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和亲公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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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和亲公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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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日,卫一还是焉焉的, 一看见老医正就远远的躲开, 畏如洪水猛兽。

    春暖一阵失笑, 全队三四百人, 小六和医正两人怎么只捡着卫一一个人坑呢。

    到最后, 连申统领都看不下去了, 只得把卫一远远调开,让卫五接了他的位置。

    没了卫一做为生活中的调剂品,老医正又把所有的心思全灌注在春暖身上。

    往日里她若见了嫩黄的蒲公英,会说小草芳菲独自妍,绣茵流翠悄无喧。可如今,她一见了蒲公英就想到它清热解毒, 消痈散结, 利下通便。

    若进了林子,看见一株漂亮的植物, 她最先想的就是,这是不是也是一味草药,全然忘了要将它挖回去栽在盆中。

    学医学的都有些魔怔了。

    林中蚊虫太多,众人不胜烦扰。春暖本会制作驱蚊香, 但着实不敢将这一手露出来,只能揪了些香草蒲叶艾草对付着用。

    可这些东西驱蚊的成效甚微,还常常薰的人眼睛生疼。

    老医正看着春暖被薰的通红的双眼, 难得让她休息两日, 又用一张药单子把一众侍者护卫打发出去, 让他们把单子上的东西多多弄来。

    众护卫拿着单子欲哭无泪。

    柏叶松脂艾草等寻常草木尚好寻找,往林子里转一圈就能找到。可是这檀香冰片龙涎麝香零陵龙脑等物该去哪里寻到?

    纵是去了前面的小镇上也绝难买到这种东西。

    众人万般无奈,只好拿着单子去寻申统领。

    申统领能怎么办呢?只能再拿着单子去找方袁二人。

    小王爷的私库里倒是有这些个东西,可在离开时都装箱封存,一时半会也找不出来啊。

    再说单子上的这些东西的数量如此之大,若真照着它来,小王爷的香料库存就该清空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适当的匀出一部分来,等回京都后再将库存补回来。

    老医正可不管他们是怎么弄来的,反正到了他的手,就是他的了。

    于是,春暖再次进了老医正的帐子,就见他坐在一堆香料中间,正忙着挑挑捡捡。

    帐子里各种香料的混和气味,直薰的春暖头昏脑涨,她立刻退了出来。清了清鼻腔,她才又进了帐子里。

    老医正说:“来来来,我教你认识这些香料。”

    春暖本就认识这些东西,却又不得不装作不识得,神情肃目的跟他再学一遍。

    老医正边介绍边说:“自古医药不分家,可在我看来,医香亦不分家。香乃是圣物,是最合乎于礼,遵循于君子之道,集自然天地之精华的物品。选料要讲究合乎自然更迭,制艺要讲究天一合一,焚燃亦要讲究身正心清。上可通鬼神,下可驱蚊虫,中间还能氤氲出世间百态人生无常。

    你这些天用功太过,林子又太嘈杂繁扰,我怕你伤了心神,所以,暂且把医书放一放,我教你制香吧。”

    春暖听得一愣,便问他:“师傅,你还会制香啊?”

    老医正轻哼一声说道:“人常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那是因为君子读书,可涉猎百家,星相医术占卜弹琴制香,凡此种种,怎能不通。我虽非良相,自问还算是个良医,区区制香,怎会不懂。”

    哟,听这语气,还挺骄傲的。

    技多不压身,学就学吧。她虽然也会制香,但也只能合些寻常的团香,到底登不得大雅之堂。

    如今,机会就放在眼前,她自然不愿意错过。

    可制香这东西,不接触便罢,一接触后就知道,那真是繁锁深奥。

    中医开药讲究君臣佐使,制香亦讲究君臣佐辅,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天干地支五行二十四节气。

    香料的处理和药材的处理亦有许多共通之处。

    僻如在医方中,地黄可分为生地黄和熟地黄,熟地黄亦可分为炒制蒸制蜜制姜制,种种手法各不相同。

    而在香方中,沉香也有几种处理手法,可泡在茶中,可研成粉末用蜜活成丸饼,再窨在酒坛里,短则一两日,长则十数年。

    但春暖现在还学不了这么高深的手法,她首先要学的就是,用寻常的香料调出一款驱蚊效果好的香来。

    好吧,这个容易,老医正只说过一遍方法,春暖就一丝不错的调了出来。

    老医正用手捻着她新制出的香盘,闻过味道后,激动的直打跌,一不小心,他心爱的胡子又被扯掉了几根。

    小六在车里笑的直打滚,看着春暖故作懵懂的样子去忽悠老医正,他就乐呵的不行。

    老医正思量了片刻,又说了一款澄心香的做法,让她再调出来。

    春暖再次准确无误的调了出来,恭恭敬敬的交给他检查。

    自然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思量再三,老医正也不教她调合简单的香团了。转而教起她各种香料的处理方法。

    或炒熟或研 未或调蜜或泡茶等等等等。

    看着极繁锁,但真正做起来却很有意思。

    澄心沉静,明心见性。

    有时小六也会帮她,两人早就有了默契,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配合起来就显的得心应手,老医正也难得的给了小六一个好脸。

    正当行路途中,制香的各种器皿都不齐全,她便只捡省时省功的香料处理了一些。

    半月时间倏然而过,他们正要起程往下一站走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本来刚下了一场小雨,天气阴蒙蒙的,煞是凉爽。

    趁着这样的好天气,申统领指挥众人快速的拨营收拾行囊,务必要在天热时找到另一个可供休息的地方。

    车队的几个厨子期期艾艾的说粮食已经所剩无几,可能下一顿都不够吃了。

    这里离小镇也就是三十来里的路程,他们转道去小镇里采购一批粮食和日用,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里尚且安全,用不了那么多护卫,申统领便打打发两队人先去镇里采买粮食等物,打算这里收整好便去镇里,直接拉着粮食起程就好,两不耽搁。

    卫五卫二两人领着二十多人先骑马出了林子,直奔镇里。剩余人等拆卸帐子打包行礼有条不紊。

    半个时辰后,车队出了林子,迎面就碰着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

    申统领大惊,他这队人个个都是以一挡北的好手,如何能伤成这样。

    那护卫喘着气说:“统领莫惊,我身上的血全是别人的。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队悍匪袭击了那个小镇,幸亏我等在那里,要不然这个镇子就毁了。”

    申统领又问:“镇子上的情况如何了?”

    那护卫道:“很不好,匪徒虽然被剿灭光了,但镇子上的伤亡人数很多,我是来接医正大人的。”

    老医正也不含糊,提了药箱就随他去了。

    申统领下令众人急速前行,又派两队人护在春暖和小六的车驾左右,以防还有躲藏起来的匪徒。

    车队一进小镇,就见到了一副人间惨相。

    北戎的边民本就凶悍,匪徒来时,不论男人妇人孩子,俱都拿了武器抵挡。

    怎奈他们手里的柴刀木棒如何能抵挡住匪徒手中的刀枪斧剑。是以,伤亡极是惨重。

    缺胳膊断腿的,开膛破肚的,还有脑袋被削了半边,脑浆洒了一地的。

    惨烈到春暖看到后直发抖。

    小六也收起了往日的笑脸,神情肃目深沉。

    亡者已矣,众护卫将死去的人的尸体抬到一边,另有一队护卫正在挖坑。

    天气这样热,若不早埋了,不过半日就该发臭了。

    青雀两人没见过这等惨烈景象,扶着车辕一阵一阵的吐。

    春暖也有些打怵,但是身边的哀嚎声让她顾不得恐惧,将裙摆缠在腰间,就跳了出去。

    春暖指挥着几个腿脚打颤的侍者点火烧水,务必要将水烧开。

    然后又回车上找了两根长针出来,抽了一把青雀用的绣线,转头就扔进锅里一并煮着。

    小六随着申统领去安抚幸存的孩子们,春暖走到老医正身边给他打下手。

    伤者大多血流不止,老医正就先用银针给他们将血止住,然后才清理包扎伤口。

    只不过,看到老医正清理包扎的动作,春暖就觉得这样不行,没消过毒的布条包扎伤口,很可能要再次感染。

    转头就让青雀抱下来一卷粗布,撕扯成条后再投到锅里煮。那几个侍者看的甚是稀奇,却不敢发问,只使劲的往灶里填火,以期让水快快煮开。

    伤药不多,许多轻伤的人连药就不上就随便一抱扎,又去帮忙给重伤患者清理上药包扎。

    春暖又打发青雀蓝翎两人到这周围挖些蒲公英回来,如果周围有大蓟也一并割回来。又嘱咐她们不能走太远,只在这附近找找再挖回来。

    热水已烧开,侍者们手忙脚乱的将布条捞出挂在一根长杆上,又将煮过的针线递给春暖。

    有人的背上开了一个大口子,老医正一人忙不过来,就简单的止了一下血,从胸口缠了一圈布。又忙给下一个人止血去了。

    春暖让侍者把那布条解开,用烧开过的水擦洗过伤口,散了些药粉就用针线将伤口缝起来。

    侍者看的脸都白了,他从没见过把人当破布袋一样的缝,看着就觉得渗的慌。

    可是这位公主殿下面不改色的一针接一针,直到把伤口缝合只留下几个线口才手腕轻转,打了一个结。

    春暖对那位面色惨白的侍者说:“看明白了么?下一个伤者你来缝。”

    那侍者听后,两股战战几欲逃走,却又惧于春暖,不得不接过她手里的针线。

    见此,春暖还不忘叮嘱他,缝好一个人后要记得把针扔进锅里再煮煮。

    那侍者忙不迭的点头答应,恨不得现在就离这个女阎王远远的。

    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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