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顾蜜心头一跳, 爬起身来, 再仔细的一听,确实就有声音, 这大半夜的若是丫头婆子过来,必会出声叫她,这样鬼鬼祟祟前来的, 顾蜜一想就知道了是谁。
犹豫了几番, 门口的动静并没有停下, 顾蜜生怕惊了他人, 只得起身披了一件外衣,轻轻的从里将房门打开, 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月色笼罩下的魏铭。
魏铭背靠在门边的柱子上,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正看着顾蜜,见她给自己让出了一个地儿, 这才起身动作轻巧的就闪进了屋里。
“是你自己放我进来的,这下不会再说让我滚了吧?”魏铭借着照进屋里的月色径自走到塌前, 很是自然的落坐。
顾蜜没有出声,黑夜中魏铭看不见她翻的那个白眼, 自己没皮没脸的半夜摸进来, 还想找个台阶下,当真是他魏铭不要脸的作风。
“这大半夜,公子爷来这里做甚?”顾蜜想给他倒一杯茶, 发现茶壶是空的。
“你过来。”魏铭对她招了招手, 指了一下他旁边的位置, 声音有些嘶哑。
顾蜜防备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要吃早就吃了。”魏铭有些被气笑了。
顾蜜脸色在黑夜中变得绯红,但双脚也慢慢的移了过去。
顾蜜磨磨蹭蹭的刚走到魏铭的身边,却没想到魏铭突然伸出了手,将她往怀里一拉,顾蜜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
“别喊。”
顾蜜羞的满脸通红,正气的要挣脱他怀抱,突然察觉她手上沾了什么东西,湿漉漉的一片。
顾蜜心里‘咯噔’一沉,慌乱的回头就撞到了魏铭的下颚,还没出声质问,头上人的气息就散到了她的脸上,“别紧张,先替我拿一块布,帮我包扎一下。”
顾蜜的心彻底的沉了,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声音颤抖的问道,“这些都是血?”
“就一点点,要是你再这么耽搁下去,我估计今夜就在你屋里血流成河了。”魏铭说完下额还不忘在她的额头上蹭了蹭。
“你怎么不早说?”顾蜜脸色铁青,想骂一句,怎么就不疼死你呢,但还是没有问他为何会受伤。
想他成天惹事,怕是被对方暗算了吧。
就算是公子爷又如何,嚣张的做派把人家惹急人,也能找他拼命。
“你就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吗?”顾蜜咬着牙,颤抖的去屋里找纱布。
“你是在担心我?”魏铭仿若无事人一般,胳膊上的一条长口子连着衣裳一块儿被砍烂了,一路流着血过来的。
顾蜜没有回答他,翻找纱布的动作有些急。
“放心,等你嫁给我之后,我保证和你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朦胧的夜色中,魏铭盯着跟前的人,意识渐渐的有些模糊。
早年他受过的苦哪只这些。
最初还有人心疼他,替他流泪,可后来那人不在了,自己便彻彻底底的成了孤家寡人,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都过来了,他早已经习惯。
顾蜜依旧没有理他,一颗心悬着,终于从柜子里翻出来了几条纱布,待她慌忙的一转身,却见塌上的人“咚”的一身,直接躺在了地上。
“公子爷!”顾蜜脸色都白了。
这到底是得罪了谁,需要这么下狠手的。顾蜜使出了全身力气,将魏铭扶了起来,血流的太多,大致是晕过去的。
顾蜜添了一盏油灯,起初也就是想粗略的替他在手臂出绑一块纱布,可终究是没有狠下心来,又将他拖到了床上,整片袖子从胳膊处,全给他撕了下来。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顾蜜都会备上止血的药在屋里,下地干农活儿,在家煮饭,拿的是镰刀菜刀,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即便是现在不用她亲自动手了,可她还是会备着,只图心里安心。
谁能知道,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一番忙乎下来,夜已经过了一半,顾蜜瞧着床上赤了一条胳膊的魏铭,还是将自己染有深闺姑娘气息的被褥盖在了他身上。
床被彻底的占了,顾蜜只能靠在床沿边上,这会儿也是睡意全无,视线来回的移了几回,才忐忑的定下心来,仔细的瞧着床上的人。
长成这样一副容貌,想必他的亲生爹娘也一定是漂亮英俊的,如今她所清楚的除了魏铭的干爹干娘,只知道他早年和他的亲娘生活过一段时光,还有一位夭折的弟弟。
之后又是为何归在了知县的膝下,为何成了如今这般名声狼藉,在魏铭身上有太多的迷,她不明白,也没有想过去弄明白。
但她总觉得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番吊儿郎当,许是那一夜他站在灶台边上替自己熬粥时的模样,与他平时里的所作所为对比太鲜明,刻在脑子里太深才会让她有了这番感想。
也许也是个命苦的。
顾蜜丢弃已久的怜悯心浮上心头,替魏铭压了压被角,睡意全无,偷偷的打开房门趁着月色又去清理了一路的血迹。
再次坐在窗前,屋外的光线已经越来越亮,顾蜜想打一会儿盹,魏铭醒过来之前,自己肯定是出不了这个房门。
睡的实沉了,手肘便是一松,脑袋突的往下歪,迷迷糊糊中顾蜜并没有醒过来,脑袋底下似乎被一团棉花垫住,很踏实。
这番睡了一小会儿,到底是知道屋里还有个大麻烦,猛的一惊抬起头来,差点就撞到了凑到她上方的脑袋。
“醒了?”
这话是魏铭问她的。
顾蜜脸色一红,想起自己刚才睡着了,定是被对方瞧了个仔细,不免的有些懊恼,但一想起昨夜自己也那般瞧过他,顿时没有底气出声指责。
“你的伤如何了?”顾蜜起身下意识的就去瞧了他赤,裸在外的胳膊。
视线才一碰上,又急急地收了回来,昨夜光线模糊看的也是朦朦胧胧,此时大白天,他又靠的如此近,胳膊上的结实纹路都被她瞧了个清楚,即便是再好的定力,顾蜜一时也没有控制住突如其来的脸红心跳。
“你抱扎的手法还挺不错。”魏铭瞧着她溢红的脸,心底似是被猫挠了一样,原本想撤回去的身子,不但没有后退,还更是往前凑了几分。
“不痛了?”顾蜜本能的往后缩,没好气的看着他,满身都是被血染红了的衣衫,无法想象他是怎么活着逃到这里的。
“痛。”魏铭嘴唇泛白,没有丝毫血色,眼眸里却满是讨好。
“你休息一下,待会儿我派人去通知知县大人。”顾蜜躲开他的目光,却还是没有忍心转身,顾瞻脚被烫伤的时候,撒娇起来的模样,也和他差不多。
“你陪着我就好。”魏铭试探性的抓住了她的手,似乎明白了自己什么样子才能得到她的垂怜,硬是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顾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我要是现在出去,你院子里的那些人一定会误会,昨夜咱俩可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就是装,以他魏铭的性子,也只能装一会会儿,立马露出来他原本奸诈的原型。
顾蜜被他不动声色的一番靠近,发现整个人就差点被他搂了个满怀。
“都这样了,你还有心逗人。”顾蜜睨了他一眼,将自己与他挪开了好远。
“我要不逗你,就会想起伤口的痛,当初你生病的时候,我可也是陪了你一夜,你好歹有点良心,心痛我一回啊。”魏铭被她逃出怀里,表情有些失落。
“你知道自己有伤,还耍什么嘴皮子。”顾蜜心头微微动了一下,又想起了那碗粥,欠了人情总是要还的,虽说那人情自己并不想要。
“你好好躺着,我让丫头送早食过来,过会儿你要是能走动了,凭你的本事,定能想办法出去。”顾蜜这回彻底的离开了床沿,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门打开就看到两个丫头刚起来,正准备过来替她收拾。
“今儿我有些乏,你们先去替我备些早食,我就在这屋里用,过会儿还想在睡个回笼觉。”
“好的,姑娘。”屋外的两个丫头笑了笑,想着姑娘是个真性情的,幸得没有生在什么官家,不然哪能这么自在。
顾蜜一向都是自在惯了,伺候了她一阵子的嬷嬷和丫头也都明白,她不想让她们过去的时候,定不能过去饶了她的清闲。
顾蜜要的早食没过一会儿,嬷嬷就做好了给她送到了门口,又泡了一壶茶给她,均只是在门口就被顾蜜接下来了,嬷嬷免不得吩咐了她几声,身子要是不舒服了,就要去瞧大夫,顾蜜敷衍的答了一声好,关上门走进去就见魏铭一副看好戏的瞧着自己。
“你很会撒谎。”魏铭掀开被子,刚准备下床,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嘶’的一声呻,吟,又将身子缩到了被窝里。
顾蜜将怼他的话生生的吞进肚子里,慌忙的走过去,担心的问道,“还在痛?”
“嗯。”
魏铭低着头,嘴角偷偷的上扬。
“那,那你,我还是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瞧,流了那么多血,伤口一定很深,且不能感染了。”顾蜜有些着急。
“吃了东西我才有力气出去。”魏铭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顾蜜,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
顾蜜愣了愣,看了看他,又瞟了一眼他的胳膊,磕磕碰碰的说道,“那,你能自己吃吗?”
“不能。”
顾蜜:“......”
“我喂你?”顾蜜鼓起勇气才问出了口。
“劳烦顾姑娘了。”
魏铭很是客气的对她点了下头。
顾蜜:“......”
碗里的粥是冯嬷嬷熬的,加了虾米和肉末,顾蜜用瓷勺舀了面上不烫嘴的,硬着头皮往跟前洋洋得意的魏铭嘴里送。
“太远了,近点。”魏铭看着自己完全够不着的勺子,讨好的看着顾蜜。
顾蜜脸□□滴出血来,只得又往前凑了凑,勺子里的粥送进他嘴里时,面上镇定,实则内心早已乱成了一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