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0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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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0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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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郎君娘子们本来为杨修刚刚把他们点了出来让女帝陛下注意到他们,正恨得杨修牙痒痒的, 结果一听这话, 立刻感慨杨修实在是高明, 法不责众, 多好!

    但是,这就想让女帝陛下放过他们?呵呵……

    “法不责众啊!德祖啊,朕想起了当年朕是怎么出主意让你法不责众的救子建兄长的。你应该也没忘了, 虽然法不责众, 朕也与武帝说了,为免有人钻空子,每次做了什么都来个法不责众, 责以示警。当年,你们挨了多少板子?”曹盼提起了往事。

    杨修被提到了这段历史却只觉得那是与女帝合作的开端, 是好事, 而不是黑历史,再由女帝问起, 虽是挨了打, 杨修很是淡然回道:“当日闯司马门的人, 皆杖二十。”

    这个数字曹盼也记得,确实如此。

    “阿恒,两个选择,一起罚, 每人杖二十。只罚你, 杖四十。”曹盼如此地跟曹恒道出两个选择, 一干人……

    “陛下。”一直没有出声,居于曹盼左侧,同样是相貌出众的翩翩君子与曹盼唤一声。与在场的诸公相比,这位很年轻,他却是大魏首相,尚书令左仆射周不疑周元直。

    曹盼听到周不疑出声,询问地看了周不疑,等着周不疑说话。

    “既以宫规而处,宫规规定闯宫门者杖四十,陛下为何只道二十?”周不疑挑刺的问题,曹盼一眼看了曹恒。

    曹恒已经非常自觉地接话道:“左仆射。母皇给出的两个选择,责以众人刑责减半皆因事由我起,他们是我的伴读,当行之责是陪我做我想做的事,错不在他们而在我。闯宫门当杖责四十,依乾清律我与他们皆是功勋之后,减半责杖理所当然。”

    “而第二个选择,我既为主谋,熟读宫规律文,却明知故犯闯出宫门,罪当加一等,因母皇之故,得减一半刑责,便是不增不减,行杖四十。”

    一番有理有据的道来,周不疑不再说话,曹盼道:“所以,决定权在你手上。”

    曹恒毫不犹豫地道:“事由儿臣所起,他们不过是听从儿臣的安排,儿臣一人受罚,绝不牵连他人。”

    一群伴读听得百感交杂,刚刚他们生怕曹恒选第一个,但听到曹恒选了这第二个,看着跪在地上的曹恒,心情越发的复杂。

    “陛下,我愿与殿下一同受罚。”一个十四五岁的郎君跪下吐字,一个胖子,一个身材粗犷的女郎也跟着跪下,“陛下,我愿与殿下一同受罚。”

    ……有了这三个在前,无论是真心或是假意,余下的人都一同跪下道:“陛下,我等愿与殿下一同受罚。”

    曹恒却已经扬声道:“不要忘了你们是我的伴读,如同我让你们随我一同闯出宫门你们得听我的,现在要怎么罚,也由我说了算。”

    言简意洁,曹恒一双沉寂的双眼扫过一行人,无人敢与之对视,事情就那么被曹恒一言定下了。

    “来人,将公主拉下去,杖四十。”曹盼一声令下,刚刚的黑衣妇人已经带着两个女部而入,站在曹恒的面前,“殿下,请!”

    女帝之令,谁敢不从,周不疑再道:“陛下,公主毕竟是女眷,请以鞭刑代之杖刑。”

    “诸卿以为?”打反正是一定要打的,用什么东西打,要换的话,曹盼询问在殿众臣的意见。

    “臣附议!”一个个都对改刑没意见,杖刑打的是臀部以下的位置,鞭刑打的是背,相比而言,还是打背吧。

    “听见了?”曹盼与黑衣妇人说了一句,妇人应下,即请了曹恒入侧殿内行刑。

    一鞭一鞭打在肉上的声音叫跪在地上的一群少年少女听得都甚是心惊,虽然不闻曹恒的痛叫声,只是从那烛火映照可见,挥鞭的人绝对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这可是女帝陛下唯一的女儿啊,陛下也是狠得下心,一群少年少女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父母会说女帝陛下可怕。

    “陛下,四十鞭刑已毕。”还是那一个黑衣妇人数着刑数已毕走了过来与曹盼回禀。

    “让阿恒出来吧。”曹盼不以为然地开口,黑衣妇人应了一声,出入扶着曹恒走了出来,曹恒的背上可见渗着血渍,那粗壮的女郎上前扶住她。

    曹恒脸色发白的,四十鞭挨下来能动,那都是曹恒的身体不错。

    “诸卿都吃饱了吧?”这个时候曹盼问了,那本来陪她吃饭的臣子听着她那一问,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多谢陛下款待。”

    “如此,都散了。你们也都回家去。”曹盼发了话,谁也不敢久留,应声地纷纷退去。

    本来刚扶过曹盼的女郎一被曹盼下了逐客令,一个个都不敢久留,只与曹恒咬耳朵道:“殿下,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曹恒虽然脸色发白有些惨,还是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墨问在走过曹恒之时,与和他同样正好错身而过的周不疑一笑,周不疑视如不见,夹在中间的曹恒最注意到的是曹盼轻轻扫过的眼神,……

    “痛?”人都走完了,曹盼走了过去问,曹恒道:“不痛母皇还打来作甚。”

    曹盼点点头,“言之有理。”

    “回吧!”说话已经伸手去扶过曹恒,本来扶着曹恒的女部随着女帝陛下亲自出手,都退到了身后。

    十二岁的曹恒有曹盼的肩膀那么高了,可惜与曹盼的性情截然不同。性情不同也就算了,曹恒长得与曹盼更无几分相像,要不是孩子是曹盼生的,真怀疑是不是从哪儿捡回来的。

    曹恒被女帝陛下扶着,抱着曹盼的手臂走回寢殿,“母皇当初没说我闯出宫门会挨罚的。”

    “朕也没说过不罚。当初朕已经提醒过你了,私闯宫门杖责四十。你没闯出去,又因过于年幼,打你四十大杖,你早就没了。况且你要是早几年闯出宫门,还能给你一个年幼无知的脱罪理由,你如今十二岁了。”曹盼扶着曹恒,母女并肩而行。

    偌大的洛阳宫,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曹盼从曹恒出生以来,除了曹恒刚满周岁,诸葛亮率蜀军夜袭汉中,她只能将曹恒留在洛阳,亲自领兵退蜀军外。

    之后无论是进军蜀地或是出行微服皆将曹恒带在身侧,言传身教。母女感情极好,如现在挨了打,曹恒还能心平气和地跟曹盼聊天。

    “陛下怎么让人打了殿下。”曹恒没怪曹盼,刚到曹恒的寢殿,一个兴师问罪的人来了。

    来人虽是奴婢的装扮,但那么一问,曹盼直接闪开了,“她犯了宫规,当然是要打的。”

    “出宫的事当初还是陛下撺掇殿下做的,如今殿下真闯出去了,陛下怎么能罚殿下。”这位已经是六十来岁的年纪了,这护着曹恒要跟曹盼算账的模样,谁也不敢插嘴。

    “平娘也说了,朕给阿恒提议的,做不做是阿恒自己的决定,宫规又不是摆设,谁犯了处置理所当然。”曹盼一副要讲道理的模样。

    这位自曹盼母亲丁氏在时就伺候丁氏,看着曹盼出生长大,再到曹恒出世也是一心一意的照看曹恒,对于曹盼的意义非比寻常。平娘看了曹盼一眼,“我不跟你说,殿下,快给我瞧瞧你的伤。”

    “没事,平娘。说是杖四十而已,母皇只让人打了我十鞭,燕舞她们下手有技巧,看着吓人,其实无伤大雅。”曹恒把内幕给平娘小声地解释。

    本以为会被夸一句的曹盼得了平娘一个嗔怪的眼神,“原该一鞭都不打的。”

    行,曹恒挨一记打都是错了,明白了!

    燕舞已经拿了药来,曹盼伸手接过,平娘已经抢先了一步,“我与殿下上药,陛下何时伺候过人,别把殿下弄痛了。”

    说来说去的,还是心疼挨打的曹恒,曹盼摊手无所谓,曹恒已经被押着趴在了榻上,后背露了出来,那叫鞭打得伤口都翻出来的,心疼得平娘直抽气。

    “下手也不知道轻着点。”让人行刑的黑衣妇人燕舞不意外的挨了平娘的一记抱怨。

    见曹盼已经坐在了一旁不发一言,燕舞当作没听过,低下头。

    平娘心疼得连忙给曹恒上药,曹恒自小是平娘照看大的,平娘这给她上药还叮嘱着说最近不能沾水,还有忌口的,曹恒连连点头。

    “阿恒还没用晚膳吧。”平娘还想继续收拾曹恒这寢殿,结果曹盼这一句落下,平娘一看子看向曹恒,“殿下没用膳?”

    “没。”曹恒如实而答,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平娘已经冲着曹盼道:“陛下打人还不给饭吃?”

    曹盼……

    “一年半以前。以前我们的人是一个月去一次,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的,我们就不再敢派人去了。虽说阴差阳错杀了狗官,总算让我们看到活路。”老人家说到这里也是直抹眼泪。

    “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这还没春种,县令又将今年要将的赋税张贴告示了出来,那是又多了一成。外来的人总说大魏的女帝仁厚宽容,爱护百姓,为什么我们过得那么苦,她却对我们不管不顾?”

    有些话匣打开了就再也收不住,老人许是太苦了,苦得他完全看不到希望,如今碰到了这样一群看着像是出身不凡的少年少女,他想着或许这些人能为他们县带来光明。

    或许这是很微妙的希望,但那也是一个希望。

    “诚伯,没事,女帝不管我们,我们自己管自己。想当初咱们诸葛丞相在的时候,我们虽然苦,但也不像现在这样被人压着连气都喘不过了,指望女帝,我们还不如指望诸葛丞相在天有灵保佑咱们。”这个时候,一群青年走了过来。

    曹恒老早就注意到了,见他们手里都拿着锄头铲子,曹恒想他们该是巴县里的人。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守城?”刚刚与曹恒说话的老人家瞧着这大大小小几十号的青年来了,急忙地问。

    “没事,咱们换着一拨拨的来,城里有人守着你不用担心。哎,你们这几个世家子弟,别往我们不通教化的山民跟前凑。还有,巴县不是你们去的地方,赶紧的滚。”这青年留着大胡子,看着不修边幅的,他这一说话,站在他身后的青年都跟着起哄道:“滚,赶紧的滚。”

    曹恒似若不闻,“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们的问题不指着活着的大魏女帝解决,倒是指望早就已经仙逝的诸葛丞相帮你们?”

    “是又怎么样。想当初我们这里还是诸葛丞相管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狗官欺负百姓。”

    “就是,就是。”大胡子说什么,他身后的人跟着附和说什么。

    “我记得七年前,大魏兵马进入益州时,除了负隅顽抗的蜀汉官吏战死被杀,开城投降的官吏皆不更替。也不能说完全不更替。一年前,益州刺使换人做了。”曹恒是由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益州被纳入大魏的时候她已经记事,因为益州的情况特殊,所以曹盼当初在益州安定之后,只以稳为主,并没有像其他各州一样把世族全都连根拔起。

    除了收兵权,田地,其他的事,因为诸葛亮在前,在益州上下在感念诸葛亮的时候,她不能多动。

    因此曹盼早已经跟曹恒说了,将来益州的事要交给曹恒来解决,而不是她。

    “事懂得还挺多。莫不是当官的?”大胡子听到曹恒说话有条有理,气度非凡,这么地问了一句。

    “无官无爵。”公主这个名称只是因为她生来女帝之女,未有封号,算不得官爵,那就是个称呼。

    大胡子一笑,“反正事是在大魏女帝统御益州之后才发生的,而不是在我们诸葛丞相在的时候出现的。”

    意思明白了。这一点也让曹恒意识到为什么曹盼会将益州留给她处理。

    诸葛亮掌益州多年,实行仁政,百姓拥护。与魏对峙而死,这叫心里爱护他的百姓自然而然的把这笔账算到大魏头上。

    在这个时候,无论大魏做什么,都会成为益州百姓的发泄口。

    无为而治,从前诸葛亮在的时候怎么样,如今他们就怎么样,这是让益州百姓最快接纳大魏的办法。

    随后,曹恒颁下免赋的诏令,这原本是为了收买民心,可惜这巴县的县令心太狠。

    “要是巴县的问题解决了,你要记在诸葛丞相的头上?”曹恒客客气气地问。

    “是……”一个是字已经吐出了,想到他自己刚刚说话,反应过来曹恒话里的陷阱。

    益州的政令官吏,那都是曹盼沿用诸葛亮当初安排下的,既然他把过错都赖到曹盼头上,道明了与诸葛亮没有关系。同理,要是事情现解决了,那也算不到诸葛亮的功劳,他不能好的归诸葛亮,不好的全推给曹盼吧,真要这样,那就是明摆着偏心眼。

    “关你什么事?”要答出来的大胡子反应过来了,怼了曹恒一句。

    “只是问一问而已。”曹恒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主儿,被怼了反怼回去也是不客气。

    “老人家,今天谢谢你了。”反怼完了,曹恒与刚刚打听消息的老人家再作一揖,转身走了。

    “大哥,这两个小女郎长得甚是标致,胆子也大!”大胡子身后的青年往前一探头挤眉弄眼地说。

    “找死是吧。于己不施勿施于人,人家长得好关你什么事?”大胡子一听青年的话反脚给了青年一腿子。

    曹恒走得并不远,听到他这一句心里有数了,与赤心道:“让滔和和承之回来。”

    “是!”赤心应下一句,即安排人去把杨嚣跟崔承之回来,滔和是杨嚣的字,男子二十及冠而取字,杨嚣今岁已是二十有六。

    很快有人带了杨嚣和崔承之回来,不等他们说看到的情况,曹恒已经道:“准备准备跟我去见庞将军。”

    在益州的地界能让曹恒称之为庞将军的并不多,杨嚣也好,崔承之也好,被父亲举荐随曹恒而来,该知道的都知道,益州层层的关系网更是倒背如流。

    曹恒所指的庞将军,乃是昔日关羽北上水淹七禁宁死不屈的庞德将军之子侄庞山民,此人掌益州兵马,自拿下益州以来,坐镇益州,曹恒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得要找庞山民议一议。

    “殿下,庞山民之妻是诸葛孔明二姐。”崔承之提醒了一句。

    对此曹恒不发一言。崔承之也是点到即止,事关女帝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人该议的。

    有所打算,曹恒带着这么点人递了帖子往庞府去,曹子安这个名字一放出去,庞府内的庞山民急急地出来相迎。

    “臣见过殿下。”庞山民连忙跟曹恒作一揖,曹恒也还一揖,“庞将军。”

    “殿下快请。听闻殿下一行几番遇刺,臣等都担心极了,如今见到殿下无恙,臣就放心了。”庞山民一边请着曹恒入内,一边说了自己这些日子的忧心。

    曹恒轻轻地点点头,还是杨嚣接话道:“早在离开洛阳前,殿下预料一行多艰,是以一边让人假扮殿下敲锣打鼓的赶路,一边抄小路迅速赶到益州,没有准备看到的东西才是真的。”

    一番话透露出的信息有三个,第一,曹恒早就料到这一路不太平,一定会有人想杀她,所以早就做了准备;第二,曹恒一路抄近路赶到益州,该看的,不该看的,曹恒已经看得七七八八了,所以不用再拿话来哄她;第三,曹恒虽然年纪尚青,但是绝对不好糊弄。

    崔承之接话道:“庞将军一直镇守益州,想必益州的情形庞将军比我们都要清楚。”

    庞山民道:“是要了解一些。”

    “那么庞将军对于巴县的山民作乱是怎么看的?”曹恒顺着庞山民问了这一个问题。

    面对这样尖锐的问题,庞山民一顿,曹恒目光定定地看着庞山民,明明还显稚嫩的脸,眼睛却沉着冷静得不像她这样年纪的女郎。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庞山民被看得额头直冒冷汗,终究吐了这一句。

    “那么当日巴县乱起,庞将军呈上的折子是要用武力荡平做乱的山民,为何?”曹恒轻声地问。

    庞山民那一份奏折与夏侯薇这个益州刺使的奏折曹恒都能倒背如流,一个武将,一个文臣,截然相反的两种处理方式。

    “臣只是觉得益州的山民需要震慑。”庞山民面对曹恒站定的一问更觉压力,明明他比曹恒还要高一个半头,他却觉得曹恒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个。

    曹恒对于这个答案,再次问出了问题,“震慑,是对什么人才需要的?”

    庞山民真的差点被曹恒这一问吓得险些后退,总算还有点理智控制住了,“殿下,臣知罪。”

    直接开口就认罪,然而曹恒问到了这个份上,是庞山民认一句知罪她就能轻轻放下?

    “何罪?”曹恒转过身正面迎着庞山民地问。

    指望能混过去的庞山民再听到这一问,明白了曹恒是不允许他这样打混过去。

    皱起眉头,为难地想究竟该怎么样回曹恒,而曹恒已经拉长了声问,“嗯?”

    只这一个字,让庞山民立刻开了口,“对付敌人才需要震慑,益州早已是大魏之境,益州境内的百姓也是大魏的百姓。”

    “庞将军很明白。”曹恒对于庞山民的回答给予肯定,“明知故犯,为何?”

    还是回到了一开始曹恒就已经提出的问题,庞山民为何上折要用武力平定巴县之乱。

    事到如今,曹恒是明摆着不弄明白绝不罢休。庞山民虽然被曹恒沉着的面容给震住了,但更叫他畏惧的是曹恒身后的曹盼,那位他只见三次,却一直都不敢不敬的大魏女帝。

    “庞将军是个聪明人,聪明就更清楚,我来到益州究竟代表了什么。或许,你想让母皇亲自召你回洛阳,你在御前再回答这些问题。”曹恒瞥了庞山民一眼,毫不犹豫地搬出曹盼。

    拦下这侍卫的是一个一身黑身束身的妇人,听着立刻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禀告陛下。”

    “诺 !”侍卫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过,跪着等着。

    妇人已经小步迈入殿内,与殿外的寒风呼啸不同,殿内温暖如春,正殿之上,一身墨衣金边服饰的女帝分外的惹眼,容貌艳丽,端坐于正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众生,不怒而威。

    下面站着男男女女十数位官员,皆是大魏朝的股肱之臣。

    “何事?”黑衣妇人小步走入,本来正聆听朝臣奏事的女帝瞥了妇人一眼而问。

    “回陛下,禁卫来报,公主殿下闯出宫去了。”黑衣妇人不敢赘言,立刻将禁卫所报之事转叙。

    此言一出,莫说是女帝了,本来正商议着国家大事的朝臣都显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哦,知道了。”然而女帝随之的反应更让人万万想不到。

    大魏的公主殿下,闯出了宫门,作为公主殿下的母亲,只诞下一女的女帝陛下,反应竟是如此的冷淡?

    无人能猜得出女帝的心思。饶是下面这群大魏的股肱之臣,最是懂得女帝之心的人,此时也猜不透女帝的心思。正想着听到女帝再次开口询问道:“益州的事,你们怎么看?”

    直接再议国事,那先前说着这个话题的人,一个略显削瘦,但又很是精神的男子道:“臣以为,当谴专人前往益州查个究竟。自天下一统,陛下免斌五年,如今才过了多久,益州竟生叛民作乱,此事绝不寻常。”

    “臣附议。”一个留着小胡须而显得老成的美郎君出列表示对于这件事同样的意见。

    “自推行郡县制后,县令之上有刺使管,不让刺使查查,直接派专人去,那么你们觉得谁去合适?”女帝顺着他们的提议问了她想到的问题。

    一众人开始提心中的人选,却一直没有得到女帝的认可。女帝不出声,便是表明了不同意。

    “陛下。”在这个时候,一身铠甲的女将军进来,女帝看了她一眼,女将军已经跪下了,“紫梢来与陛下请罪。”

    场面随着这一句请罪的话落下而变得死寂,女帝轻轻地一眼瞥过,那叫紫梢的女将军感应到,跪着的背俯首离地更近了。

    “阿恒呢?”女帝问人,紫梢道:“公主殿下带着一行伴读出了宫,不知所踪。”

    “呵呵……”女帝突然笑出声来,笑得在场的人都头皮发毛。

    “不知所踪,朕是该夸她长本事了,还是该叹你竟然明知她会闯宫,防不住他们,又寻不着他们?”女帝风轻云淡地问,不见半分的怒意。但是紫梢听在耳中比煽她几个耳光都要叫她难受。

    “请陛下治罪。”紫梢再次叩首请罪,女帝扬手道:“不急,等人回来了,一并处置。”

    女帝说着勾起一抹笑容,眉波流转,透着一股杀气……

    天快黑了,三四十号少年少女们终于是踏回了宫门,而一人守在宫门前,与为首的那一个身着墨色曲裾服,生生把自己衫得老气的少女作一揖,“殿下,陛下有令,殿下与诸位郎君娘子回了宫,即到太极殿见驾。”

    墨服少女听着眉头动了动,但还是道:“知道了。”

    回头看了一眼一群刚做了坏事又明显被捉包的郎君娘子们,除了惊色,突然还有期待。

    “又可以见到陛下了,实在是太好了!”有人一语道破了一众郎君娘子们的心声,但是墨服的少女对于这样阵势,隐隐不安。

    亲娘当初说过的,人生要有点激情,凭自己的本事闯过宫门,那才是成功的,应该,大概,她做到了不会挨罚吧?

    墨服的少女也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虽然生性冷漠,内心的却很丰富。

    一行四十人一同走到了太极殿,此时的女帝在侧殿赐宴,正与议事至今未曾归家的臣子用着夕食。

    “见过母皇,陛下,诸公。”四十人作一揖拜见上座之女帝,还有这在座的诸公。

    女帝看了自家的女儿一眼,“阿恒,自己闯出宫门去玩,玩得如何?”

    墨服少女正是大魏朝的公主曹恒。而上座的女帝,乃大魏朝的开国女帝曹盼。

    必是诧异大魏竟然是由女帝开国?此事说来话长。

    汉末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而争相起义,群雄并起,各方诸侯混战,最终以魏武帝曹操挟天子而令诸侯,一统北方,晋魏公,称魏王,立都于邺城。而他最叫人叹之果决的莫过于竟然越过自己那二十几个儿子,立了嫡幼女曹盼为世女,也就是他的继承人。

    曹盼能叫曹操越过诸子,下定决心立为世女,既因其文武双全,更因其高瞻远瞩,巾帼不让眉。

    曹盼本为曹操原配嫡妻所出,却因生母在她出生前被曹操所休,非长于曹操身边;而曹操费尽心思想逼她们母女再次回到他的身边,却因原配丁氏宁死不屈,曹盼自幼聪慧而失败。

    后曹盼先后拜曹操麾下的左膀右臂荀彧与郭嘉为师,承于名师而更显锋芒。

    其十一岁生母病逝,曹盼竟然一人外出游历,再归时,曹盼随曹操上战场,立战功,自此尽显本事,而令当时曹操视为大患的孙权和刘备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历时十余载,曹盼以盐力粮食相助曹操,虽不能在曹操生前为之一统天下,受曹操以魏所托,曹盼更是用自己的手段证明曹操的选择没错。

    建安二十五年,在曹操去后,邺城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无数想要趁曹操逝去欲取曹盼性命的世族,却叫曹盼诛杀于邺城堆了京观。朝臣请未继任魏王之位的曹盼称帝,汉帝刘协亲自将玉玺送到曹盼的手里,退位让贤。

    同年十二月,曹盼于洛阳登基称帝,称国号为魏,次年改元昭宁。同样踏着鲜血登基的女帝更显坚韧,步步为营。昭宁三年,先合蜀汉灭江东孙权,孙权被灭,平分江东。蜀汉诸葛孔明几次北伐,但无伤魏之根本,而于昭宁七年,曹盼亲率大军入蜀,这一场交战,胜负各有,但魏军退回,次年,诸葛孔明逝。

    在诸葛孔明逝后,曹盼再次发兵蜀州,不过一年,一统天下。次年改元乾清,至于此六年,大魏繁荣昌盛,百姓安居。

    一个女子,凭自己的本事成为女帝,结束一个乱世,她的本事,既叫人敬,亦叫人畏。

    下头的人除了曹恒听到她那一句都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只是曹恒中肯地道:“时间太紧了,好多还没有看清。”

    曹盼道:“那下次早一点。”

    ……一群以为曹盼把他们叫来是要跟他们算账的少年少女们都一顿。陛下这完全不像是算账的样子,自家爹娘怎么把陛下说得那么恐怖,明明陛下如此和蔼可亲,比他们不知要好上多少,尤其长得还那么好看。

    虽然因为规矩一个个不敢直视曹盼,偷偷看是必须的。

    长得好看的人,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不过,私闯宫门,该当何罪?”女帝陛下依然笑着,笑得偷偷看她的郎君们都压根没听到她说的话。

    还是曹恒这个已经对亲娘的容貌习惯的人微微一顿,却还是回道:“宫中之人,杖四十,逐出宫门。”

    这个惩罚,当年曹盼就有说过了,哪怕曹恒不是第一回闯宫门,但却是第一次闯出去了。

    从此没闯成功都是被罚抄乾清律,闯出去了,当按宫规而处?

    “陛下,臣记得多年前是陛下提议殿下闯出宫去见识见识的。”曹恒拿不准之际,还是那个削瘦的男子起身说了一句公道话,此公乃是大魏三省六部中的门下省侍中墨问,早年追随曹盼的老臣。

    曹盼点点头,“确实如此。可是朕提议,错的也该去做?因为朕的提议,犯了错就不该罚了?”

    墨问偷偷地瞄了曹盼一眼,果断地闭了嘴。曹盼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是朕说的。朕做错了事你们都能谏言要惩处朕,你们的公主殿下犯了宫规,不该罚?”

    “陛下,殿下毕竟是初犯。而且闯出宫门,依紫将军所言,也并非全是殿下一人之过。”又一位出列帮着曹恒说话的。是一位相貌俊郎的中年,举止投足尽显世族风骨,此人正是出身弘农杨氏的杨修杨德祖,官居三省之中书省中书令。

    曹盼听着道:“德祖提醒得是,这些参与的人,都当以重罚。”

    天哦!刚刚觉得曹盼和蔼可亲的是谁?觉得她比亲爹亲娘更好的人是谁?

    杖四十,四十啊!四十打下来,他们还得了?

    “母皇,他们不过是听儿臣之令配合儿臣行事罢了。闯宫门之罪,儿臣一力承担,请母皇勿要怪罪于他人。”曹恒捋了袍子跪下与曹盼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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