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纯如脸上一阵青白相交,拇指拽了把今日穿的黑色的纱裙, 局促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
明明是个年轻小生的气场, 却在这一刻,如同地狱的漩涡拽着她进入黑暗无边的深渊。
她转过身来, 本还想与那年轻导演在攀谈一两句,却不料手中的红酒, 一不小心就泼洒了过去。
对方嫌弃的眼神不加遮掩。
夏纯如拿起纸巾胡乱的擦拭着男人的袖子,这一瞬间, 她真正的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触碰到了现实的真谛。
资本代表着所有。
她卑微得如同一只在鞋底缝中穿梭的蚂蚁。
季蔚然旁观着女人委屈的弯腰, 而眼中抬眸时却是无法遮挡住的贪婪与欲望。他并不为自己所做的而感到后悔。
代价的付出都有早晚,他不介意加快这样的人的报应。
顺着人群的声音, 他走到整个大厅的中心。
流光溢彩处孟撷之柔和地向他招手。
“蔚然都这么大了, 你们季家的人, 还真是一个出落得比一个好看。”
见他们私底下攀关系, 众人虽都想往上凑个热闹,却也知道别人的家事不可能对圈子里人都透明, 尤其是沈铎一如既往强势高压,能得到挣得好处甚少,得罪了反而影响前路。
人群散开。
季蔚然大步流星,慵懒恣意地灿笑着,“婶婶, 你快别这么说。叔叔要是在这圈子里吃了醋, 我恐怕就混不下去了。”
沈铎的黑眸暗沉了一下。
他若是真畏惧自己, 那他刚刚在过道不就是简直作死吗?什么时候这小子演技如行云流水这般?
无语至极。
沈铎一脸严肃, “我和撷之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以后别喊婶婶,这样对于她一单身女性来说不公平。”
孟撷之挽了挽头发到耳后,优雅地仰起脖子,直视她的前任丈夫,眸中的光波流转,莞尔一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与他计较做什么?”
其实,孟撷之内心尤为不适,沈铎那一句话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太有杀伤力了,什么上辈子的事情……她明明就在他的眼前,而她也确信,他纵使身体游荡过各个女人,而他的心是永远偏向自己的。
就像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阿里萨。
顿时,她低了低头,恍如少女般呓语道,
“况且人家是不介意的。”她要抓住他。
季蔚然跟风道: “原来叔叔婶婶是在打情骂俏,那侄儿便先行告退了。”
沈铎皱了皱眉,眼前女人的这一套,他明明很是熟悉,却莫名其妙的陌生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孟撷之会回国,而且是在这个时间点回国。
沈铎环顾四周,并没有特别注视着的目光,直到季蔚然走远了,他才压低了声音,“撷之,其实私底下我也想和你聊这件事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苒苒也算是健康长大,我们之间的隔阂你应该向她解释清楚,如果继续在他面前故作恩爱夫妻的模样,恐怕,这样的不诚实本身就是一种不好的教育。”
尽管孟撷之娴静,温婉,但是这一刻,所有掩饰着生活的假象突如其来的被撕开了一道裂痕,她所以为的那个迷途知返的,等待着她的丈夫或许早就不情愿了……
“所以在苒苒面前,你一直在演?”她的手摇晃着红酒杯,低头尽可能掩饰着嘲弄的嘴角。
沈铎一手撑在长桌上,天鹅绒的桌布被他扯得有些不平整,他侧身使自己视线与这个女人保持在同一水平,“也不全是这样。至少,我对苒苒的父爱是完全真实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于我——”
孟撷之还没有说完,却在宴会厅的东南门那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清瘦颀长,皮肤白得发光。
眉宇间微微地皱着,像是又是什么世间无关于己的事情非要沾染上他。
他向来如此。
明明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却被所有女人以为那是思想者深刻而令人难以领悟的忧虑。
他是影帝方胥。
在他存在的空间里,从来没有女人的气息。
孟撷之之所以细致的了解这一切,是因为她曾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循着他的步伐,甚至为此放弃了嗷嗷待哺的女儿,一路尾随到美国境内,堆砌着一整张笑脸,游荡在他的身边。
只为他回过头的那一瞬,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也曾希望自己是那唯一一个、能够改变那一切的人。
直到他用至始至终一贯的冷漠推开了他。
让她心如死灰的那一天,她借了他房东的钥匙,偷偷做好了他喜欢吃的意面,就连酱也是她亲手调制的。
她穿好了蕾丝花边的睡衣,等着他回来的脚步。
那是令她一生都屈辱的话。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乐意给别人的孩子当继父?我家世虽平庸,但人家也清白,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要与你有这样不清不楚的联系?”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穿着成这样进我的房间,对于你自己,不过是一种不得体的行径,而对于你的孩子而言,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影响。”
他说话时波澜不惊,好像只是机械式的阐述着与他无关的事实。
当时她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拼命的解释道——“不!我不会让你去喜当爹的,我们可以跟这个孩子彻底的不来往,她的人生不需要我们为此负责。”
他勾了勾唇,“真是可怜。”
他却没有过半分的怜惜试图揽她入怀,冷硬地关上门,毫无留恋地走出了家门。
而现在。
他似乎来到这里和他的经纪人交流什么,很快,拿过经纪人手中的表带,匆匆地又离开了。
孟撷之竟然有一刻这么觉得,他是来找自己的。
这样的感觉恍如隔世,却又可笑。
可他的脚步在入口处却迟滞了。
这是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