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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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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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原就知道奚沫是个靠不住的家伙。

    他下班赶回家, 开门一看, 伊妍正坐在饭桌上, 神情紧张地听着自家父亲母亲说话。

    “诶, 回来啦,还挺快。”奚母笑着对伊妍说,“看他急的,电话才挂断没多久就赶回来了。”

    伊妍配合着抿嘴笑,看向奚原的眼神分明含着求助的信号,看着可怜兮兮的。

    奚原朝她安抚地一笑,随即看向坐在边上的奚沫。

    奚沫瑟缩了下脖子, 有些心虚地干笑:“哥,你回来了啊。”

    奚原刚下班就接到奚母打来的电话,他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曾想她竟然把伊妍请到家里去吃饭了。

    奚母会知道伊妍的存在,这事他略一想就知道是谁泄了密, 除了奚沫这个嘴上没把门, 容易被忽悠套话的就没别人了。

    “快过来,吃饭。”奚父给他摆了碗筷, 就放在伊妍边上。

    奚原脱下自己的外套,落座后在桌底下握了握伊妍的手。

    伊妍偷偷看她一眼, 他手心的温度让她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今天奚沫约她吃饭,她欣然赴约, 没想到到了约定地点奚母也在, 她当时就傻眼了, 继而就是紧张忐忑。

    奚母让她一起回家吃个饭,伊妍心里其实是有些畏惧不安的,可她也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去奚原家会是这种情况,奚原不在,只有她一个人面对他的父母。

    现在他回来了,她心里有了倚仗,倒也不那么紧张了。

    “小妍,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奚母和伊妍说话,“现在在播的《***》里的女主真是你配的音?”

    伊妍点点头。

    “配得太好了,昨晚那段哭戏我都看哭了,一点违和感都没有,我还以为就是那个演员的声音呢。”

    伊妍笑得腼腆:“哪里,是演员演得好。”

    奚原看向她,他得知母亲把人带到家里吃饭后立刻就开车紧赶慢赶地回了家,他知道以她的性格,面对他的父母应该是会十分无措,可现在看来即使是紧张,她也仍是博得了自家母亲的喜爱。

    奚母突然把目光投向奚原,略带不满地质问道:“交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害我还操心你的事。”

    许是因为没帮自家哥哥守住秘密,奚沫心里有愧,还没等奚原开口,奚沫就抢白道:“妈,我都说了,我哥这么优秀的人根本不用担心,你看他这不是给您找了个漂亮的儿媳妇了嘛,您看还满意么?”

    “满意满意。”奚母似乎对伊妍越看越顺心,看她的眼神也愈加喜爱。

    奚原是她养大的,从小到大他都有主见,学生生活从没让她操过心,唯独这几年他的感情生活迟迟没有消息让她略微着急。她也怀疑过自家儿子是不是真的学医学到清心寡欲了,因此她才急着帮他介绍对象,所幸今天这一疑虑被打消了。

    伊妍既然是奚原看上的姑娘,那人品自不用说,今天一看,人也漂亮性格也好,总之奚母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听小沫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是的。”伊妍接上话,“高一的时候同过班。”

    “那真是有缘分了。”奚母看着奚原,似嫌弃实骄傲地说,“我们家阿原高中的时候只会读书,都不知道谈个恋爱。”

    伊妍脸上露着笑,心里却在庆幸还好那时候他不知道谈个恋爱,否则他早就被陈雪追走了。

    然后她就听到奚母说:“这么大的人了,也就大学那会儿开过一次窍。”

    奚原没提防母亲突然提到这一茬,他知道母亲并没有什么针对之心,只是话未经思索就顺嘴说了出来还以为是在打趣取乐,她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

    奚原看着伊妍愣怔的表情就知道她把这话听进心里去了。他在心里轻叹,家里的两个女同志一个比一个会给他挖坑。

    这顿饭伊妍吃得战战兢兢的,心里又想着别的事,什么菜到了她嘴巴里都是一个味道,那就是没有味道,偏偏为了表现这桌饭菜很合她胃口,她还要大快朵颐。

    其实伊妍晚餐一般吃的少,就在她觉得食物快堵到她嗓子眼时,奚原把她的碗移到了边上。

    “胃不好晚上别吃太多。”

    “小妍胃不好啊?”奚母闻言关切地问。

    伊妍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毛病。”

    “胃这东西娇贵得很,再小的毛病都要放在心上,正好阿原是医生,让他给你调理调理。”

    伊妍转过头冲奚原感激地眨眨眼。

    吃完饭,伊妍想帮着奚母收拾饭桌,她却体谅她明天还要工作,推着奚原就让他早点送她回家,然后把奚沫提溜着去干活了。

    奚原谨听母命,拉着伊妍就离开了家。

    直到坐上车,伊妍才彻底地松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奚原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低笑一声:“撑着了?”

    “有点儿。”

    奚原启动车子:“吃不下不用勉强。”

    伊妍摇头:“那怎么行,阿姨该以为我不喜欢吃她做的东西了。”

    奚原驾着车,余光看一眼她,路灯的光在她脸上一晃又一晃,她的表情很平静,似乎也并不打算开口问他些什么。

    进了鞋子里的小石子硌脚,走一小段路或许还能勉强忍受,要长久地走下去却会痛得让人难以忍受。

    奚原一打方向盘,平稳地转了个弯。

    伊妍开了会儿小差,等回过神时才发现他们走的并不是去她家的路。

    奚原把车停在了临湖公园的停车库里,停稳后就去解伊妍的安全带:“下去走一走消消食。”

    伊妍顺从地下了车,随着他在湖边的长栈道上慢慢地走着。

    南方天气回暖,白日里阳光灿烂直逼初夏,入了夜也只是薄凉,微风拂过湖面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沁人肺腑。

    伊妍舒服地眯了眯眼。

    栈道上有人卖糖葫芦,奚原想着山楂助消化就给她买了一串。

    风把伊妍的长发吹乱了,她手上拿着糖葫芦不方便,奚原就伸手帮她把一绺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今天怎么会去家里?”

    “奚沫约我吃饭,没想到阿姨也在。”伊妍忐忑地看向他,“不知道阿姨喜不喜欢我。”

    奚原回视她,她一双剪水秋瞳和边上的湖一样在灯光下漾着粼粼波光。

    “我妈以前不太喜欢宠物,高中的时候我养了一只猫,后来她比我还喜欢它。”奚原突然说。

    伊妍听出他话中意思,脸上微热,低着头嘀咕道:“我才不是猫。”

    “你喜欢猫?”她又问。

    “嗯。”

    “现在也养了吗?”

    奚原摇头:“医院太忙,没时间照顾。”

    伊妍不假思索地就说:“你可以养,我帮你照顾。”

    奚原嘴角噙笑,温声说:“好,以后就在我们家里养一只。”

    “嗯。”伊妍盯着糖葫芦思考着该如何下嘴才能显得淑女,慢半拍才把奚原的话领会透彻,霎时她的脸就和手上的糖葫芦一样红了。

    奚原站定,低头看着伊妍,缓缓开口:“伊妍,我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

    伊妍一口咬住一颗糖葫芦,真酸。

    “哦。”她含糊应道。

    “你有什么话想问我的吗?”

    “嗯?”伊妍嘴里含着一颗糖葫芦,一边脸颊鼓鼓的,摇摇头算是回答。

    她嚼了几下,山楂的酸侵入牙根。

    “什么问题都可以,我毫无保留。”奚原抬起一只手摊开放在她嘴边,“籽别吞下去。”

    伊妍犹豫片刻,把嘴巴里的山楂籽吐在他手上,然后抬头小心翼翼又胆怯地开口问:“是陈雪吗?”

    奚原摇头。

    伊妍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欣喜还是失落,既不是陈雪那就是别的更优秀的女生,这种情况她高中的时候就想过了。

    她再咬了口糖葫芦,皱着眉想真是一颗比一颗酸。

    奚原没听到她再开口,反问:“没别的问题了?”

    伊妍摇摇脑袋:“没有了。”

    奚原叹口气,不想让这一页就这么草率地揭了过去,于是主动说道:“大二那年我——”

    “你也给她买过糖葫芦吗?”伊妍突然打断他,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奚原一怔,这个问题倒问了他个措手不及,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倒像是面对重症病人家属询问手术成功率时那般,居然还有些犹豫和谨慎。

    “买过。”

    奚原是这么回答的,他觉得伊妍可能会失落、沮丧甚至生气,毕竟女生都想要独一无二,何况她对他的感情本就特殊,就这两个字她也许就会联想很多。

    可伊妍听了后反而笑了,她举着糖葫芦看着他:“如果你给我的,和你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我就要两份。”

    奚原觉得伊妍总有本事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感到错愕、惊喜又懂事体贴得让他心疼。

    “好。”

    伊妍笑得更开心了,似乎已经得到了一个最好最满意的答案。

    他帮她把嘴边的糖渣拈了,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温和地笑了。

    “伊妍,我现在心里只有你,我不说你好像不知道。”

    ——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刻,元熹可以说是喜极而泣。

    她的分数比平时高出一些,排名也比省考的时候还好,她这辆过山车起起伏伏,在高考这个大关卡可算是没有往下掉。

    可喜悦过后就是茫然。

    大学该报哪个学校呢?

    元熹心里其实有个大胆的想法,爸妈不知道,可好友陆雯却一眼看破。

    “你别冲动啊,言弋是省状元,我听说他报了首都的学校准备学医,你别傻了吧唧地想跟着他一起去北京读书吧。”

    元熹的成绩和平时的相比而言的确是不错,可放在全国那根本不够看的,如果要报首都的大学,那就根本没有挑选的余地。

    “你不是想学播音么,难道想为了他被调剂到不喜欢的专业去?”陆雯步步紧逼,势要让她清醒过来,“为了别人将就自己的理想是很幼稚,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如果你以后后悔了,难道想让言弋为你担责吗?熹熹,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报考学校的那几天,元熹把北京的学校翻烂了,如果她想去好的学校学播音,那北京就不是她能肖想的。

    她恨自己不争气,可心底也没死心,她就是这么死脑筋,这么蠢,这么喜欢他。

    “薛忱也报了北京的大学,你想跟着去看他们谈恋爱吗?”

    陆雯的这句话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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