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和亲公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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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和亲公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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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渐好, 开始处理正事。有一日给次妃娘娘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由方先生寄了出去

    文字朴实,语气有五分桀骜三分委屈, 还有两分张慌无措。将这一路的所遇所见全都写在里面, 明明看着有趣的很, 却怎么看都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像是报喜不报忧, 硬是在苦中作乐一般。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小六尤善如此。从前的宇文小六满腔怨愤,性子又轴又臭, 自然写不出什么好话。

    所以他也不能突然就写的深情厚意万分想念,那位次妃是那般精明的人,破绽露的太多, 大概会起疑心。

    论理来说, 次妃也是他的亲身母亲,可是十来年不曾相见,再多的感情也经不住长时间的消怠。

    有了何氏的嬉笑嗔骂做对比,记忆中的那位次妃更是冷厉难以接近。

    那是一个长相千娇百媚,性格却极为狠厉果决之人。

    从一个小小的御侍爬到仅离大妃一步之遥的次妃,手段心机不可谓不强。

    十多年前,借着小六成为质子一事,她从后宫众人中脱颖而出,从此步步高升, 地位逐渐逼近大妃。

    诚然有她生了两个儿子的原因, 但她的能力和野心亦不容小觑。

    这样的人肯定很难讨好, 既然不能讨好,小六也就不用费心了。

    他只是在平铺直叙的将一切都诉说出来,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讲。

    有些话跟本就不用说,说了,就落了下趁。

    信被发方先生发了出去,也不知道要辗转多少次才能落到那位次妃娘娘手中。

    至于王庭里的那位陛下,仿佛被很多人都遗忘了。

    他虽然还活着,但是权利已被架空,傀儡一般由四皇子和次妃摆弄。

    朝堂上有了一番大变动,小六兄弟们十几个,清洗的就剩下几个了,那几个还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儿。

    小六其实不是最小的王子,只是方袁二人和申统领等人曾经分别效忠次妃和四皇子,于她俩而言,小六便是小王子。

    在没起嫌隙之前,四王子或许是真的对小六怀着兄弟之事,含有愧疚之心,所以才将这样一支骑护打发去南明接回小六。

    小六若乖乖回京,不去打这支护卫队的主意的话,四王子肯定也会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可是没有如果,小六当初为了保护春暖,哪会顾得上这些。

    人的选择有时会本能的带有倾向性,而小六选择了春暖。

    注定要与四王子背道而驰。

    卫五训练的那批差役也初显成效,孩子们更是一日千里的飞快成长,辗压的那群差役欲生欲死。

    他们几乎每次都被逼在死亡边缘,却总在崩溃前逃出一口气,这样日复一日,每日皆如此。

    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习惯了,反正操/练不死,那就继续吧。

    这可都是保命手段。

    立了秋,早晚天立刻就凉了下来,出门时总得搭上一件外裳。这时,青雀就格外忙碌,为什么呢,春暖的嫁妆衣服都是整套整套的华裳,想穿日常衣服,都得重做。

    春暖库里的那些料子颜色简直一言难尽,嫁妆银子也不多,她没法用这些料子缝制衣裳,她也不想用这些银子再买一批衣料回来,怎么想都有些难办。

    好在卫一从山里拉回来的财物很多,衣料皮子自然也多,小六让卫三将那些适合女子用的物品都移到春暖的库里。

    有了这些,青雀才开始动了针线。

    趁着现在清闲,她想把春暖的冬衣也赶制出来,可是仅她一人实在做不过来,蓝翎只对厨艺有兴趣,女红实在拿不出手。

    老医正就在这时让卫三去城里买些人去,可这事没法办啊。新买回来的那些丫头要是不经调/教,那绝对是不顶用的。他们这里又没个经验丰富的嬷嬷,买了这些人回来,由谁来调/教指导她们呢?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老医正说:“丢几个人给卫五,让他练去,再给我留几个人,青雀那丫头日常服侍体贴周到,让她也教两个,蓝翎那儿也留两个,这不就齐了么。”

    卫三眼珠一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这个老爷子,为了他的徒儿,开始光明正大的使起了阳谋。

    到了此时,他们都已经知道那位公主对王爷来说意味着什么,偏这老爷子被一叶障目,还没明白过来。

    他们私下里可都称她为主子娘娘,小王爷也说过,让他们把公主放在与他同等的位置上。

    虽说老医正的建议明显的带了个人的私欲,但卫三还是照他说的那样办了。

    娘娘身边确实人手不够,只有两个丫头,很多事都顾不过来,娘娘也从不计较,能对付就对付过去了,淡然的让人心疼,看起来也不成个体统。

    春暖也是无事可做,城里的许多人还处在观望状态,轻易不肯上门来拜访。皆之,卫五每日训练差役时他们会时不时的发出一阵惨叫,更叫城里众人胆战心惊,再不肯前往府衙来凑热闹。

    没事做时,她就给小六缝衣裳,他的衣裳虽然也多,但好些都不甚合心意,尤其是里衣更甚。

    以前穿惯了春暖给他缝的里衣,再穿这些,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布料不亲肤,宽窄不合身,款式不喜欢。

    外裳不用春暖动手,她只裁制贴身的里衣,有闲情时还会绣个小花小草做装饰,后来就全绣成药材了。

    于是有一天,捧砚将小六的里衣洗后挂在架子上晾晒,几丛能以假乱真的车前子就在杆上随风飘舞。恰被老医正给看了个正着,指着绣图心疼的直抽抽,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然后找到春暖就开始念叨,嫌她浪费时间,尽做那些没用的东西,实在有空的话,就把百草图集里面的药草图填补完全。

    又丢来数本医书和诊方叫她背熟,免得她清闲太过。

    而老医正则又在城里的各处药铺搜寻好药,至于香料,那是真寻不到多少,饮食都粗犷成这样,哪里还会弄这些饱腹之外的东西。跑了很多家铺子,购买来的香料也顶多能配个安息香帐中香之类略浅显一些的香团。

    春暖也不管他,随他怎么折腾,横竖他有分寸,顶多欺负欺负那群护卫,决不会惹出事端。

    才说他知道分寸,不会惹出事端,偏偏他在城里转了一圈,就惹下一大桩事情。

    绥远城的位置很奇妙,是内地往边城走的必经之路,去边城收皮子药草的商人们也会在这里停驻。曾经有一段时间,它的确繁盛非常。

    商人多,山匪也就开始多了起来,再加上峡谷那里是个天然的埋伏地,商人们没少吃亏。久而久之,商人们便不往远里来了,宁愿多饶几里路也不愿往这里来,怕的就是人财两空。

    没了商人们的纳贡,山匪又肆虐不休,绥远城方圆三百多里的百姓真是苦不堪言。

    直到燕老三那帮子人一支独大以后,更远处的山匪才不敢再来祸害。

    其实从这一方面来说,燕老三也算是做了好事,尽管他圈城为家,把绥远城的人们当做可持续的战利品,好源源不断的掠夺财物。但是,客观上说,他是真正保护了这里的人们免遭其他山匪的肆虐。

    燕老三既然是个土匪,自然就不是个什么好人,酒色财气一样不缺不少。很多贫困人家因交不起他订的保护费额,被抢粮食抢牲畜,甚至抢儿女媳妇。

    不少人家的女儿都被他们抢了去,糟蹋后就没了音信。人们只当她们被杀害了,心头悲痛难忍,却不得不俯首屈从。

    他们哪里想到,那群女子跟本就没被杀害,被匪徒们轮番糟蹋后,竟又被燕老三卖到太原郡做了花娘。

    这事还是老医正牵扯出来的。

    那日,天气还算凉快,老医正闲呆不住,就领着人溜溜达达的上街转悠。

    茶馆里人多吵杂,他不乐意进去,转道就进了一家饭馆,看了一眼墙上用木牌刻写的招牌菜名,那也是激不起他的食欲,只要了一碗豆面一碟酸菜就坐在桌上等着。

    跟他上街的人之中,有两个十多岁的小丫头,眼巴巴的望着一盆已煮熟的肉丸子。她俩是卫三才买来不多时,分给老医正训练的丫头的其中两个,年领偏小,老医正索性就全方位的教导,走哪儿带哪儿。

    还有三个就是以前老医正从那群孩子中挑出来当做半儿徒弟的小子们。

    老医正想着反正也不忙,都在这里吃了也省事,就又朝店家要了五大碗豆面,十只肉丸子,几碟子酸菜。

    撖豆面颇费时,老医正几人就坐在店里闲等,那两个小丫头坐不住,就跑到门口玩跳格子。

    不多时,店里又进来一个妇人,形色匆匆,脸上多少有些慌乱,但是经过人时,反倒留下一阵扑鼻香气。

    这是一个身姿妖娆,面容精致的女人,尽管布衣荆钗也挡不住她双玉的双手和娇嫩的脸蛋。

    她已在尽力遮掩,可走路的姿势和手上不经意的动作,都表明她不是个寻常妇人。

    老医正见多识广,只一眼就认出,这是一位欢场中人,尤其是身上浸出来的甜香味道,那是经年累月泡在香汤里才能沾染上的味道。

    可是绥远城中并没有这样奢靡的地方,虽有几个不大的妓院,但它绝对不会用这些贵重香料来调理妓子,都是很浅白的皮肉生意。

    这个妇人必然不是绥远城的人,肯定是从别处逃出来的。

    不多时,面条端了上来,两个跳格子的小丫头也回来坐在桌前,先给老医正挟了一个肉丸,才自己挑起面吃起来。

    正吃着呢,外面突然吵嚷起来,一个四五十岁妇人装扮的女子领着几个人挨家挨户的开始搜寻,又朝看热闹的众人说道:“可怜我那如花似玉的女儿,竟是被贼人虏了去,诸位行行好,容我寻找一番,将我那可怜的女儿救出来。”

    说完,又四下作揖,焦急浑似失了女儿的母亲。

    可老医正慧眼如炬,只盯了那妇人几眼就能断定,这必定是位鸨子,想必同店里这位女子有着很深的联系。

    果然,店里的这位女子,听到那妇人说话时,浑身轻抖,似是恐惧极了。

    若放在平常,老医正可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就让那女子被捉回去,可现在,绥远城在他徒弟女婿的管理之下,他如何能忍这般光天化日的逼良为娼行为。

    虽然,那女子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但他就是看不惯,他闲的慌,想找点事情做。

    当那形似鸨子的妇人带人进饭馆搜寻时,只看到一位老爷子带着一众孙儿孙女在吃饭,只那位大孙女的背影看着甚是熟悉。

    她本想继续闯一闯,却不料那老爷子只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就让她觉得寒凉入骨,渗人的很,她当即钉在那里再不敢造次。

    做她们这一行的人,见的人多了,自然练出了一双利眼,最是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这老爷子,明显就是属于不该惹的那一类人。

    明知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却不敢过去把人抓过来,那鸨子只能恨恨的出了门去。

    人是救下了,可老医正却开始发愁该怎么安置她。

    反正是绝对不能领进府衙的,一则是他不愿公主见到这些腌臜事,二则是将这样一个女子领回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想了一阵就不想了,反正他也处理不来,索□□给卫三吧。

    卫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老爷子怎么这么能折腾,不过出去转了一圈,就给他带回来了这么一个麻烦。

    待他问她是哪里人氏时,她便回道:“奴本是绥远人氏,老家在城郊孟家庄,幼时闺名娇娇,八年前,奴被那燕老三捉去,后来便卖到了太原府。

    这回回来是因为奴那楼里的妈妈已多日不曾收到燕老三的消息,故而派人前来打探。

    奴这颜色稍好一些,这些年也攒了不少体面,这回央了妈妈一并回来,想探探家人的消息。

    可谁知,到了老家才发现,奴的家,早就家破人散了。听邻里说,只留了一个小弟,前年也已走丢。大人,奴这些忍着耻辱年装乖卖笑,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回来看看我的爹娘。”

    女子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伏案痛哭。

    卫三暗叹一声,心道,这叫个什么事啊。随后又叫人端了杯茶水给她。

    女子缓了缓情绪,咽下喉间的哽咽,又说道:“奴这心头是恨急了,又听说燕老三已被诛杀,鸨妈妈受了惊吓,想急着回太原府。奴就想着,即然那燕老三已经死了,奴怎么也不能再回那火坑了。

    楼里的姐妹们大多是从绥远卖到那处的,虽然都盼着回家,可是,这里盘着一个燕老三,纵是有家也回不得。

    纵是能回家,似奴这般的人,又如何能回得。

    所以,奴等姐妹们便商量着,各自回来看一眼父母便罢,他们若安好,奴等就当自己全死了,再不去打扰他们。

    可是万没料到,奴的父母为了找奴,竟是一去没了下场,就连兄弟都丢了。

    奴这心头恨出了血,头脑一愤,就打昏了鸨妈逃了出来。

    如今见着大人,请大人可怜可怜奴,别将奴再还回去。”

    语毕,便款款拜倒,泪盈于眶,楚楚可怜。

    卫三又是一阵头疼,这救人倒是好救,可救回来该怎么办呢。

    她父母亲人已不在,也没个相熟的人家托付,且这女子的说辞又不知真假,来路更是不明,若跟着他们,显然不成。

    这才是一颗真正的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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