是被我家老二知道了,会把我打死的!”
罗玉玲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半步问她:“裴家二嫂,我刚才问你的,你还没回我呢?你为什么要来污蔑裴大哥,你明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毁了我的姻缘,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我……”刘氏哭着,支支吾吾了半天,死死咬着下唇就再说不出半句话来,罗家大哥是个急性子,见这个女人不见棺材不掉泪,顿时一声大吼:“小妹,跟这种黑心肝的女人有什么好说的?她办下这种遭雷劈的事儿,今儿我定让裴家人来处置,给你个交代,你就别跟他废话了!老二,你赶上牛车亲自去,把裴家老大老二都给我带过来!”
“罗叔罗婶………求你们了,饶过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罗大哥是个脾气硬的,见着刘氏求饶反而冷笑:“我小妹大好的姻缘差点都被你给毁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求我们罗家人饶了你?我呸!要不是看在你是裴老二的女人,我抓住你那会儿,大耳刮子就扇你了!你这会儿给我闭上嘴,再敢多说一句,别怪我罗大动手,不给他裴老二脸!”
刘氏眼见着罗家二老被他们的大儿子推进了屋,她最后一点遮掩这件事的希望也没了,趴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坐在后面地上的老太太,被冰凉的地冰的浑身瑟瑟发抖,冷到了心坎里,可想到一会裴家那边来了人,她们母女俩的丑事遮掩不住了,她这张老脸……该往哪放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罗玉玲坐在罗母的身边,眼眶红彤彤的,罗母见她这个样子,拍拍她的手,小声的问:“闺女,这回你是怎么打算的?”
罗玉玲闻言愣住了片刻,这才抬眸来,眼神颤了颤说:“裴大哥是个好人……娘,这事儿不怪他呀……”
罗母叹了一口气,闺女是真看中了,那裴老大呀……
可如今还没嫁过去,这个女人就这么来找事儿,要是回头嫁了过去……就这女人的满肚子坏水儿,还不得欺负这个闺女?
老大就去镇上置办东西了不在家,罗老二来的时候扑了个空,只能去敲隔壁兰花的院子。
兰花见他来心里觉得奇怪,就问他来是什么事,罗老二却没直说,只道是急事。
兰花见他遮掩,就没多问,跟他说去镇上木匠铺找,罗老二就急急匆匆的去了镇上,找到了裴老大后一番说话,他沉着脸,直接带着他去找裴老二。
这一来一回好几趟,花费了不少时间。
罗老二带着裴家兄弟来的时候,都已经下午后半晌了,裴老二在路上已经听罗老二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脸色在这路上都已经黑的能滴出墨来,更是没胆子看老大一眼。
他觉得若是罗老二不在场,他已经被大哥揍惨了……
刘氏在院子里,和她娘坐在了椅子上,心焦火燎地等着,脑海里想了无数遍,她今儿会挨什么样的打,会不会激怒了老大,逼着老二将她休回娘家……所以在罗老二带着人进门的时候,她吓得一个激灵立马起身,躲进了罗家的厨房里头。
裴老二圆瞪着一双牛眼,直接在院里提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柴火,就冲厨房去:“贱人,你给我出来!”
裴老大见裴老二这个样子,皱着眉头,一声怒喝:“没规矩的东西,给我过来!”
裴老二一个激灵,手里的棍子掉在了地上,也不去踹人家罗家厨房门了,耷拉着脑袋蔫儿巴巴的,又走到了裴老大的身边,乖乖的站着。
罗母一见裴老大说话,他家老二连个屁也不敢放,居然这么老实……想着果真是家中老大,很有威严!这样就算自个闺女嫁过去后,有女婿护着,估计也不会受多少委屈,心里也舒坦了点儿。
裴老大在跟岳父岳母小舅子见过礼之后,深深的看了罗玉玲一眼,见她眼圈红红的,面上却并无伤心之色,反而对他笑了笑,这才放了心转过身,往厨房的方向去敲了敲那被刘氏关住的门,沉声道:“你是自个儿出来交代,还是我让老二打着你出来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