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阙心里本身略有数了,毕竟太师是外人, 在外人面前不遗余力地维护内人, 尤其是思思一直以来为他所做的。
他没有理由再度把她拉下水。
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母亲站在整个旋涡的中心, 目光恶毒地望向胡思思。
他远远望着一群人,听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杨小芙很不情愿地搀扶着老太太。吴老太太意犹未尽地盯着胡思思骂了几句“不知好歹的东西”, 杨小芙心里才算平衡些。
春花忍耐的本就到极限了。
“我说吴老太太,不知好歹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吧, 别以为个投奔了公主的马下, 还真把自己当掌权老太太了。”
“我家小姐心地好,事事依着你, 想不到依着的是头白眼狼。”
“也是, 听说吴老太爷也是被您气死的, 你的能力得多强大啊……”
老太太听了, 掩着心口,气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 春花说的话是有依据的,落入凡间的吴老太初尝了爱情的甜美以后,觉得诸事不顺,夫妇之间争执诸多。
在某次争执中,气血上来, 吴老太爷昏过去了就再也没能醒。
萧常平冷眼旁观着, 总觉得那女人要加害于自己, 她那婆婆她本就是看不上的。
正午的阳光愈发焦灼。
胡思思眼前的于太师似笑非笑地静静看着她, 而后笑道:“你当真受了如此多的委屈?”
“承认愚蠢的过去是很困难的一件事。”alex轻启朱唇,脸上毫无情绪,眼底淡漠无比。
环顾了一周,胡思思拍了拍许嘉禾的肩膀,笑容得体大方:“许嘉禾,不好意思,现在我不能放你走,今日的事还不得不联系到你。于太师若是有空,不妨在这道坐下慢慢听。公主,把你如意郎君喊过来。”萧常平脸上一阵青红交加,吴言阙样样都好,可在太师面前哪里有可以比较的地方。
萧常平没有好气:“怎么,糟糠妻就不能亲自吗?”话说出口,又后悔了几分,把别人妻子变成糟糠妻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她看见吴言阙这俏书生,才着了他的魔道。
谁知道这后事这么多?她往回看,见吴言阙那张退缩的脸,心中那几分好感荡然无存。
许嘉禾道:“其实我也不打算走,我虽不大会讲话,和吴兄总要把事情讲清楚。倒是你,思思,这么多天瞒着我也不容易。”
没有拙劣的辩解,也没有娇弱无辜的眼神,胡思思冷冷道:“我确实有意的。”
许嘉禾不知道她如何做到心安理得的,至少……他现在那一整颗心都偏向了她,尽管嘴上还有几分怨气。
于太师勾了勾唇,这个女人对待其他男人至少不是真的。
吴言阙姗姗来迟。先是接替杨小芙扶过他的母亲,而后示意下人把母亲送回房间,他的母亲一脸不甘,死死地拽紧着他的衣服。
他没有轻抚安慰的冲动。
父亲确实是因为母亲而死,而他,这一刻,也决心不要继续做母亲的傀儡了。
两位夫人分别站在东西两侧,让萧常平始终不舒服的是太师用那种近乎于怜爱的目光望向胡思思,那一句“受了这么多委屈”才是更加让人心烦意乱。
“于楠哥哥,见笑了,我家院子里的事情就像我昨天和你说的那样,上有老,下面又有不肯离开的人整天兴风作浪……”
“不会,这很有趣。”于楠笑了笑,退两步,坐在阴凉处的石块上,无论手下的人带他去看怎样风评的戏曲,他都不会像今天这样认真。
当然,对于他,这不仅仅是有意思的戏码。
远远看她眼底的冷漠与每一次的决断,他们天生就是一样的人。
吴言阙走到最中间,始终抱歉地看向胡思思,“我来晚了,也许我答应你的那些我或许做不到了,但是下半生我会尽力去弥补。”
“还有公主,若是有其他男宾来访,不如安排在大堂里,这样外面的闲话一浪高过一浪,我自然应接不暇。圣上还有其他交代的公务,我总不能每每因为你而与别人打交道时总觉得低人一等。”
吴言阙见胡思思静静杵着,想来胡思思早已内心因为他的话而感动不已。
alex只觉得反胃得很。
“吴言阙,你什么出生,你娶了我光宗耀祖还不够,现在又觉得低别人一等?那还不是你自己的错……”公主的口吻骄傲依旧,心却有些虚。她虽做过些不雅的事,尤其是和洛阳世子的那一段,但那些名声什么的她自然也是看重的。
公主恨不得当场让驸马也滚出去。
这一群寄宿在她府邸的人,竟然会有资格跑来对她指指点点?
alex轻蔑地笑了笑,“驸马,时不我待,咋日不如撞日,今日你把休书给我,剩下的事咱们好好说。”
吴言阙不明白她怎么会不接受自己的好意,这是怕自己为难?
他恢复那一种茅草屋下温柔的口吻:“思思,别闹。这次我不会纵容其他人伤害你。”
凡是真正能够伤害到胡思思的人,从来就不是别人,是驸马爷你啊。
alex轻笑着,不作声,只能感慨胡思思离世过分得早,没能体验到这一瞬良心的觉醒,当然,这也仅仅只有一瞬而已。人的良知会因为特定的事件而浮现,尤其在对照了公主那张丑恶的嘴脸以后……可是,这种权衡之后的维持,能有多大的期限?
怎么可能会有所期待?
许嘉禾没有继续维持一贯的冷静:“你原本有着家室,却毫不犹豫地迎娶公主,现在,怎么又摇摆不定了?”
吴言阙目光尖锐,侧步向前:“许嘉禾,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掺和进去算什么?”
白面书生的情谊,温润时相互对饮写词,相互之间名扬天下,可一旦撕破脸,文人相轻要多严重有多严重。
alex很乐意当那个引火线。
真正的爆点应该是从这一刻开始的——alex目光懒洋洋地走向吴言阙,却是随时蓄势待发的情状:“我的好夫君,你升官发财怎么可以用一个不相干人的文章,你说,圣上要是知道你这连他亲自的殿试都敢这样,你说,会不会大发雷霆呢?”
明明是柔软而细腻的声音,明明是依傍在他身边羞涩而怯懦的佳人,现在毫不犹豫地当众揭发了他。
吴言阙脸上一阵发青。
“这是……这是哪有的事?”他的气势明显不足了。
公主丝毫没有放过任何反击的机会,哪怕这一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这个在外与她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人——她愤怒地说道:“我真是愚蠢,还真以为寒门子弟如你肚子里真有些才华……”
“吴言阙,你殿试真用的我的文章!你还真是为了高位不择手段啊,文人的那些气节被你都给丢光了。”
“你有什么本事在我这里叫嚣,你住的还不是别人家的地盘?”
“怎么,你还要以主人自居吗?吴言阙,这里是我公主府邸!”萧常平绝对不想轻易地放过那今日大不尊敬偏袒其他女人的驸马。
许嘉禾转身就要收拾东西离开。
混战的最后时刻,只剩下这对新婚夫妇。于太师有些不耐烦,他对驸马这样的两面小人本就不喜欢,他看着胡思思那张始终淡然的脸,竟然内心有些小骄傲。可当许嘉禾转身后,他的心悬了起来,果不其然,胡思思跟了上去。
“许嘉禾,把这个关于你的重大秘密告诉你,你该如何报答我呢?”
许嘉禾此刻心情复杂,一方是他信任多年亲密无间的友人,一方是他初来公主一心相许的佳人,他们竟然曾经是一对!而他所信任的——莫不是个笑话!
“我不知道。或许你可以想想,我先回同福客栈,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到那里尽管开口吧。”
尽管她事先没有一句的说明,将他的生活变化得天翻地覆,可内心竟然还有一种期盼……她既然之后能拿到休书,那么来找他也不是什么不行的事情。
他的心毫不犹豫地倾向了她,尽管那些欺瞒使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做人。
“刚刚说话是我突兀了,你的有意我或许是可以理解的。”
“这些都无所谓,”女人的美貌在强光下显得愈发动人,然后挪动着妩媚的嘴角,“你以身相许就好。”
“什么?”许嘉禾瞪大了双眼,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怀疑人生……
alex不知道怎么宽慰这种未出阁又这么守本分的少年,只好柔和地说:“放心,我不会太欺负你。”
而此刻,跟在后面的于太师把短剑都揉弯.了。