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话
开学一个多月, 同学间彼此磨合后熟识了不少，没了一开始的尴尬疏远，渐渐开始融合了起来。
元熹也开始适应了新的环境，适应了新的同学，适应了回头看不到言弋的新教室。
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文理科的成绩分开排名, 排名榜并列贴在公告栏上，周一一上学就有一群人围着在讨论。
这是分班后的第一次考试, 大家都兴致满满, 高一成绩好的同学想要继续保持，此前偏科的同学也想借着这次打一场漂亮的翻身战。
元熹这次考得还算不错，文科榜单末尾有她的名字, 但是她没看到, 就仅仅是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两张榜单最顶上的位置。
言弋, 薛忱, 他们两个的名字并排在一起，看上去是那么地登对。
元熹低头扯了扯书包带子, 神色沮丧。
课间操期间, 在所有同学都涌向操场时，元熹就现在班级门口, 眼睛时不时瞟向楼梯口的位置。
楼上班级的同学拥挤着下楼, 楼梯上满满当当都是人, 你一言我一语很热闹。
陆雯下来时就看到她呆呆地站着, 眼巴巴地看着, 她自然不会单纯地以为她是在等她的。
“我说你啊，都站成一尊石像了。”陆雯走到元熹面前点点她的额头，“要我说啊，你这样每天干看着也没用，干脆直接表白，一不做二不休。”
元熹低头，撇了撇嘴：“一定会失败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元熹生硬地说。
“那你就死心，以后别再喜欢他了。”
元熹咬唇，眼眶忽然湿热，泛起盈盈水光，显得很是委屈。
喜欢他这件事，她并没有选择权。
下午英语课上，老师讲的课文内容是关于想要的生活的，她见班上同学犯困，精神不集中，于是提出玩个小游戏，让全班同学把自己以后生活中希望拥有的东西用简短的英语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匿名上交上去，她一个个读出来。
大家果然提起了精神，埋头畅想了起来。
有人写“有一只狗”，有人写“拥有一间小屋”，有人写“有一家自己的书店”……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尽相同，有渴切的，有无厘头的，但想拥有的心情是一样的。
“咦？”英语老师拆开一张纸条，眉头微皱，不太确定地读出上面写的内容，“yan yi？”
班上同学静了一瞬，旋即讨论开了。
“演艺？”
“研一？”
“言弋！”
一个同学大悟道。
“哦~”全班同学不知为何不约而同地看向薛忱，发出暧昧的声音。
薛忱摆手：“不是我写的，不是我。”
无论她怎么否认，其他人只当她是被识破了害羞，就连老师也是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他们在起哄时，只有元熹耷拉着脑袋，用短发遮掩着咬着的嘴唇和泫然欲泣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不够光明坦荡，像个居心叵测的小偷，总是在可耻地觊觎着别人的东西。
——
伊妍没想到再次见到奚原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几绺鬓发还黏在汗涔涔的脸上，身上的衣服是随手一抓匆忙穿上的，根本不成一套，脚上还趿拉着拖鞋，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落难逃荒的难民一样狼狈。
今天晚上路雨文突然腹痛难忍，痛得在床上打滚，伊妍被吓到了，她不敢耽误，随便换了套衣服就急忙打了车送她去医院。
没想到刚到医院就碰上了值班的奚原。
奚原显然没想到这个点还会在医院碰上她，他看她搀着一个人神色慌张，立刻就明白了，几步走过去：“急诊在这边，跟我来。”
奚原帮着伊妍搀着路雨文去了急诊室，医生初步诊断后说是急性阑尾炎需要动手术。奚原带着伊妍办了入院手续，医院很快就给路雨文安排了病房，让护士给她挂上了点滴。
路雨文吃了止痛药后总算是好受些了，伊妍陪在她床边，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伊妍回头，看到奚原站在门外，她忙站起身，扯扯衣角有些局促。
奚原走进病房，看了眼躺着的路雨文，她闭着眼似乎睡过去了。
他放轻声音问：“你朋友怎么样了？”
“吃了药，现在不疼了。”
奚原点头，怕她不放心又开解道：“如果确诊是阑尾炎，动个小手术就好了，别太担心。”
伊妍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奚原本是不放心才过来看一眼，他今天值班也不敢离开岗位太久，也怕打扰到病人休息，于是很快就向伊妍道了别，“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伊妍盯着他的脸，其实还想再和他说几句话，但又怕耽误他工作，只能遗憾地点头。
“加个微信吧。”
病房里突然响起一句有气无力的话。
伊妍诧异地回头：“雨文，你没睡着啊？”
“没。”路雨文动了动，眼睛看向奚原，“奚医生，我住院这几天可能还需要你帮忙，不然你和小妍加个微信好友吧，方便。”
奚原怔了下，很快就说：“可以。”
他看向伊妍：“我的微信号就是我的手机号。”
伊妍咬了咬唇，客客气气地说：“麻烦你了。”
奚原只是一笑。
他走后，路雨文邀功道：“我这个朋友当得不错吧，生着病还想着帮你一把。”
“你真是……”伊妍看她因为生病表情苍白，却一脸得意，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你快加他微信啊。”
伊妍拿出手机，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微信号。
自从要到他的手机号起，她就时不时盯着微信新联系人里他的微信号看，每次心里都痒痒的，想添加他又怕过于唐突。
她小心翼翼地点了添加，又谨慎地在备注里打上自己的名字，最后反复检查了几遍才把请求发送出去。
伊妍是在一个小时后才收到奚原通过的消息的，那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
她陪床不敢睡，他呢？大概是忙到现在。
当医生真辛苦，伊妍想着点进他的朋友圈，如她猜想的一样，朋友圈里没有什么私人动态，只有转发的几条医学相关的文章。
尽管如此，她一点也不觉得失望，反而有些窃喜。
她好像又离他近了一点。
路雨文病发得急，又是在大晚上，伊妍怕二老被吓到不敢给她爸妈说这件事，直到第二天早上，路雨文状态好转了才打电话给了她妈妈。
她妈妈很快就到了医院，伊妍本来想请假留下来照顾路雨文的，可她心疼她陪了她一整晚，愣是把她赶走了。
伊妍打着哈欠走出医院时，在院门口迎面碰上了往里走的奚原，他的手上提着两杯咖啡。
两人俱是愣了愣。
伊妍很快别开了眼，有些不自然地勾起自己的鬓发。她一夜未眠，早上也只是简单地洗漱了下，现在看上去肯定很憔悴。
奚原主动和她打招呼：“要走了？”
“嗯……阿姨来了，我下班了再过来。”
奚原见她眼底两抹乌青，想是昨晚没睡好或者压根没睡，他忖了下，把手上的一杯咖啡递给她。
“咖啡，提提神。”
伊妍心里一跳，片刻才伸手去接，咖啡还是热的，熨烫着她的手心，又顺着暖进了她的心窝。
“谢谢。”她嗫嚅着说。
伊妍恍恍惚惚地出了医院，直到上了车她才回过神来。
奚原他……刚刚给了她一杯咖啡？
伊妍捂了捂杯身，咖啡淡淡的清香钻进她的鼻子里，她忍不住抿嘴笑了。
虽然说他们的关系没什么太大的进展，但他总不会给陌生人送咖啡吧？
奚原进了门诊楼，正在和护士聊天的盛霆立刻走向他，见他手上只拿着一杯咖啡，质问他：“我的呢？”
“送人了。”奚原回答得很平静。
盛霆瞪眼：“什么？”
“你昨晚没值班，不需要咖啡。”
“万一我等下不清醒误诊了怎么办？”
“吊销医师执照。”
“……”
奚原喝着咖啡往前走，盛霆追在他身上忿忿不平地念叨：“哪有你这样做兄弟的，说，把我的咖啡送给哪个小护士了？”
到了傍晚，盛霆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当他在住院楼电梯看到伊妍时，他二话不说立刻跟了进去。
伊妍瞄到他也在电梯里立刻紧张起来，缩着脖子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路雨文高二分班后和盛霆还在一个班，他们同班三年，他能认出她，但伊妍只和他同班一年，且这一年里他们基本没有交集，可以说是一点儿都不熟，她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他高中时和奚原要好，她不免上心些。
他们不熟，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的外貌也有些变化，但她不知道怎么，就是心虚地害怕他认出她来。
“你好。”尽管伊妍埋着脑袋，还是没让盛霆忽视她，他本就因为好奇奔着她来的。
伊妍勉强回了一声：“你好。”
“你还记得我吗？”
伊妍心跳漏一拍，紧了紧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是上次在奚原边上的那个。”
伊妍听他这么解释，松了口气：“哦，记得。”
盛霆打量着她：“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我总觉得你看着好眼熟。”
“是么。”伊妍尴尬地笑着，心里已经慌了。
盛霆并没有执着于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和奚原认识多久了？”
伊妍打着太极：“我之前胃病是奚医生帮我看的。”
“我还以为你和他私底下也认识呢。”盛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补了句，“他对你和别的患者不太一样。”
伊妍的心颤了下，这句话背后的信息让她这个本来就居心叵测心怀不轨的人忍不住多想，但自知之明又把她扯回到了理智这边。
“奚医生是个好医生，他只是关心患者而已。”
盛霆还想再说什么，电梯门开了。
伊妍立刻说：“我到了，再见。”
人都走了，盛霆自然不会追上去，按了电梯接着往上走。
奚原正在查房，他凑上去，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
奚原往下一个病房走，不理会他故意的卖弄。
“就你之前的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女患者。”
奚原脚步这才顿了下：“她来了？”
仅此一句，盛霆就得到了巨大的信息量。
他阴测测地看着他：“说，早上的咖啡是不是给人家了？”
“对。”
“……”
他这么坦然，好像心里没什么其它不正当的想法，倒但让盛霆无话可讲。
难道真的仅仅是关心患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