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市井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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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市井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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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碌的时候,不觉得时间流动。等春暖回过神来, 却发现已入了深秋。

    漫山红叶流朱, 溪水潺潺浸上了寒凉, 双手伸进池中, 顿觉寒气袭人。

    原来上京已经一整年了。

    小景已成了七八台, 春暖日日经心侍弄, 等定好了型后就移入暖屋,只不时的喷水保湿就好了。

    小龟依旧住在庄子上,每日追鸡撵狗不停歇,白玉团子生生给晒成了黑糙小子。

    春暖却觉得这样挺好,跑的多,身体就强, 晒的多, 骨骼就壮。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孩子得一次感冒说不定就夭折了, 身体强壮抵抗力好,比什么都重要。

    她不怕他变成丑猴子,只盼他少病少灾平安喜乐的活过一生。

    两年后,七郎归来, 气质依然沉静如水,只浑身多了经历事情后的沉淀,看着稍温润了些。

    四郎亦在冬天上京来, 准备同七郎一起考一次春闱。

    结果很喜人, 两人一同进了殿试, 考完殿试后,四郎彻底放松了下来。

    殿试成绩亦很喜人,七郎入了二甲传胪,四郎吊在二甲车尾,好歹没落到三甲里头。

    虽说三甲也是进士及第,名头到底不甚好听,齐家兄弟们不禁在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金榜提名后,就该轮到洞房花烛夜了。

    春暖又开始忙碌起来,发喜帖定宴席收拾聘礼。

    孔氏亦过来两次,给春暖把把关,但看到春暖处理的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她便回去了。只送过来几名她跟前得力的媳妇子给春暖跑腿做助手。

    说起来,孔氏殊是不易,成婚快十年了,一直不曾有孕,把小龟直疼到心坎里,有时比春暖更甚。

    可这子嗣之事半点不由人意,楼世子也纳了三四个妾室,她还想着,妾室们能生下来也好,她抱在身边养着就是了。可这么多年下来,亦不曾有过一儿半女。

    楼世子便安慰她,原因大抵是出在他身上,是他让她失了为人母的资格。等子都子郁多生几个孩子,挑一个过继到她膝下便是。

    她向来好强,最后没想到反给他人做了嫁衣裳。大病过一场后,她反倒看开了些,府中事物再不会全抓在手里,听从春暖的建议,给众人分了下去。

    正逢清婉也会在年底出嫁,她索性将府中事务全交由清婉打理,也好改改清婉清高不理俗物的性子。

    余下空闲的时间,她也包袱款款的去了庄子上住,陪何氏一起逍遥自在去了。

    春暖不禁感叹,流年易抛,人事易改。从前行事板板正正半点不违礼仪,走路更似被尺子量过的一般的那个妇人,如今能撩起衣襟同乡妇一起做着“采采芣芑”之事了。

    四月,七郎去侍郎府迎回了他的新婚妻子,陈幼徽。

    五月,入了翰林院。四郎进了国子监。

    次年五月,齐大郎齐夫人一众人等任满归京。东山县被他治理的不错,兴修水利,开垦梯田,往山里修了一条路,又引了商人到此地经商等等一系列的措施。税赋虽不能全收上来,但当地的氏族已被瓦解。

    吏部考核为上佳。

    齐府再次喧嚷起来,几家的孩子们追逐打闹,欢笑声不歇。

    春暖也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三哥和从未谋面过的三嫂。

    三牛愈见沉稳,少年锐气全消,留着满脸的落腮胡,甚是威武雄壮。

    三嫂阿鲁奴,是个少数民族,肤色如蜜,身姿高挑,一笑起来就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性子爽利痛快还很有能力。

    一家人挤在一起,亲亲热热的续过旧后才各自散了。

    齐夫人真是老了,头发全白了,面上尽是皱纹。从前那样刚强的人,历经一个多月的车马劳顿后,已卧病在床。

    缠绵了两个多月才好了起来。此是时,大郎的新任命又下来了。

    淮安郡主薄。

    从县长升成市长秘书,也不错。

    但有一点是极好的,淮安郡毗邻清河郡,亦是富庶之地。

    于齐夫人来说,却是极高兴之事。

    八月初,齐大郎一行又踏上了去往淮安郡的路。

    春暖将捎给李爹等人的物品打包好,尽数交给三牛。他要先回一趟清阳,同家人相聚过后再与齐大郎等人会合。

    齐府里纷纷扰扰两个来月,再蓦然冷清下来,春暖还颇有些不习惯。

    小龟已能开蒙,初背三字经时,正逢春暖无事可做,便一句一句的逐一讲解给他听。

    春暖讲解时不若夫子讲那样生硬,全当讲个小故事一样,结合当时的社会形态,民俗民情和经济水平及所涉到的人物性格成就等等。

    春暖讲的舒服有趣,小龟听的兴致勃勃,还能举一反三的提出各种问题,春暖俱都耐心回答。

    小六仰天长叹道:“先生误我也。当初先生要是同你一般讲解,我也不至于逃学不爱读书啊。”

    幼徽嗤嗤的笑,嫁过来以后她才发现,六哥六嫂实乃不寻常之人,全然不同于这个时代的父子夫妻。

    她爹最是斯文有礼,性情也甚是温和。绕是如此,她三个哥哥也在她爹跟前谨守礼份,半步不敢僭越,更别说父子亲昵相嬉喜言怒骂了。

    可六哥父子俩,好时有如亲兄弟一般勾肩搭背,亲亲昵昵,恼时又争着给六嫂告状,相看两厌。常常是三天好两天恼,弄的跟一出戏似的。

    世上父子千千万,可再找不出第二对与他俩这般相处的。

    春暖教的兴起,索性连小六压住一块儿教了,他虽有些灵性,到底底子浅薄,多学学不是坏事。

    幼徽看着有趣,也加入了进去,后来还把陈二郎家的小子也带了来。

    两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春暖无甚压力。

    过了几日,小龟出去玩了一趟,又领回来两个孩子。那两孩子听了一下午课,回去后就闹着不去私塾,非要跟小龟一块儿听他阿娘讲课。

    那两家主人顿时生气,骂到:“岂有此理,圣贤之书何以出于妇人之口,真是有辱斯文,甚甚。”

    春暖听后真是想可怜他们三秒,自恃是读书人,口不出恶言,便是连骂人都这般温和无气势。气的狠了,也只不过加了个甚甚而已。

    就好比说,一个人气的狠了,也只会骂道:“你真是个不讲理的人,特别特别不讲理。”

    听着就觉得好笑。

    也甚是可爱。

    可是那两家主人听过自家儿子说的三字经解析之后,俱都讪讪,再次对春暖说:“罢了,有辱斯文的人甚多,你且不算,我家小儿就劳烦了。”

    春暖再次失笑,把两小儿领了进去。

    这回更引人发笑。

    这世上不讲理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这一片儿住的大多是六七品左右的小官,甚至还有两家□□品,消息甚是灵通。

    不过两日,齐府门前就拥了十几个家长,齐齐拿了束修上门,将自家刚开蒙的小儿送了过来。

    莫不是她这辈子点亮的是教书技能?春暖暗忖。

    这府里浑然成了幼儿园,一众皮猴子们上窜下跳,闹成一片。

    春暖有些头疼的抚额,她当时一定是脑袋进水神志不清了,要不怎么脑子一热,就把他们收进来了。

    齐府这回算是彻底成了花果山水帘洞。齐小六就是那只猴王。

    所幸这群猴子闹腾归闹腾,礼数还是不错的,一到上课时间就乖乖的坐回了桌前,仰起小脸听春暖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一到描红的时候又花式撒娇。一会儿写的手累了,要先生的小点心安慰安慰才能继续写;昨天写字手指头都磨红了,要先生摸摸头才能好起来。

    小六眼红的不行,这群小崽子,把自家媳妇儿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

    于是,一日背书时,小六可怜兮兮的对春暖说:“暖暖,我今天背的好累,要亲亲一下才行坚持下去。”

    一个班的小鬼们,咦,喊了一声,直叫他不要脸,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他们抢先生。

    小六顿时委屈了,谁抢他们先生了?明明是他们抢了自己的媳妇儿。

    晚上还闹了春暖大半夜,直到春暖承认他是天上地下最可爱的人才停歇。

    于是,第二日,春暖斜倚在椅子上给小猴子们上了一天课。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眨眼孩子们就长大了。春暖怕自己教的理念与当权者的理念不合,待他们考上童生试后就将他们放了出来,另外延请高师教导。

    七郎在朝中熬了几年,终于外放为官,时隔多年,再一次踏上了清河的土地。

    李爹陈氏也老了不少,李爹看着变化不大,但牙齿已经掉了几颗。陈氏头发花白,眼睛也看不真切了,皆之早年受过太多苦,虽然尽量保养,依旧腿疼的利害,只能拄着拐杖走路。

    陈氏抱着春暖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你这狠心丫头,我只道闭了眼也见不上你一面了。”

    春暖亦是悲喜交集,泪流满面。

    本打算只在京中住上两三年就回来,可世情变幻,一直住到现在才回来。

    她走时明睿还是个青竹少年,回来时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新晋的秀才老爷。

    临入睡时,小六拥着春暖,忽然说道:“咱别随七郎去了,岳父岳母都老了,咱们多陪陪他们吧。以前总听人说,父母在不远游,我现在才理解了。咱们的日子还多,可他们的日子却不多了。咱们把他们送走后再走吧,等咱们也老了,依然回到这里来。你说可好?”

    春暖说:“好,就听你的。”

    报答过父母恩情,我便陪你走一程吧。

    你共我一腔热情,我亦回你一世情深,你与我一世深情,我便回你一世相随。

    此生,咱们且共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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